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不可能

真空不传声。

可每一次撞击的低频震颤都顺着金属壁面传进胖子的躯壳。

拦截单元的攻击方式只有一种——高速冲撞。

六架一组呈倒 V 字编队轮番突进，落点精准锁死他们的克隆体关节连接处，切割效率极高。

第三波撕开左肩装甲，第四波贯穿右腿膝关节。

胖子单膝抵在金属壁上，战锤杵地，硬撑着没倒。

他低头看向撕裂的左臂，液态纳米粒子正飞速弥合创口，修复速度却远追不上损毁速率。

内置决策树的警报已经铺满视野：

“原来合成人也会死。”

这个念头荒唐，胖子却笑不出来。

一测测刺目红色警报窗口跳出：

【纳米粒子储备剩余 19%，左臂关节完整修复需7.2秒】

决策树给出最优指令：脱离战斗。

胖子直接屏蔽。

智械没给喘息时间，第五波冲撞紧随而至。

三组倒 V 编队从三个方向合围，蓝色推进尾焰在黑暗里划出密集的交叉轨迹。

“休想！”

胖子横起战锤，把背部储存罐里仅剩的纳米粒子全部注入临时盾墙。

盾墙撑了 0.8 秒便碎裂。

三架拦截单元撞穿残片，直直钉进他的胸腔。

液态金属躯壳向内凹陷，不断挤压着内部的量子算力中枢矩阵。

这是合成人唯一的致命弱点。

当然，对于他们两人的灵魂来说，这只是一具普通的躯壳。

被凿碎了核心，直接回归本体。

当然，前提是能回归的话。

剩下十五架无人机从两侧与头顶掠过，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深及核心的裂痕。

“胖子！”

“别.......别停！！” 胖子咬着牙，液态金属从裂痕渗出又凝固，像反复结痂又撕裂的伤口。

他很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要不是在废料区多提炼了几十公斤万用纳米粒子，这幅躯体早已经被无情撕碎。

此刻纳米粒子储备跌到 31%，躯体完整性和战斗续航评估已经亮了黄灯。

“还有多远！？”

前方黑暗里传回瘦子的声音，带着算力压榨到极致的迟滞。

“两百........公里！”

胖子抡起战锤，迎着一组冲来的拦截单元砸过去。

锤面砸中机身的震颤顺着合金骨架传遍全身，但下一刻，他整条左臂被无人机切开，战锤连着断臂一同飘向虚空。

盖亚显然是想活捉他们拆解研究。

“哈哈哈哈，他奶奶的，我又想起当年黑水湾，也是这么多敌人围着我们！”

瘦子没接话。

他举着诱导装置全速前进，母巢两道壳层间的金属平原上，这段距离很近，却又那么远。

身后的震颤越来越密，胖子的纳米粒子储备正以每秒3%的速度下跌。

瘦子的决策树疯狂推演路线，每一条分支都在计算胖子的存活时限。

结论冰冷：

【按当前损毁速率，ZA12撑不过32秒】

“胖子，把提炼的所有反物质注入那个玩意里——帮我开路！”

殿后厮杀的胖子沉默一瞬，他已经收到了瘦子的方案。

“行！” 回复里居然还带着笑，“那我.......先走一步！”

前方黑暗中，一架体长超五十米的大型无人机缓缓展开，腹部核心亮起刺目的蓝白光，能量以可见波纹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一道道折跃光纹在黑暗里炸开，光芒连绵刺眼。

第一个完成折跃的是标准ZA战斗合成人，双臂落地瞬间重组为高频震荡刃，振臂冲杀而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它们从虚空中涌出，密密麻麻铺满前方的金属平原，银白色躯壳在折跃余光里闪烁。

随后是蝎形的百夫长，强相互场在体表泛起暗沉微光。

最后是猎兵。

前路彻底封死。

“我来了！！！”身后的胖子大吼一声，猛地越过他，朝合成人潮冲了过去。他重新凝出战锤，全力抡圆砸在一具 ZA 级的震荡刃上，金属碎裂的震颤顺着锤柄传遍残破的躯壳。

他硬生生将对方砸飞，自己也被反冲力弹出去三米远。

更多震荡刃从四面八方刺来。

胖子用左臂断截面硬抗一刀，右手战锤顺势砸碎另一具合成人的头颅。第三刀贯穿腹部，第四刀切开右腿，第五刀从胯下直刺下腹。

“尼玛！！！” 胖子的怒吼在加密频道里炸开，“我跟你们拼了！！”

“后备隐藏能源——启动！”

这些天收集到的反物质全部涌入反应堆。

瘦子早有准备，立刻破开一处地下冷却管道钻了进去。

随后，一道刺目强光骤然绽放，十数公里内的合成人被尽数清空，能量冲击风暴瞬息掠过头顶，只持续了三秒。

一条通路露了出来，加密频道里，那枚唯一的绿色的队友信号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胖子！！！”

冲击波刚散，瘦子拖着诱导发射器立刻大吼冲出：

“你们这群死机器！！！”

合成人反应极快，百夫长的尾刺从黑暗里刺来，他堪堪偏头，尾刺擦过面部，在液态金属面孔上划开一道深沟。

但瘦子已经无所畏惧！

距离最终发射区域只剩十三公里。

“我跟你们拼了！” 瘦子将所有能量注入引擎，瞬间超载。

十公里。

五公里。

他看见了发射平台。

瘦子冲上平台，将诱导装置重重钉在金属地面上。

装置自动展开，支臂伸展，天线竖起，核心模块亮起暗红色的光。

身后，合成人潮已经涌上平台。

第一具战斗合成人的震荡刃从右侧劈来，瘦子侧身闪过，右臂变作高频震荡刀，一刀斩断对方手臂。

第二具从头顶扑下，他举刀格挡，震颤传遍全身，膝盖在金属地面砸出两个凹坑。

百夫长的尾刺再次袭来，又在他躯体上添了一道创口。

一具猎兵从侧面撞来，机械臂钳住他的腰瞬间一拧。

他的上半身被拧转九十度，伸出变形的右手扣住猎兵的机械臂，液态金属指节嵌进关节缝隙用力捏紧，却毫无作用。

液态金属躯壳像被群狼撕咬般一块块脱落，飘散在真空里。

“你们.....等死吧......”

诱导信标射入虚空。

一道红芒骤然亮起又转瞬熄灭。

瘦子的残躯被彻底撕碎，只剩核心模块悬浮在原地。

.........

破壁者号舰桥。

“检测到可响应诱导信标！” 雷达官高声汇报。

“坐标锁定！”

“进。”指挥席上，陆翎声音冷硬，“奥拉，回收他们的意识构造体。”

【当前距离可调用渡桥 2003 光年，超出回收阈值 3 光年】

【信号强度处于临界值，需十秒完成意识构造体捕获与传输】

【已启动回收程序】

超空间里，十秒足以跨越一个星系。

陆翎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两个微弱的光点：

这是胖子和瘦子的意识构造体，像黑暗里两簇飘摇的烛火，清晰又脆弱。

【回收完毕】

【两名构造体已重新接入渡桥，状态稳定】

诱导信标撕开的裂口出现在破壁者号前方，这艘两千六百六十米的沙色巨舰以蛮横姿态径直扎了进去。

楔形舰艏劈开冷灰色的虚空幕布。

裂口另一端仍在超空间内。

等破壁者号出现时，盖亚已经靠跃迁惯性滑出数万公里。

它的体型比阿瑞波斯小一圈，但表面密布的跃迁引擎数量远超前者，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覆满整个球面。

引擎数量决定了空间折叠比的上限。

超空间本质是可折叠的空间通道，将两点间的空间对折，舰船在折叠通道内巡航，相对速度从未超过光速，却靠压缩距离实现了超光速航行。

破壁者号的巡航速度只有 114km/s，在宇宙尺度上近乎爬行，但它的空间折叠比更高，同等距离下通道更短，跃迁速率反而更快。

“目标已锁定！！” 火控官汇报。

“末日武器，速射。” 陆翎下令。

舰艏八门末日武器的聚能力场瞬间成型，金色光束在超空间里呈现出诡异的视觉延长效果，光谱与现实宇宙截然不同。

超空间的光不遵循常规折射定律，看起来弯弯曲曲，实际落点分毫不差。

八道末日审判直接贯穿盖亚的数处引擎阵列，打了它一个措手不及。

从未有人能在超空间内开火。

这里的物理法则与外界迥异，智械的战术数据库里没有相关记录，阿瑞波斯没有，盖亚也没有。

盖亚尾部装甲被撕开一个直径三十公里的豁口，碎片在超空间通道内迅速飘散又产生一种无法循迹的视觉扭曲。

“它要跑了！”雷达官声音紧绷。

“跑不掉。”火控无比自信。

盖亚的引擎阵列疯狂充能，试图再次折叠空间拉开距离。

但破壁者号速度更快，两者的间距以每秒数千公里的速度缩小。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齐射依次轰出，金色光束在超空间里划出扭曲的弹道。

【超空间畸变系数急剧上升】奥拉提醒：

【已接管坐标计算】

超空间开始崩塌。

为了和盖亚同步脱出到现实宇宙，奥拉介入了全部跃迁计算。

“跟紧。”下一刻，通道尽头崩碎，盖亚母巢被粗暴甩出超空间，惯性跌入现实宇宙的黑暗里。

远处亮起恒星光，这里是一处恒星系的边缘。

破壁者号紧随其后从裂口中脱出，沙色舰体在恒星光下恢复本色。

盖亚体表冒出蓝色火光，很快又变回正常的赤红色。

它没有束手就擒，外壳像蒲公英般散开，数以万计的战舰从母巢体内涌出，铺满战场。

针刺级、尖锥级、皇后级，乃至创世纪级、国王级无畏舰.......

阿瑞波斯派系的全套舰型倾巢而出，六万余艘战舰在盖亚周围凝成密不透风的钢铁海洋。

其中还混着些从未见过的舰型，造型方正、线条古拙，更接近人类的设计风格。

破壁者号的雷达屏幕上，无数红色锁定信号同时亮起。

火控组一一点名开火。

“主武器组已就绪！！”

“副武器组已就绪！”

“速射模式充能完毕！”

“索敌完成！”

“审判之日齐射！”

数百万吨氦同位素瞬间注入末日武器，三百二十发末日武器倾泻而出。金色超流体粒子洪流径直洞穿盖亚母巢的防线。

二十四门 425mm 统合部双联磁轨炮、四十八门 275mm 双联疾速炮、一百四十四门 75mm 疾速近防炮同时开火，炮炮精准命中，无一落空。

盖亚露出核心处的黑洞约束场，试图用引力扭曲吞没来袭炮火，紧接着释放霍金辐射脉冲。

分子级瓦解波从盖亚表面扩散，足以瞬间将任何装甲物质重新打散为原子。

破壁者号的护盾数值没有丝毫波动。

“小把戏。” 舰桥内，陆翎低声道。

Gm 机的文明层级，对盖亚母巢而言就是降维打击。

破壁者号锁定盖亚最后一组跃迁引擎，一击贯穿。

盖亚彻底失去折跃能力，开始拼死反抗。

数万艘战舰同时开火，各类能量武器在黑暗里织成光之巨网，笼罩向破壁者号。

护盾依旧未见衰减。

“锁定核心了吗？” 陆翎问。

【本地算力不足，正在搜索中】奥拉回复。

“通知暗鸦，让禁卫军准备黑箱。” 陆翎要活捉盖亚。

如果对比盖亚或者阿瑞波斯的话，元帅级原型机的短板正是算力。

毕竟舰体设计之初是为了对付三神裔，本身算力架构已足够庞大。

可智械母巢是一整个独立运算域，体量、体积、散热效率摆在那里，除非是专门的电子战型号。

就在这时，奥拉忽然预警：

【检测到异常空间信号】

陆翎的目光猛地扫向全息投影。

盖亚母巢的核心区域，一道微型虫洞被强行撕开。

盖亚母巢核心区域，一道微型虫洞被强行撕开。一艘小型战舰破壳而出，以惊人速度钻入虫洞，瞬间消失无踪。

从信号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超过0.3秒。

连陆翎都没来得及反应。

“追——”他话音未落，虫洞已经坍缩。

“卧槽！”

从虫洞生成到坍缩，整个过程比人类眨眼的十分之一还短。

【主动型临时虫洞构建技术】奥拉在随后给出了分析，极为罕见的出现了0.1秒的延迟。

【此技术不依赖任何空间坐标双端锚定，穿越后即刻坍缩，不留可追踪残余】

【技术核心原理不明】

【瞬时输出功率 1.79x102? ZJ，约等于一颗普通 G 型主序星的总能量】

“什么？” 陆翎略微愕然，“你是说，0.3 秒内，蒸发了一颗恒星？”

【是的】

瞬间蒸发一颗恒星和蒸发一颗恒星，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级别。

【此前推演结论验证：盖亚回收先驱战舰残骸，是为了修复这艘先驱战舰】

【最终它将自身核心算力植入古代战舰，抛下数万公里的沉重外壳，仅保留精简核心与战舰本体，进行逃亡】

奥拉调出捕捉到的最后一帧画面。

那是一艘白色飞船的模糊剪影，流线型舰体在虫洞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被记录下来。

画质极差，大部分细节都无法辨认。

但奥拉能在最后0.3秒远程骇入一组光学镜头完成抓拍，已经是超越极限的反应了。

传回的画面经过逐层去噪与轮廓修复，字符一点点从斑驳的噪点里剥离出来，线条愈发清晰。

当完整画面最终定格在全息投影上时，陆翎那已经养成习惯的冷静和沉稳，在这一刻瞬间崩碎。

四个殷红的方块字，旁侧印着一面他刻进骨血里的旗帜。

他双眼骤然瞪大，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连声音都下意识的高了几分：

“不是........什么鬼！？？！真的假的！？？！”

“我是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