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真正的边防，不在营区！

与此同时，节目组已经渐渐适应军营里的生活节奏。

起床、整理内务、洗漱、集合、早餐……

短短两天时间，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像战士们那样利落，

可比起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已经好了太多。

早餐刚结束，一名年轻战士快步来到宿舍门口。

“苏老师。”

“连长请您过去一趟。”

宿舍里几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陆子野最先抬起头，看了苏灿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不会是昨天那件事吧？”

昨天晚上，节目组一起向陈班长提出，希望能够跟随巡逻队执行一次巡逻任务，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大家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仅仅一夜之后，连长竟然主动找了过来。

姜暖放下手里的水杯，轻声说道：

“去吧。”

“如果连长愿意见你，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苏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戴好帽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那名战士朝办公楼走去。

……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连长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训练场上。

一队官兵正迎着朝阳进行体能训练，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不断传来。

每一步落地，都沉稳而有力。

听见敲门声，连长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来了。”

“坐吧。”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桌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淡淡茶香缓缓飘散。

连长没有急着谈巡逻，而是将茶杯推到苏灿面前，笑着问了一句：

“这两天在军营，感觉怎么样？”

苏灿端起茶杯，想了想才说道：

“和我来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哦？”

连长笑了。

“哪里不一样？”

“更安静。”

这个回答，让连长明显愣了一下。

他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以前不少人来部队参观，回去之后都会说震撼、热血、气势磅礴。”

“你却觉得安静？”

苏灿望向窗外。

训练场上，几百名官兵依旧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

没有人刻意表现自己。

没有人喊苦喊累。

甚至连说笑的时候都很少。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他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真实。

“因为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训练的时候训练，学习的时候学习，巡逻的时候巡逻。”

“没人告诉别人自己有多辛苦，也没人刻意去证明什么。”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很不容易。”

连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老陈说，你想参加巡逻。”

“是。”

“为什么？”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苏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昨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关于边防的纪录片那么少。”

“后来才发现，不是没人愿意拍，而是很多东西，本来就不能拍。”

他说着，忍不住笑了笑。

“昨天一天，我们拍了很多素材。”

“真正能留下来的，却不到十分之一。”

“后来我才明白，我们看到的，其实只是军营。”

“真正的边防，不在营区。”

“而是在每天走出营门，又走回来的那些人身上。”

“我想知道，他们每天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连长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又问了一句：

“知道以后呢？”

“让更多人知道。”

“如果什么都不能拍？”

这是昨天陈班长问过的问题。

苏灿依旧没有犹豫。

“不是所有故事，都必须通过镜头记录。”

“有些故事，只要亲眼见过，就会一直留在心里。”

“以后，也许会写成一首歌，也许会拍成一部电影，也许什么都不会写。”

“但至少，当别人问我边防是什么样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他，我真正走过，也真正见过。”

这一次，连长没有立即回答。

他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边境巡逻图。

密密麻麻的巡逻路线，如同人体的血脉一般，从营区不断延伸向祖国最西边的每一寸土地。

连长伸手点在其中一条线路上。

“知道这条线路有多远吗？”

苏灿摇了摇头。

“一百二十七公里。”

“正常情况下，两天。”

“如果遇到暴风雪，没人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连长缓缓收回手。

“所以，边境巡逻不是体验生活，更不是节目素材。”

“我们每天想的只有一件事。”

“出去多少人，就回来多少人。”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连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知道老陈为什么拒绝你们吗？”

苏灿没有说话。

“因为他怕。”

“不是怕你们吃苦，而是怕你们受伤。”

“昨天晚上，他来找我，只说了一句话。”

连长笑了笑。

“他说，节目组那几个年轻人，和他儿子差不多年纪。”

“他守边二十二年，带过一批又一批新兵。”

“现在看见年轻人，总会忍不住多操一份心。”

“这已经不是一个班长的习惯了。”

“这是一个父亲。”

苏灿微微沉默。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陈班长帮陆子野系鞋带、替顾衡整理衣领、临走前一遍遍确认人数的画面。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连长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苏灿，认真说道：

“如果我答应。”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不是来体验生活的节目组。”

“而是巡逻队的一员。”

“所有行动，必须服从命令。”

“走得动，就继续走。”

“走不动，也没人会背你。”

“现在，你还想去吗？”

苏灿站起身，目光坚定。

“想。”

连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好。”

他拿起电话。

“通知三连。”

“七号巡逻任务，增加节目组四名体验人员。”

放下电话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让陈国峰负责带队。”

……

苏灿走出办公楼时，陈班长已经站在楼下等了许久。

看见苏灿，他没有问结果，只是从对方的神情里，便已经猜到了答案。

沉默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去装备库。”

“我给你们领装备。”

说完，他转身朝前走去。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天早点休息。”

“明天凌晨四点集合。”

“边境巡逻，不比军营。”

“到了路上，我不会再把你们当客人。”

说完，他迈步离开。

阳光落在那道挺直的背影上，也落在已经有些花白的两鬓之间。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心里想起的，依旧是那个已经很久没有陪伴过的儿子。

而明天，他要带着几个和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踏上那条走二十二年的巡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