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束手无策

寇大彪往前走了没几步，又回头望向蒋庆阳离开的方向，亲眼看着对方走进旅社大门，紧绷的心才算稍稍放松。一阵夜风刮来，他才察觉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立刻拦路边的出租车，就沿着街道缓步闲逛。目光落在非机动车道上，各式各样的单车接连从身旁驶过，有老式永久车，也有几辆山地车，链条转动的沙沙声响，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他望着不停转动的车轮，心头泛起一股复杂情绪。

他忍不住怀念起从前骑车的时光，那台钛合金折叠车架轻便好骑，在城里穿行，速度甚至比地铁还要灵活。可他清楚，车子已经卖掉，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掀床、砸柜、掐住别人的脖子……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没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在外面混，拼的就是谁更狠，胆大就是能吓住胆小的。

他又一次全身而退，又一次“赢了”。

可他心里却并不高兴，因为刚才那一刻，他根本不是故意装样子吓人，是真的动了极端的念头。

他总是下意识地察言观色，总能把所有环节分析得清清楚楚。直到现在他才猛然发觉，这些算计全都毫无用处。一旦事情真正爆发，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寇大彪知道，那是自己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怨气。那是他对社会、对世界的不满。平时压着、藏着，可一旦有人激怒了他，那些怨气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占据他的身体，让他彻底失控。

他的心态已经彻底扭曲了。无论他再怎么自我开解，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是一个失败者。

可他并不认为是自己错了。

是现在的人心坏了，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惹他？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可以随便欺负？

不就是欺负自己善良吗？

那些家伙都该死。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第二天上午，寇大彪还在睡梦中，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是寇先生吗？你这边201的房子是不是要出售了？我看到网上挂的信息，挂牌价是两百二十万对吧？方便问一下，什么时候能看房？我这里已经有客户想过来看看了。”

寇大彪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他猛地坐起身，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他妈哪来的房？谁跟你说我要卖房的？”

寇大彪话音未落，对面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嘀咕：“神经病。”紧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着。

寇大彪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没当回事。他翻身下床，拖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挤了牙膏，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刷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他含着牙刷走回床边，拿起手机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寇先生吗？”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礼貌客气，“我是中原地产的小刘，您这边201的房子是准备出售对吧？想问一下方便今天下午带客户过来看一下房吗？”

寇大彪嘴里含着泡沫，愣了好几秒，才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声音含混却带着火气：“我说你们到底哪里来的消息？我他妈没房要卖，别再打了！”

电话挂断还没十几秒，手机又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寇大彪看了一眼，直接点了拒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洗手台上，继续刷牙。

可没过几十秒，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彻底被激怒了。

寇大彪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屏幕一黑，震动停了，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丢在桌上，站在洗手间里，嘴里还叼着牙刷，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满是泡沫的脸，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蒋庆阳。

肯定是蒋庆阳干的。昨晚刚闹完，今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说他要卖房，哪有这么巧的事？那孙子跑路之前还不忘摆他一道，把他个人信息挂到房产网站上了。

可他怎么都想不通，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没有房产证、没有身份证复印件、没有任何凭证，光凭一个电话就能把别人的房子挂到网上去卖？这个社会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他漱了口，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他告诉自己，可能打几个就没了，那些人发现是假信息自然就不会再打了。他抱着这点侥幸心理，坐下来吃了顿早饭。

吃完早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开了机。

屏幕刚亮起来，电话就进来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寇大彪气得咬牙切齿，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陌生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自己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也没了办法。拉黑一个，又来一个；关机了，开机又来。

沉默了几秒，他还是把手机关机了，咬着牙自言自语道：“行，你有本事就一直挂着。我这几天大不了不开机了，看你能怎么样。”

寇大彪打开电脑，点开了游戏图标，戴上耳机，把手机丢进抽屉里。他告诉自己，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就是几个骚扰电话吗？不理就是了。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不去想蒋庆阳，不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中介。

刚玩了没多久，房间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他摘下耳机，侧耳听了听。这个点，应该是他妈买菜回来了，估计又忘了带钥匙。他也没多想，起身走到门口，顺手拧开门锁，把门拉开了一条缝，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不对——楼道里的脚步声不像是母亲。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寇大彪主动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短发，妆容精致，一看就是房产中介或者物业的人。她抬手敲了敲他已经敞开的门，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寇大彪走过去，扶着门框，打量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

女人微微一笑，口音一听就是外地人：“您好，请问您是这家的租客吗？”

寇大彪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什么租客？你想干嘛？”

女人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语气客气地说：“是这样的，我是百世地产的销售经理，方便我今天带客户过来看一下房吗？”

“砰——”

寇大彪二话不说，直接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着，气得直咬牙。可冷静了几秒，他转念一想——不行，把这个赶走了，万一下一个又来呢？来一个赶一个，赶得完吗？

他立马火速套上一件外套，拉开门追了出去。

“哎，你等一下！”他喊住了那个女人。

女中介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语气也比刚才冷淡了许多：“还有什么事吗？”

寇大彪几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女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淡：“那你房子到底卖不卖？”

“不卖。”寇大彪干脆利落地回答。

女中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要走。

寇大彪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厉声喊道：“站住！”

对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寇大彪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回过头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你干什么？松手！”

“把话说清楚，”寇大彪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反驳的狠劲，“否则我报警了。”

女人挣了几下，没能挣脱，声音有些发抖了：“你先松开！”

“你快告诉我，你从哪看到的消息？”寇大彪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威胁，“否则你今天别想走。”

女中介被他拽住手腕，挣了几下没挣开，脸色发白，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先松开，我告诉你。”

寇大彪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了手。

女人揉了揉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才开口说道：“我是从外网上看到的。正好路过这片，就顺道过来看看。打你电话打不通，所以就上来敲门了。”

“外网？什么是外网？”寇大彪皱起眉头。

女人眼神闪了一下，别过头去，不愿意再多说了：“这个跟你没关系，是我们内部才能看到的东西。”

寇大彪一听这话，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五指收紧：“你快说，怎么样才能把信息撤掉？”

女人被他拽得身子一歪，脸色又白了，声音带着颤：“你松手……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你不知道谁知道？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寇大彪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女人被吓得往后缩，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哭腔：“大哥，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来卖房子的！”

她这一喊，引得路边几个散步的大爷大妈纷纷扭头看过来，不远处一个遛狗的年轻女人也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这边。

寇大彪察觉到周围的目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女人胳膊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外网？”

女人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发抖：“就是我们内部的一个系统……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每天都会派单子下来，告诉我们哪里有房源，我们就去跑……”

寇大彪听完，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走吧。”

女中介低头瞅着手腕上被蹭出来的浅浅红印，憋着一股火气转头狠狠瞪了寇大彪一眼，脚步飞快拐过楼角，很快消失在小区小路尽头。

寇大彪望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没压住脾气险些冲动行事，差一点就掉进对方设下的圈套里。

他顺着小区小路往前走，走到网球场旁的长椅坐下，伸手从裤袋掏出一包被揉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点燃，重重吸了一大口。

手指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他目光放空，怔怔盯着球场老旧的铁丝网，一动不动。

他知道，眼下只能去报警。

可报警，报什么呢？说有一群房产中介打电话骚扰他？让警察把那些打过电话的人都一个个抓起来审一遍？这现实吗？

道理他其实也懂。只要能找到那个所谓“外网”的链接，顺着查到发布信息的Ip地址，就能直接找到那个肇事者。可这个肇事者是谁，他早就知道了——除了蒋庆阳，还能有谁？

蒋庆阳说不定连夜就已经跑路了。现在让警察去帮自己跨省追捕一个欠了三百多万的老赖？这现实吗？就算真抓住了又能如何？蒋庆阳欠了那么多钱，说不定巴不得坐牢避避风头。

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这招借刀杀人确实狠。那些中介成了蒋庆阳利用的工具，源源不断地来找自己麻烦，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中介只是为了赚钱，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仇。可既然对方能用这种法子刻意刁难，往后但凡再和哪个中介产生矛盾，对方照样能照搬这套手段没完没了地折腾他。

报警，只会让自己和更多的人结仇。不报警，就只能忍受着没完没了的骚扰。

忍，只能忍。

寇大彪心中满是憋屈不甘，却被逼得束手无策。说到底只能怪自己，当初一时糊涂招惹上蒋庆阳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