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静观其变

寇大彪提前十分钟就到了东方书报亭。他靠在报刊亭旁边的栏杆上，点了一根烟，目光有意无意地扫着路口的方向。

几分钟后，陆齐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地走过来。寇大彪眯着眼，几乎是盯着他每一个毛孔在看——走路的姿态、摆臂的幅度、脸上的表情。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陆齐走到跟前，冲他点了点头：“走吧，吃点东西，我请客。”

寇大彪没有接话，而是皱着眉头，露出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兄弟，你知道吗？我电话被打爆了。前面我给你发完消息，就得立刻关机。”

陆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什么意思？”

寇大彪没有多解释，掏出手机，当着陆齐的面按下了开机键：“走，你等会儿看。”

两个人并肩沿着街边走，往好邻居饭店的方向去。没走出几步，手机果然响了。寇大彪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而是直接把手机递到陆齐面前：“你接起来看看。”

陆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又点开了免提。

“喂？”陆齐的声音带着点试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喂，我是广灵路明明房产的，您锦园小区xx号201那套房子卖了没？我这里有客户……”

陆齐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不好意思，你搞错了。”说完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寇大彪。

寇大彪接过手机，咬着牙，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妈的，不知道谁把我家房子挂在了外网上，现在每天都是中介打来的电话。”他说着低下头，猛地跺了一脚地面，像是在发泄怒火。他故意背过身去，不看陆齐，余光却悄悄地锁在对方的脸上。

“不会吧？兄弟。”陆齐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到底得罪谁了？”

寇大彪转过身，脸上的愤怒又添了几分：“操，我估计是那个蒋庆阳。”

“对了，我刚要和你说这件事。”陆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高文强今天还跟我说了，蒋庆阳就是个托底棺材。什么钛合金3d打印种植牙，都是骗人的。”

“是的，这种人我早提醒过你了。”寇大彪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高说了，国外都没那个技术和设备，蒋庆阳号称能搞起来，纯粹是扯淡。”陆齐笑着摇了摇头，“他想骗高文强，还是嫩了点。”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他不是借给你自行车骑的吗？后来怎么样了？你们怎么有矛盾了？”

寇大彪拉开饭店的门，侧身让陆齐先进：“说来话长，边吃边说。总之这逼样想敲诈我。”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寇大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下了关机键，苦笑着摇了摇手机：“我现在只有八点钟以后才能开机。”

饭店里，两人点了几个家常菜——一盘番茄炒蛋、一份鱼香肉丝、一碗酸辣汤，外加两碗米饭。陆齐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听寇大彪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蒋庆阳怎么改口两万，怎么在旅馆里翻脸，自己怎么掀床砸柜把钱抢回来，第二天中介电话怎么打爆，女中介怎么上门，外网又是怎么回事。

寇大彪一边说，一边用直觉感受着陆齐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他夹菜的速度、咀嚼的节奏、眼神的落点。可陆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皱一下眉，表情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等他说完，陆齐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兄弟，这种事情应该直接报警，让警察去查。”

报警？寇大彪心里微微一动。陆齐劝自己报警？如果这件事真是他干的，他应该巴不得自己别报警才对。他顺着陆齐的话叹了口气：“关键抓到蒋庆阳又能怎么办？”他摇摇头，“况且侵犯隐私罪又是什么？警察会帮忙解决问题吗？”

“必须报警。”陆齐的语气变得格外坚定，“先把打电话的中介抓起来一个，这样不就能找到你说的那个外网了？”

“可那么多人，都是附近的房产中介，不可能全抓起来吧？”寇大彪又叹了口气。

陆齐露出自信的表情，像是真的在为寇大彪操心：“没关系，我们医院正好有法务，华东政法毕业的，专门处理医闹纠纷。你这点事，他肯定能解决。明天你跟我去医院，让他一对一给你咨询。”

“是吗？那谢谢你了兄弟。”寇大彪假装松了一口气，“现在不愧是陆总了，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陆齐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一副谦虚的表情：“小事一桩。吃完饭我先陪你去报警，你把手机通话记录给民警，先立案。明天你跟我去医院，我让法务给你好好聊聊。”

“不错，不错。”寇大彪露出了笑容，“现在你在医院也有点小权了咯？”

陆齐会心一笑：“这都要感谢兄弟。我按照你说的，对他们狠，又在高文强面前表现得很熟。”他忍不住露出笑意，“真的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他们也吃不准我和高的关系，现在看到我客气得很。”

“不错，不错。那陆总继续加油。”寇大彪举起手中的可乐，“祝你将来越混越好。”

陆齐尴尬地笑了：“哎。”他表情严肃了起来，“我知道兄弟你是在撮我。你放心，医院生意的事，我帮你在留意了。我不会忘了你的。”

“没关系，不急的。你慢慢来。”寇大彪被陆齐说得心里也有些高兴了。

他心里暗自琢磨着——今天这顿饭，陆齐表现得毫无破绽，那些话，自己听了很舒服。陆齐如今的举止，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傻子，他没理由去搞自己，搞自己这个一路指点他的恩人。最重要的是，自己怎么说，还有利用价值吧？就算没有利用价值，天天一起吃饭，情绪价值总有吧？

那个梦，或许只是因为自行车。或许梦中的预感，只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好邻居饭店。陆齐指了指右手边不远处的派出所，那栋白色的小楼就在丁字路口，门口的蓝底白字牌子在红绿灯下清晰可见。

“走，兄弟，我们先去报警。等会儿到了里面，你开机，让民警先处理看看。”

寇大彪心里还有些疑虑，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理由拒绝，点了点头：“那走吧。”

两人走进派出所大门。进门左手边是一个接待前台，一名辅警坐在电脑后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什么事？”

“报警。”陆齐替寇大彪答了一句。

辅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那边，接警室。”

两人走进接警室，房间不大，十来平米，靠墙摆着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规章制度和辖区地图。一个年轻男民警坐在桌前，没戴帽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左胸前别着警号，看起来像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民警见有人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他们：“什么事？”

寇大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陆齐站在他旁边。寇大彪一边掏手机一边说：“警察同志，我被人骚扰了，这两天接了几十个中介电话，都是来问我房子卖不卖的。”

“房子？”民警皱了皱眉，“你房子要卖吗？”

“不卖。是有人把我的信息挂到中介的内部网上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删。”寇大彪说着，按下了手机开机键，“你看，等会儿肯定又有电话打进来。”

民警接过寇大彪的手机，翻看着通话记录，一长串陌生号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时间覆盖了整个上午和下午。民警一条一条往下滑，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这么多？”

“是啊，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停过。”寇大彪说着，语气变得焦急，“我只能关机，一开机，中介电话马上就会来。”

民警点了点头，“那等他们打来，我问问。”他把寇大彪的手机放在了桌上。

几秒钟过去了，十几秒过去了，半分钟过去了——电话始终没有响。手机安安静静的，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

民警抬头看了寇大彪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寇大彪有些尴尬，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屏幕转向民警：“来了。”

民警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键。

“喂，您好，请问是寇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我是中原地产的销售经理，您锦园小区xx号201的房子是要出售对吧？”

民警语气平静地回答：“是的，你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您那个房子挂的价格才220万，比同小区的均价低了不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需要用钱？”女中介的语气客气又带着试探。

民警没有接她的话茬，语气依然平稳：“你好，这里是xx派出所，你先不要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顿时变得慌乱起来：“啊？我打错了，不好意思。”

“你先不要挂断。”民警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挂断也没用，我马上就能找到你单位。我问你，你是从哪里看到这套房屋出售信息的？”

女中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警察同志，我也是打工的，是上面领导给我们的信息，我们就是按名单打电话的……”

“这条房屋信息有认证吗？是哪个公司挂上去的？你最好说清楚。”民警的语气又严厉了一分。

寇大彪听到这里，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也许这事真有办法解决。可下一秒，免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寇大彪和陆齐对视了一眼。他依然在观察着陆齐，可陆齐脸上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表情严肃，像是真为自己的事操心一样。他转过头，看向民警：“警察同志，那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民警说着，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移动鼠标点了几个窗口，“你把你家里那套房的具体地址给我。”

寇大彪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回答：“锦园小区，xx弄xx号，201室。”

民警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他先打开了一个内部系统页面，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有些页面全是表格和代码。

寇大彪看不太懂，只看到民警的鼠标在不同的框里点来点去，时不时滚动几下页面。

过了一会儿，民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寇大彪探了探身子。

“有人把你家房屋的信息挂在了网上，”民警用手指了指屏幕上的几行数据，“而且不止一个平台，目前能看到的是三个外网的交易平台都有这条房源信息。”

“是吗？那您快帮我朋友查查背后的Ip地址。”陆齐抢在寇大彪开口前问道，语气里带着急切。

民警没有接话，又对着屏幕敲击了一阵，鼠标点进了一个寇大彪完全看不懂的后台界面，几行代码和数据条目滚动了几下。过了大概一分钟，民警摇了摇头，靠回椅背上：“没用，我顺着后台数据去一个个看了，这个发布的人，Ip地址是虚拟的，查到了也没用。”

寇大彪刚想开口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那部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嗡嗡地震动着。民警看了一眼，没有接，而是抬起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可能就是你得罪了谁，就是个恶作剧。要么你过几天再看看，如果这家伙还在背后乱发信息，这个只能交给刑侦队那边的网警去查了。”

寇大彪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站起身：“好的，那谢谢警察同志了，您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