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反攻的号角。
碎银几两3 · 6326 字 · 约 15 分钟
何太叔立于崩塌的城垛之上,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虚空中轻轻一招。
笼罩整座云净天关的庞大剑阵骤然收敛,五柄本命飞剑从阵眼各处化作流光倒射而回,剑身各自流转金、青、蓝、赤、黄五色光华,在他身周盘旋环绕,发出清越的嗡鸣。
剑光映在他苍老而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明灭不定。
城墙下方,妖魔大军的残骸堆积如山。那些侥幸活命的妖魔早已四散奔逃,连同那几位元婴期的妖魔高层,也在五行轮转剑阵的绞杀之下身受重创,化作数道遁光亡命而去。
遁光划破天际,拖出凄厉的破空声,像被折断翅膀的飞禽发出的哀鸣。
何太叔没有追。
他五指一合,五柄飞剑齐齐没入他背后的剑匣内,消失不见。他静静立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稍重些许——
五行轮转剑阵笼罩整座云净天关及上空古阵,全力施展之下,对他这具刚从闭关疗伤中走出的身躯而言,负担依旧不小。
海忘苍从另一侧踏空走来,脚下灵光闪烁,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他来到何太叔身旁,顺着后者的目光望向妖魔溃逃的方向,沉默片刻才开口:“何道友,伤势可还撑得住?”
“无妨。”何太叔声音沙哑,像是砂石摩擦枯木,“只是灵力运转尚有滞涩,休养几日便好。”
海忘苍点点头,目光转而扫向云净天关。
这座屹立数百年的人族雄关,在这两百余年断断续续的战火中已被反复摧残过无数次。
城墙上的法阵纹路黯淡无光,许多地方已经完全断裂,阵基处残留的灵石碎屑散落一地,像被碾碎的星辰。
城墙上空那座古老的护城大阵,原本应该流转不息的青色光幕,此刻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虚影,明灭不定,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散——
这座阵法从上一次人族与妖族的大战中便已存在,历经百年妖血浸染,又承受百年妖魔联军冲击,阵基早已不堪重负。
城内的景象同样凄惨。士卒们三三两两靠在断壁残垣上,许多人身上带着伤,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
这些将士中有不少鬓角已生白发,他们的父辈甚至祖辈都曾站在同一段城墙上与妖族厮杀。
两百年,对修仙者而言不算太长,但对这些筑基期、金丹期的普通将士来说,已是数代人的接力。
有人抱着断裂的长矛发呆,有人低头为同伴渡送灵力疗伤,还有人盘膝打坐,脸色苍白如纸,吞吐的灵气细若游丝。
整座云净天关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太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缓缓皱起,又慢慢松开。
“鸣金,收兵。”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墙上下。
海忘苍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抬手向身后打出数道灵光,灵光升空,在血色残阳中炸开,化作点点碎芒洒落。
城墙上下的将士们看到这信号,许多人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有人直接跌坐在地,双手撑着碎裂的砖石大口喘息。
何太叔从城垛上跃下,落地时脚下溅起一片碎石与灰尘。他迈步向城内走去,路过那些伤兵时脚步微微放缓,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微微颔首。
将士们看到他的目光,原本黯淡的眼神似乎亮了些许。有人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何太叔摆手制止。
海忘苍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向青元山的方向走去。
沿途建筑物多半坍塌,断木碎石遍地,偶尔能看到被压在石料下的残破甲胄和凝固的血迹。
这些废墟层层叠叠,旧伤覆新伤——有些坍塌的地基上还能看到上一次修复的痕迹,那些修补的砖石比原来的墙体新不了多少,如今又被打烂。
两百年的战争在每一寸城墙上都留下了印记。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残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缓缓泼洒在云净天关的废墟之上。
——
青元山山巅,主殿之内灯火通明。
殿中陈设谈不上奢华,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之气。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字画已有些年头,纸面泛黄,墨迹却依旧苍劲有力。
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案上摆满酒菜,腾腾热气在灯火映照下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何太叔坐在主位,已换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黑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他端着酒盏,却没喝,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杯壁上细密的纹路。
海忘苍坐在他左手边,正用筷子夹一块炙烤得金黄的灵兽肉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咽下去,满意地点点头:“云净天关的灵厨手艺倒是不错。”
赵青柳坐在何太叔右手边,与他挨得极近。
容貌清冷出尘,一袭素青衣裙,袖口处绣着几朵淡青色的柳叶纹样,与她名字相得益彰。
此刻她正伸手拿起酒壶为何太叔斟酒,动作自然而熟练,斟完后将酒壶搁在案上,指尖顺势在何太叔手背上轻轻一触,旋即收回。
她看向海忘苍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海道友喜欢便好,库房里还存着不少灵材,都是从天枢城运来的。”
何太叔放下酒盏,目光在赵青柳脸上停一瞬,眉宇间那道因疲惫而生的竖纹微微舒展。他转向海忘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休整七八日,将云净天关的军队重新整顿起来,然后出关,主动讨伐妖魔。”
他说话时,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海忘苍咀嚼的动作停顿,将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向何太叔,没有说话。
赵青柳的反应更直接。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转头看向何太叔,目光里带着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夫君,此事恐怕不妥。”
何太叔眉梢微微一动,侧头看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
赵青柳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山间溪流,清冽平稳,“从最初人族与妖族交战算起,到现在整整两百余年。
这两百年里,将士们一代接一代地守在这座关上,云净天关的城墙被轰塌多少次,又重建多少次。夫君,你看看那些将士的眼睛——”
她停顿一下,目光微垂,语气沉了几分:“那不是斗志,是两百年的疲惫。那种疲惫已经刻进骨子里,渗入丹田。七八日的休整,只够让他们调息几个周天,修复几件法器,远远不够让他们从两百年的倦怠中缓过来。”
何太叔沉默,手指又叩两下桌面。
海忘苍这时候开口,声音低沉:“青柳道友说得有理。”
他端起酒盏抿一口,“吾再补充一点。天枢城的援军至今未到,云净天关现在有多少兵?
满打满算,能上阵的不超过十二万。其中还有三成带着伤。守城,凭借地利和残存法阵,勉强能撑。但若要主动出关,杀进十万大山——”
他摇摇头,放下酒盏,酒液在杯中晃荡出细微的涟漪:“力不从心,“就算吾与何道友能深入十万大山斩杀妖魔高层,军队的差距无法弥补。”
赵青柳接话,声音轻柔却笃定:“而且,夫君,你方才在城墙上收回飞剑时,眉心灵光不稳,旁人看不出来,我看得清楚。
五行轮转剑阵笼罩整座天关,对灵力的消耗有多大,妾身心里有数。你若在十万大山深处灵力耗尽又遭妖魔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何太叔低着头,手指不再叩桌面,而是静静放在桌沿。他的眼睑微垂,眼角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更深。
两百年战火,他经历大半,从元婴初期一路杀到元婴后期,身上的旧伤层层叠叠,有些是百年前妖族留下的,有些是这些年妖魔联军新添的。
良久,他叹一口气,那声叹息极轻,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他伸手覆上赵青柳放在案上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是我心急了。”
他抬起头,眼中那片隐隐的锐利之色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你们说得都对。将士疲惫,兵力不足,我的伤势也未痊愈。此时出关,确有冒险之嫌。”
海忘苍和赵青柳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何太叔端起酒盏,送到唇边浅啜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就等天枢城的援军。乐盟主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赵青柳松了一口气,肩膀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再次拿起酒壶给何太叔和海忘苍斟满,也给自己倒一杯,举起来:“多谢夫君体恤将士。”
何太叔没有碰杯,只是微微颔首,又喝一口:“不必谢我。你们说得对。打仗这事,光凭一腔血勇不够,还得看实打实的本钱。”
海忘苍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举杯与赵青柳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
天枢城。
这座人族的首府之城即便在战时也不减其巍峨气度。
城池的规模远超云净天关,四面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青罡岩砌成,在日光下泛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城池中央,数座高塔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最高那座塔的顶层整层被打通成一个宽敞的洞府,四面墙壁上悬挂着数十枚玉简,每一枚都用细细的灵丝串联,组成一幅囊括整个人族疆域与十万大山部分外围区域的地图。
标注云净天关的位置上,插着一枚赤红色的细小阵旗,旗面无风自动。
乐枕戈就站在这幅地图前,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一袭暗金纹路的玄色长裙曳地,腰间系一条灵光流转的玉带,乌黑长发挽成高髻,插一根通体漆黑的凤头簪。她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之间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与妩媚,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她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玉简,指尖翻转间,玉简时而露出正面,时而又翻回去。低头看玉简,又抬头望向云净天关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石壁,穿透城墙,穿透千山万水,落在某个她极其在意的地方。
“虚鼎老贼。”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像冬日碎裂的薄冰,“算你赢一局。”
话音落下,她轻轻拍一下手掌。
掌声清脆,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几乎同时,洞府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纤细身影快步走入。来者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利落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单膝跪地时动作干净利落。
她低着头,声音沉稳:“盟主有何吩咐?”
乐枕戈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云净天关的方向。她的侧脸在灵灯映照下显出柔和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却与“柔和”二字毫无关系。
“给本宫草拟一份文书。”
她停顿一下,手指捏紧玉简,指节微微泛白,“除驻扎必需之地的军队外,其余各部,全部集结。目标,云净天关。”
跪在地上的劲装女子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激动交织的复杂神色。
但她很快重新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响亮几分:“是!盟主!奴家立马去办!”
劲装女子起身时动作利落如出鞘之刀,转身便快步走出洞府,脚步声急促有力,在石廊中渐行渐远。
乐枕戈依旧站在地图前。
她伸手,将那枚代表云净天关的赤红阵旗拔起来握在掌心,缓缓收紧五指。阵旗的旗杆硌着掌心,微微发疼,她毫不在意。
——
命令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以天枢城为中心,向整个人族疆域扩散。
第一日,天枢城附近的驻军开始调动。数千道遁光从各处营地升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条条光河,向天枢城的方向流淌。
第二日,更远处的军队接到命令,传讯灵禽和传音法阵昼夜不息地运转,将乐枕戈的军令传递到每一个驻地。
驻扎北境冰原的修士军团拆掉营帐,收起阵旗,冒着漫天风雪向南方进发。
驻扎东海之滨的水师舰队扬帆起航,沿着内河溯流而上,船身上的灵纹在夜色中发出幽蓝光芒,远远望去如同星河倒悬。
第三日,整个人族疆域都在震动。那些隐居山野的散修被这股动静惊动,走出洞府仰望天空,看到漫天遁光如流星雨般划过头顶,密集得几乎遮蔽日月。
有年老散修捋须感叹:“上一次见到这等阵势,还是三百年前人妖两族全面开战的时候。”
到第三日傍晚,天枢城外已集结起一支庞大的军队。
营帐连绵数十里,旗帜如林,各色灵光在营地上空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天幕。军需官们穿梭在营帐之间清点物资,调配装备,此起彼伏的号令声与金铁交鸣声搅动得天枢城上空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一艘巨大的飞舟悬浮在营地上方。
这艘飞舟长逾百丈,通体由玄灵木打造,木质呈深沉的暗紫色,表面天然的纹路在灵力催动下自行流转,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防护罩。
飞舟两侧各有三层桨翼,桨翼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浮空阵纹,此刻正发出嗡嗡的低鸣。
乐枕戈站在舰首,已换上一身战甲。
暗金色的甲片紧密贴合身体曲线,每一片甲叶上都刻着细密的防御符文,在灵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单手扶着舰首栏杆,目光穿过云层,望向云净天关的方向。风吹动她的鬓发,几缕碎发拂过紧抿的唇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不紧不慢。
乐枕戈没有回头。
清乐道长走到她身后三步处停住。
这位道人穿着一袭灰白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明亮得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他抚一下颌下白须,顺着乐枕戈的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没有说话。
“清乐道友。”乐枕戈先开口,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飘忽,“你们的目的达成了。开心么?”
清乐道长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他抬手又抚一下胡须:“盟主,贫道知你心中有怨。但你既与虚鼎道友做了交易,便该履行交易的协议,而非在此时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这番话他说得不疾不徐,语气算不上严厉,甚至带着几分劝诫的温和,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像一盆冷水。
乐枕戈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不是笑容,是一种混合着不屑与倔强的弧度,像刀刃上折射的寒光。
她转过头,正面对上清乐道长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燃烧的野望之火毫不掩饰,灼热得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那老贼凭什么认为本宫不能实现他的计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清乐道长能听清,“凭什么非要找一个代替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乐道长看着她眼中的火焰,看着那张因愤怒与不甘而微微泛红的面庞,看着那双攥紧栏杆的手——指节发白,甲胄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段恩怨,是虚鼎真君与乐枕戈之间的事,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清乐道长在心中叹一口气,那声叹息闷在胸腔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微微欠身,向乐枕戈拱手:“贫道告退。”说完转身离去,脚步声与来时一样沉稳。
乐枕戈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云净天关的方向。
飞舟开始缓缓移动,桨翼旋转的速度加快,低鸣变成沉闷的轰鸣。下方营地中,无数道遁光升起,像被惊起的萤火虫群,密密麻麻汇聚到飞舟周围。
地面上,步兵军团列阵出发,盔甲在夕阳下反射出粼粼波光,远远望去仿佛一条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河流,缓缓向南方涌动。
乐枕戈将掌心摊开,那枚赤红阵旗已被掌心的汗水浸湿,皱成一团。她低头看它,然后五指再次收紧,将阵旗重新攥紧。
“当真是不甘心。”她喃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差点听不见,“即便到了这份上,本宫依旧不甘心。”
她抬起头,眼中火焰未熄,反而烧得更旺。
“老贼,本宫会向你证明,你的决定——是错的。”
飞舟破开云层,向南方疾驰。身后,万千遁光与洪流紧紧跟随。
人族的反攻,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
十万大山深处。
妖魔议会的议事厅建于一座掏空的山腹之中。
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壁镶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萤石,将整座大厅笼罩在阴森压抑的光线里。
正中一张巨大的石质圆桌。
圆桌两侧,六把高背石椅分立左右。左侧三把椅上坐着三名妖族元婴后期强者,右侧三把椅上则是三名古魔一族元婴后期强者。
这六个位置,在妖魔联盟成立之初便已定下,百年未变。
六道身影笼罩在各自护体灵光与浓郁妖气交织的光晕中,容貌身形皆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每一道气息都雄浑沉重如山岳,六道气息交叠在一起,压得整座大厅的空气都凝滞如实质。
此刻,六道目光齐齐落在圆桌前方地面上。
那里,两道身影单膝跪地。
胡钰瑢跪在左边。此刻正微微收缩,透出紧张与不安。右手按在左胸上,指尖微微发抖,右肩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剑伤。
从锁骨延伸到上臂,皮肉翻卷,边缘焦黑,残留的五行剑气依旧在不断侵蚀血肉,渗出细小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落,滴在石面上,嗒的一声轻响。
浊照跪在她右侧。这古魔身形比胡钰瑢高大许多,即使跪着也几乎与她平齐。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小臂处有一个对穿的窟窿,被何太叔剑阵剑气贯穿,窟窿边缘肌肉还在微微蠕动试图愈合。
六把高背石椅上,六道身影沉默不语。没有任何人开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衣袍的窸窣声都听不到。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安静,比任何怒吼与斥骂都更令人窒息。
那些目光——琥珀色的、暗红色的、幽绿色的——从光晕中投射出来,冷冷地落在跪地的两人身上,像六柄悬在颈上的利刃,迟迟不肯落下。
寂静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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