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信号与连接

它比秦川想象中更小，也更破。

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矿坑和钻探平台，像是被无数只虫子在表皮上啃出了蜂窝状的洞穴。几根歪斜的信号塔从卫星两端伸出，塔尖闪烁着有规律的蓝光——那就是库普斯商会搭建的校正信号塔。

一艘克洛尼的运输船正从火卫一表面缓缓升空，引擎尾焰在暗淡的日光下拖出一抹灰金色的轨迹。

“开启虚空遮罩，完全遮蔽。”秦川提醒菊花，而菊花早就将功率拉升上去，下一瞬间，登陆艇像一片被风托起的枯叶，无声地滑向火卫一的阴影面。

“先绕一圈，把表面情况摸清楚再找登陆点。”秦川说道。

登陆艇的覆写系统能够感应到克洛尼船备的信号节点，每一个大概都能代表一个可控船体，甚至是多个扎在一起的情况，那就说明可能是一艘旗舰。

眼下那块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移动的红点足以说明火卫一表面的驻军数量远超预期。

“他是真的很重视这里啊？”菊花啧啧两声感叹道，脑子里对这个克里尔中尉产生了一些军人印象，是和那个海克完全不同的印象。

“库普斯的安保部署不算密，但搭配了不少克洛尼制式的自动炮台。”

“最密集的区域在这——坐标p-11区，有个半埋式的设施群，外围防护墙有两层，四个哨塔，正门是防爆闸门。如果是据点设施，那这里应该是一个主要指挥据点。”

“按照麦罗提供的资料，这个叫络彻的地方就是奥秘法典被库普斯船送来的落脚点，”菊花已经调出了麦罗提供的火卫一情报，将奥罗技术转译过来的平面图投射在副驾驶屏幕上，

“p-11区整个据点都是依托一座旧矿场扩建的，主体建筑在地面以上的部分很少，大部分设施都在地下，如果奥秘法典没被转移，应该还在里面。”

巴罗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秦川和菊花两人的身后，他没有选择向尘埃借过，而是站在后面一手指向那个扎满红点的区域，“在这里。”

“法典吗？”尘埃回头看他。

“我不确定法典在不在这里，但虚空的波动告诉我，这据点下面有虚空造物的痕迹。不是裂缝，不是遗迹——就是一种很具体的、从现实侧向虚空衍射的波动。”

“这说明它是一个造物，至少是奥罗帝国造物，频率和我在伪法典上感应到的很接近，但比那个强得多，如果火卫一本身不存在这种造物遗留，那么它大概率就是法典。”

“并且在这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巴罗还补充了一句。

这恐怕是他这一路上说的最长的话了，语气中略带的激动都说明了他对这东西的兴趣。

‘不愧是商人……’尘埃心想。

秦川重新调整了虚空遮罩的功率，让登陆艇更贴近火卫一的岩壁滑行，从体积上来看，他们几乎可以算是“贴地飞行”了。

但就在他们慢慢靠近那个据点时，就在火卫一的表面，一个作为哨站而存在的地下设施里，蓝白灯光将墙壁上的蓝色硬币徽章照射得熠熠生辉——库普斯商会基地！

在这不起眼的数据监控室里，一名穿着蓝绿色商会制服的探测员正将双脚翘在操作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

他面前的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波形图正在有条不紊地跳动——大部分是克洛尼运输船的例行航班信号，偶尔夹杂着几个标注为“已知干扰源”的虚空背景噪音。

作为木星的外派成员，他从不觉得自己在这里努力工作可以让他回到木星，若不是这片殖民地还算有些油水可捞，他是一点也不想给这些复制肉体拼出来的猪狗做门卫。

事实上，他其实是有自己真正的直系老板——

突然，一条新的波形从屏幕上方弹了出来。振幅不大，频率很稳定，标注的颜色也不是代表克洛尼帝国军用频段的红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接近虚空能量的灰蓝色。

探测员愣了一下，把脚从操作台上放下来，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一下就确定了——虚空信号，还是崭新的虚空信号。

“来源方向是……火卫一外部，距离表面不到两公里，这个特征是虚空遮罩的尾迹吧？也就是天锘制式登陆艇的推进系统残留……”

一般船员若是看到天锘信号出现，只怕是裤子都要换了，但这位船员却不紧不慢抿上一口咖啡，手指在通讯面板上没按下去。

按照库普斯商会与克洛尼帝国签订的合作协议，火卫一上的所有防御情报应当实时同步给双方的安保系统。

他的工作应该是立刻按下那个红色的紧急通报按钮，把这条威胁信号同时发送给克里尔中尉的指挥中心和商会自己的安保部门……但他没有。

他收回手指，在通讯面板上调出了一个被加密了三层的私人频道，这条频道的接收方只有一个人，一个通过信号中继器指向了远在七亿公里外的木星。

他将这条天锘出没的信息整理为一条简介短讯发送过去，不过三十秒的时间，他的屏幕上便得到了一个更加简短的回复：“我知道了。”

探测员靠回椅背，重新把脚翘上了操作台。

这条异常信号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提交给克洛尼的例行报告中。它会在商会的内部数据库里被归档为“未确认的虚空背景波动”，编号靠后，优先级最低，永远不会被翻出来查阅——除非有人刻意来找。

而那个人，也许只能是他的顶头上司——阿拉德五世本人。

至于老板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合作盟友藏着掖着，探测员没有了解的兴趣。

登陆艇绕行火卫一一周后重新回到了阴影面。

秦川将四圈扫描数据拼接成一张完整的地表热源分布图，逐层剥离克洛尼巡逻队的移动轨迹与固定炮台的热信号，最终在络彻据点向阳面的一处旧矿道入口圈了一个绿色标记。

“这里，外围巡逻密度最低，矿道入口的结构数据不全，但扫描显示内部有空间延伸——多半和据点的地下部分连通，说明下方有网状结构，或许是矿轨，”

他用指节在坐标上轻叩两下，“从这里下去，直插地下主设施。目标是找到法典的具体位置，不做正面交火。”

“可以，”尘埃已经站起身，上一个不能称得上是战斗的残留已经被他清理干净，“老计划，我先下去。”

就在尘埃准备投放出外太空时，巴罗招呼住了他，“带上这个。”

“这是什么？”

尘埃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或许是一枚不到半个巴掌大的椭圆形金属盘，双面都有一个类似盾牌模样的浮雕，中心还镶嵌着一颗极小的、微微发光的结晶。

“你可以说它是个文物，一枚奥罗帝国流传下来的杜卡德金币，我将它做了改造后，能够与我产生虚空链接，当你抵达那片区域后，我会通过它来感应你附近有没有虚空造物的波动。”

“扫到的话它会发亮，我也能同步定位，可别弄丢了，这东西我只做了三个，少了你拿战甲赔给我都不够还的。”

尘埃掂量掂量手里金币的分量，点点头，随即跃入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