第449章 孩子们的强弱论……以及熵的嘲弄

那些选择追随真理的启迪骑士团，以及繁星飞地社区的居民们，决定将社区里能带走的所有物资和行囊都收拾妥当，然后浩浩荡荡地举族迁徙，一同前往繁星镇。

那将是一场极其庞大的人口与武装调动。

为了迎接这股庞大得足以改变繁星格局的新生力量，亚历克斯、莱昂纳多一行人决定不再耽搁，他们乘坐着那辆马车先走一步，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繁星镇做好安置的准备。

………

……

…

马车在荒野的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一段时间的颠簸之后，车厢内那种因为见证了历史、经历了神迹而显得有些厚重的氛围，终于慢慢地沉淀了下来。

孩子们的话题，终究还是会偏向他们这个年纪应有的稍显幼稚的方向。

即使是这群刚刚得到了神明开悟、心智远超常人的圣子们也不例外。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从那些令人烦躁的、牙酸的政治斗争，或者是深奥的哲学议题，自然而然地滑落到了一个所有男孩子都永远热衷的讨论点上……

“谁强谁弱”。

一开始，这还只是几个孩子之间互相吹捧和自夸式的闲聊。

但是，在安静地听了许久之后。

罗伊托着下巴，那双充满了纳多泽智慧的深邃眼眸眨了眨，非常认真地给出了一个极其清晰、也极其有意思的结论。

“嗯……我在那段开悟的时间当中，看到了莫德雷德大人曾经为了军事调度，将士兵和超凡者分成了诸多等级。因为莫德雷德大人曾经借用了纳多泽的眼睛，去做了好多关于力量体系梳理的事情。”

罗伊的声音清朗而平和，吸引了车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连闭目养神的莱昂纳多，也微微侧过了头。

“不过，莫德雷德大人的那种分级，都是出于极度的实用主义，为了方便排兵布阵。”

“但后来越发接近那些神神鬼鬼的领域之后，那套老旧的分级就逐渐不够用了。我倒是想通过我开悟的感觉，来说一下我自己对这个世界力量顶点的分级。”

罗伊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比划着。

“首先，就像是纳多泽、卡莉这种真正的神明，毫无疑问是要放在最高一级的。”

“神明的特征，就是祂们已经完全掌握了某项世界底层的权柄，并且能够将祂们的权柄毫无阻碍地在现世实现。那种力量，是真正凌驾于常理之上的，非常厉害。”

“然后，是神明之下的第二级。”

罗伊伸出第二根手指。

“那就是曾经巅峰时期的莫德雷德大人，以及喀麻的苏丹。”

“在开悟中我看到，当时的他们，其实已经距离成为真正的神明只有临门一脚了。他们甚至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神域，还有那些信徒为他们编纂的祈祷词。”

“只不过……随着苏丹被杀死，以及莫德雷德大人为了他那条更加艰难的道路而主动放弃了成神。像这种等级的大人物，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暂时就不再存在了。”

“然后，才是更下的一级。”

罗伊放低了声音。

“就像是我们这样的神只圣子，或者是像阿尔贝林大人、基利安大师这种已经成为了传奇的存在。”

罗伊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我感觉……就算我们掌握了神明的权柄，但如果真的在现实里遇见那几位身经百战的大人，真打起来的话，我们这些圣子应该是很难打过他们的。毕竟战斗不仅仅是比拼能量的大小。”

说到这里，罗伊那双智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纠结与茫然。

“而且……其实我并不想成为那种，一出场就是高高在上、被所有人敬畏的强势角色。我感觉我现在……挺矛盾的。”

罗伊在说接下来的话时，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子。白皙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微红。

“我的父亲，是艾斯卡骑士。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是为了他的愿望和誓言牺牲的。”

“而我的剑术，是决死剑士的三姐罗洛尔教的。我关于战阵和文化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四棱繁星之一的马库斯将军手把手教给我的。”

罗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剑而长出薄茧的手。

“虽然我在开悟之后，脑子里突然懂了好多我原先根本不可能懂的宏大知识。”

“但……这些知识，并不是我自己通过一步一个脚印的阅历总结出来的。我只是……极其幸运地，站在了神明和前人的肩膀上而已。”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正满脸慈爱地看着他的亚历克斯。

“我听亚历克斯先生曾经说过。一个真正的人，总要有一段自己去未知世界闯荡的时期。那段充满了艰辛、奇遇、挫折与成长的时期……应该被称之为，属于自己的‘奥德赛时期’。”

罗伊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觉得，我的‘奥德赛时期’连个开头都还没经历过，就直接被灌输了这么多足以改变世界的智慧。这太虚浮了。”

“如果想要让我自身，真正成为一个配得上这些智慧的人。我也想……用自己的双脚，去这个世界上好好地走一走，闯荡一番。”

罗伊的脸更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少年最真挚的期盼。

“去用我的剑，帮助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说不定有朝一日……我能因为我做过的事，发自内心地、被别人尊敬地称呼一声骑士罗伊”

“而不是因为我是艾斯卡的儿子，或者……是什么神只的圣子。”

………

……

…

当罗伊说完这些充满着理想主义与少年心气的话语之后。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大家发出了一阵极其善意、极其温暖的起哄声与掌声。

亚历克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用力地揉了揉罗伊的头发。

就连一向高傲的莱昂纳多，也微微点了点头。

“不被轻易获得的力量所奴役，能看清自我的渺小。就凭这份心性，你已经比帝都里百分之九十九的贵族都要强大了。”

小莫斯和诺佩恩也对着罗伊露出了敬佩的笑容。

仿佛一切都应该如此。

在推翻了旧日阴霾的马车上，这正是属于这群肩负着新时代希望的孩子们，最美好、最甜蜜的时光。

只有蜷缩在角落里的布兰克，偶尔因为背弃之证的折磨而发出的一两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才如同一盆微凉的水，让大家适可而止了一点，也隐隐地提醒着众人：

对于未来，还不能抱有如此绝对甜蜜的幻想。这个世界，依然充满了致命的荆棘。

………

……

…

就在马车伴随着欢声笑语继续向前行驶时。

哐当——！

下一个瞬间，整辆马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

车厢猛地向一侧倾斜，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马车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在泥土上，再也走不动半步了。

“怎么回事？！”

车厢里的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摔得东倒西歪，莱昂纳多的法杖也在车厢壁上磕了一下。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突发的机械故障。从小在象牙塔里研究魔法的莱昂纳多，对此也是一窍不通。

“该死的！肯定是路上的石头卡住了！”

亚历克斯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在孩子们面前，他尽量克制着不带脏字，但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

然而，当亚历克斯走到马车倾斜的那一侧，蹲下身查看轮子的时候。

他脸上的烦躁，瞬间凝固成了极度的惊悚！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亚历克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发现，马车的木质车轮并不是被石头颠坏的。

而是整个轮毂的下方，硬生生地缺了一大块！

而且，那缺掉的一块，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焦黑色。仿佛是被某种极度浓烈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液体给瞬间融化、吞噬了一样！

更让亚历克斯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在那轮子融化的缺口上，正往外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莱昂纳多！情况不对！有敌……”

………

……

…

轰——！！！

亚历克斯的警告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一阵恐怖的巨响在所有人头顶炸开！

马车那坚固的实木车顶，竟然像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一般，被一股极其庞大、极其邪恶的力量，直接从外部粗暴地掀飞、撕碎！

木屑与铁钉在半空中四处飞溅！

众人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在破碎的马车高处，半空之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悬浮着一道诡异的身影。

那是一袭如鲜血般刺目的红衣！

那女人的身形虚幻而扭曲，仿佛是由无数不稳定的光影拼凑而成。

但在她的双手中，却极其真切地、死死地拽着两块散发着浓烈亵渎意味、令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刺痛的漆黑石头！

“呃啊——！”

原本蜷缩在角落里、虚弱不堪的布兰克。

在看到那抹红衣的瞬间。

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种犹如实质的、歇斯底里的狂怒与仇恨！

即使身体正在承受着剥皮抽筋般的剧痛，布兰克依然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呛啷！

他一把抽出了手中的手杖剑。

布兰克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那道红衣幻影，牙关咬得嘎吱作响，从喉咙深处，怒吼出了一个宛如梦魇般的名字：

“第一夫人！！！”

然而，半空中的那个鲜红幻影，却对布兰克那要吃人般的怒火置若罔闻。

她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仿佛挂着一抹极其残忍、极其冷漠的讥笑。

她完全无视了下方所有人的存在。

下一秒！

红衣幻影如同一只捕食的恶隼，以一种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猛地俯冲而下！

她的双手分别锁定了车厢内的罗伊和诺佩恩！

“躲开！”

亚历克斯目眦欲裂地咆哮。

但是，太快了！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反应的速度！

“砰！”

那两块散发着亵渎气息的石头，被第一夫人的幻影，残忍地、毫无保留地，死死摁在了罗伊和诺佩恩的额头正中央！

“啊啊啊啊啊——！！！”

罗伊和诺佩恩瞬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如同灵魂被寸寸撕裂般的痛苦嘶嚎声！

“给我滚开啊！！！”

布兰克双目赤红，咬着牙强行驱动身体，手中的手杖剑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寒芒，拼死地朝着那道红衣幻影砍去！

“异端！休想得逞！”

莱昂纳多怒喝一声，白橡木法杖光芒大作，一发接着一发的高阶魔能飞弹，如同蓝色的流星雨般轰向半空！

就连小教皇蒙贝尔，也双手合十，纯白色的神明奇迹化作一道道神圣的屏障，试图将那两个痛苦挣扎的孩子保护起来！

然而……

这一切的攻击和防御，打在那道红衣幻影的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布兰克的剑刃直接穿透了那件红衣，莱昂纳多的魔法在接触到幻影的瞬间便诡异地消散。

那不是实体！

那道红衣幻影，就这样极其霸道将那两块石头，硬生生地融入了罗伊和诺佩恩的血肉之中！

那是……背弃之证！

神明陨落后留下的、充满了最恶毒诅咒与扭曲的毒药！

在完成了这极其残忍的植入之后。

那道一袭红衣的幻影，突然开始在空气中分解。

她并没有实体离开，而是直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星星点点的诡异光彩。

布兰克看着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光点，他咬碎了门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鲜血。

他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在卡洛斯庄园，在普奥曼的身上……他死都不会忘记这种光芒！

那就是……

熵乱韵彩！

第一夫人，竟然已经能够将自己的意志化作熵乱的投影，跨越千山万水来执行这恶毒的刺杀！

“呃……啊……”

随着背弃之证彻底没入额头。

罗伊和诺佩恩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了下去。

决死剑士和普通孩子之间的区别，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布兰克当初被植入背弃之证时，凭借着在以太池里淬炼出的非人意志，硬生生地扛着剧痛保持了清醒，甚至还能挥剑战斗。

但是罗伊和诺佩恩，虽然他们拥有了神明的开悟与智慧，但他们的肉体和意志，终究还只是普通的少年。

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抽筋剥骨般的恐怖剧痛，瞬间击溃了他们的防线。

两个孩子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后，便彻底倒在车厢残破的木板上，昏死了过去。

荒野之上，冷风呜咽。

唯有那让人着迷的、五颜六色的点点光斑，还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弥散着。

就好像，刚才那场犹如地狱般的噩梦袭击，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留下残破的马车，满头冷汗的亚历克斯和莱昂纳多，愤怒到浑身发抖的布兰克，以及……

那是仿佛嘲弄着所有人，并且散发着着迷色彩的熵乱韵彩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