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闲鱼纠纷

两人走出派出所大门。午后三四点的太阳斜挂在西边，光线白晃晃地铺在路面上，地上的影子被拉得不长不短。

寇大彪站在台阶上，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陆齐站在他旁边，也跟着点了一根。

陆齐吐了一口烟，拍了拍寇大彪的肩膀：“没关系的，就按那个民警说的，电话总有打完的那天。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寇大彪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嗯。”

“兄弟，你上次和我说的，你还记得吗？”陆齐侧过头看他。

寇大彪想了想：“你是说，介绍人到你们医院整容？”

“对。”陆齐点点头，露出一副操心的模样，“我也是想着，你在家里荡着也是荡着，赚点钱也好的。我们医院现在缺客户，你帮忙拉几个人过来，我给你提成。”

寇大彪又点了点头：“行，我帮你留意着。”

陆齐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那晚上我不陪你了，我现在每天都要开车接我老婆下班。”

寇大彪摆了摆手：“你去吧。”

陆齐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冲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寇大彪站在原地，把烟抽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陌生短信。从派出所出来到现在，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他心想，报警还算是有点用，至少那家中介公司打了民警那里，估计早就把自己那条信息删了。

可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就像是他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今的陆齐，就几天的功夫，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同。以前的陆齐，遇到点事，总会表现出不耐烦、无可奈何，甚至慌张。而现在，他能感受到陆齐身上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那种谦逊成熟中刻意表现出的狂妄。

他和陆齐之间的关系，仿佛从今天开始就彻底逆转了。陆齐不再是一有事就求助自己的弱者，而变成了反过来教自己做事的大哥。

寇大彪明白，是这种感觉让自己变得极其不舒服。陆齐已经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也就意味着自己在别人眼里也在慢慢失去利用价值。

而陆齐改变的根源，其实也非常好理解——那就是钱。陆齐肯定在短时间内赚了许多钱，这个数目一定不小，大到可以让一个人的自信瞬间膨胀。

想着想着，寇大彪已经走到了自家楼下，上楼，掏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里，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在父亲常坐的那张藤椅上，身板挺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顶警帽和一沓文件。母亲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在一起，脸色发白。

寇大彪大脑空白了一瞬，脱口而出：“我不是没有立案吗？怎么你们到我家里来了？”

这个警察明显不同于派出所那个年轻的民警——目光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他上下打量了寇大彪一眼，开口道：“你是寇大彪本人吗？”

母亲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警察同志，你肯定搞错了，我儿子他不会犯什么法的。”

寇大彪也急了，慌忙解释道：“我不就是被骚扰，去派出所报警吗？怎么搞得我现在跟犯人一样？”

警察没有接他的话，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我们是虹口分局的。你是不是在闲鱼上卖了一辆自行车给别人？”

寇大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那有什么问题吗？”

话刚说完，他心里猛地一沉，意识到不对劲。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开闲鱼App——聊天框里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他一时间来不及逐条看完，目光快速往下扫，最后一行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我肯定会报警的，你别想跟我玩花样。”

他手指一顿，点进那笔订单详情，页面上赫然显示：该订单涉嫌纠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由于卖家长时间未回复，系统将在七天内自动判定退款。

寇大彪这才想起来——这几天他的手机一直关机，而且他平时不怎么用闲鱼，消息提示压根就没打开过。买家的消息他一条都没看到。

他赶紧在鞋柜上翻找起蒋庆阳留给他的那份产品证书，一边翻一边跟警察解释：“不好意思警察同志，这几天特殊情况，手机被迫关机了。有问题解决就行了，我没有在网上骗人。”

警察看着他翻东西的背影，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那跟我走一趟吧，人家还在分局等你呢。”他站起身，又转头对寇大彪的母亲打了个招呼，“阿姨你放心，就是一些商品上的经济纠纷，您儿子没什么大事。”

母亲连连点头，朝寇大彪使了个眼色：“那你快和人家警察去解决问题，早点回来。”

寇大彪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下楼梯。楼门口站着的几个邻居看见他被警察领着走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个老太太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着什么。

那股烦闷一下子堵到了胸口。他忽然举起手，朝那几个邻居喊了一句：“看到伐？我没有上铐子，我是去配合调查！”

门口那几个邻居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连忙别过头去，假装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寇大彪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低头钻进了警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压抑——后座和前座之间隔着一道铁栅栏，像是笼子一样把他圈在里面。他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手不知道往哪放，浑身不自在。

他在心里把蒋庆阳骂了八百遍。这该死的畜生，果然还是坑了自己。什么钛合金自行车，什么高科技产品，全都是假的。那本产品证书恐怕也是伪造的。自己当初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

警车发动，驶过几条街道，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停了下来。寇大彪跟着警察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国徽，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了，以前帮元子方妈妈带孩子，也是来的这里。可没曾想，这一次是他自己“栽”了。

警察把他带进一间调解室，房间不大，中间放着一张长桌，两边各摆了几把椅子。那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里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看见警察进来，站了起来。

警察朝那个大胡子男人扬了扬下巴：“王成军，人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对不对？”

王成军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目光在寇大彪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点了点头：“警察同志，没错，就是他。”

寇大彪连忙挤出一张笑脸，语气放得很软：“兄弟，是误会，真的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是这两天遇到事了，手机没开机。”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蒋庆阳给他的产品质检报告，放在了桌上。

“我也不想报警，是找不到你人，闲鱼客服建议我这么做的。”王成军连连摆手，眉头拧成一团：“你这个车有问题，而且是巨大的安全隐患。现在我要退货。”

寇大彪一听，腾地站了起来：“我车给你的时候是好的，怎么现在说有问题？”他把桌上的质检报告往前一推，“我这里都有报告。而且闲鱼本就是二手平台，买定离手。”

警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寇大彪，你坐下，不要激动，让人家把话说完。”

寇大彪咬了咬牙，重新坐了回去。

王成军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拎出那辆钛合金折叠车。他在狭小的调解室里勉强把车摊开，然后两手一翻，把车倒了过来，车轮朝天，车架朝上。

寇大彪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干嘛？”

王成军没搭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筒，打开，对准自行车主梁折叠扣插销的位置照了过去：“你看看，这地方是不是有裂纹？我前面给警察也看了。”

寇大彪觉得简直是无理取闹——谁踏马的骑车还把车翻转过来？他凑近了看，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个小小的插销上，亮晃晃的，可他盯了半天，根本看不出什么所谓的裂痕。

“你跟我无理取闹是吗？”寇大彪瞪大了眼睛，“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你别跟我鸡蛋里挑骨头。”

王成军把自行车先放到一边，冷笑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寇大彪面前：“你仔细看看，这个插销是不是有裂纹。”

寇大彪接过手机，凑近了看。照片是放大的特写，那个插销的表面，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个位置在车管下方，谁会没事骑车的时候趴下身子从下往上看呢？

他把手机还回去，语气已经没那么硬了：“那你怎么证明，这裂痕是质量问题？”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王成军胸有成竹，脸上带着一丝不屑，“所以我让警察做个鉴证。”

“你有屁快放，别浪费我时间。”寇大彪强装镇定。

“我可以去专业机构做第三方鉴定。如果证明没有问题，这五千块钱我自己吃进。”王成军顿了顿，“但如果检测出来有问题，那这个鉴定费，后续的维修费，按照法律规定，是由你商家承担的。”

五千块。寇大彪的脸色瞬间白了。这裂痕如果是质量问题，那应该去找蒋庆阳啊？可蒋庆阳现在人呢？还会管这车的售后吗？一万块已经给了蒋庆阳，万一检测出来真是质量问题，鉴定费还要自己出，再加上维修费——这不亏大了吗？

他目光转向坐在主位的警察：“警察同志，他说的对吗？我不太懂这里面规则。”

警察点了点头：“是的，如果他检测下来确实是质量问题，鉴定费由你承担。”

寇大彪连忙摆手，脸上堆起一副客气的笑脸：“行行行，我又不会赖你。就一根插销，换成黄金的又有多少钱？大不了我出钱，给你再换一根。”

王成军看向警察：“警察同志，那他同意帮我维修，换一根插销，这件事就这样吧。毕竟其他地方我也自己检查过，没有问题。”

警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了几下，打印机嗡嗡地吐出两张纸。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分别推到两人面前：“调解书，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

寇大彪拿起笔，匆匆扫了几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王成军也签了字。警察收回两份调解书，各自盖了章，递给一人一份。

“行了，事情解决了。”警察合上文件夹，“你们自己商量一下维修细节。”

签完字，寇大彪收起自己那份调解书，掏出手机：“换一根插销多少钱？我当着警察的面转账给你。”

王成军面无表情，认真地吐出两个字：“三千。”

话音刚落，寇大彪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你踏马的敲我竹杠是吗？一根插销三千块？你当我冤大头？”

王成军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你是真不懂，还是跟我装傻？”他转头看向警察，“警察同志，你来评评理。这不是普通的自行车插销，这是钛合金的。首先还要精密拆卸，得去专门能加工钛合金的维修店，况且这个插销是定制件，不是标准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通用的。要换就得重新车一个，需要cNc设备，并且必须要专门仪器测量尺寸大小，确保装上没有旷量。这一套下来，两千都是保守的。”

寇大彪听得云里雾里——cNc、旷量，仪器测量，这些词他根本不懂。他只能把目光投向警察：“警察同志，你看他说的对吗？”

警察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不懂什么钛合金，不过他说的这些东西，我刚才网上看了一下，确实是真的。”他叹了口气，“你实在不放心，跟着他一起去线下门店。那边的价钱应该不会乱开。”

寇大彪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还有选择吗？他不敢去赌自己完全不懂的东西。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掏出手机，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行，两千就两千。但今天警察在，协议也签了，以后别再有问题，我不会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