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血斧的妥协
碎银几两3 · 7399 字 · 约 18 分钟
妖魔大殿之内,魔气与妖云交织翻涌,森然冷光从四壁镶嵌的骨晶中透出,将殿中每一张面孔映得惨白。
胡钰瑢单膝跪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头垂得极低,狐耳紧紧贴住发丝,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
她身旁的浊照同样跪伏,那向来桀骜的魔将此刻连头顶的魔角都在微微颤动。
一妖一魔,如同两尊石雕,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去看殿上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们洞穿的目光。
议长血斧端坐在首座之上,古铜色的面孔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他五指搭在扶手边缘,指节粗粝如老树根,却始终沉默。
殿中气氛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
最先发作的是骨莲议员。
她从席间霍然起身,裙摆甩出一声脆响。那张妖艳绝伦的面庞此刻布满寒霜,一双狭长的凤眸死死盯住跪在殿中的胡钰瑢与浊照,红唇启合间,字字都像淬毒的刀刃。
“两次。给你们两次机会。”
骨莲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中回荡出刺骨的冷意,“第一次失手,你们说大意。第二次呢?还有借口吗?何太叔与海忘苍都好好活着,如今双双坐镇云净天关——”
她往前踏出一步,鞋跟敲在黑石地面上,像一记闷锤砸在胡钰瑢心口。
“云净天关,攻不破。你们可知这四个字有多重?”
胡钰瑢的指尖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几乎要嵌进石缝。她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片刻,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骨莲微微偏过头,目光扫向妖族三位议员的席次,嘴角浮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人族等的是什么?天枢盟的援军。援军一到,反攻十万大山便是旦夕之事。到那时——”
她没有说完,但殿中每一个妖魔都清楚那未尽之言的分量。
妖族三位议员的面色齐齐沉下去。
三首蛟议员敖寒双手抱胸,中间那颗头颅面无表情,左侧的头颅却在微微磨牙,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碧眼金鹏议员原本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一双碧色竖瞳,眸光锐利如刀。唯有九尾狐议员胡云岚依旧唇角含笑,仿佛眼前这场训斥与他毫无干系。
骨莲说完退回席间,鬼面议员便接过了话头。他面上那张狰狞的鬼纹面具遮住所有表情,只有一双幽绿的瞳孔在面具孔洞中闪烁不定,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你们以为只丢了自己的脸面?”
鬼面缓缓摇头,“你们丢的是妖魔联军的战机”
他停顿一瞬,声音更低,更沉。
“丢的是我们手中最后的机会。”
浊照浑身一颤,额头几乎贴上地面,声音发闷:“属下……万死莫赎。”
“死?”
鬼面冷哼一声,“死若能解决问题,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话落下去,浊照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浊照,你在魔族也算排得上名号的战将。胡钰瑢,你是狐族年轻一辈中公认的翘楚。你们统领大军,本就是对你们能力最大的认可。结果呢?”
碧眼金鹏微微前倾,碧色瞳孔在冷光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你们连两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斩杀。”
三首蛟敖寒中间那颗头颅微微转动,两侧的头颅同时停止磨牙,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殿中跪伏的二将。
他的声音三重叠加,层层叠叠传出来,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任务失败,罪责难逃。事后处置,一个都跑不掉。”
胡钰瑢和浊照几乎同时将身子压得更低,脊背上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训斥至此,殿中四名议员似乎都发泄完了各自的怒火。但诡异的是,怒火消退之后,大殿之中非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弥漫出一种更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各怀鬼胎的沉默。
骨莲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涂着暗红蔻丹的指尖在骨晶映照下像一滴凝固的血珠。她的目光不再看跪着的二将,而是缓缓飘向对面妖族的席位,眼波流转间,心思已转了几转。
她忽然收起面上怒容,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堪称妩媚的笑容。那笑容落到熟悉她的人眼中,比方才的怒火更令人不安。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骨莲的声音变得轻软,仿佛在闲话家常,“人族反攻十万大山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古魔一族的根基不在十万大山,何必在这里陪着消耗元气?”
她顿了顿,眼波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首座的议长血斧身上,语气愈发柔和。
“依我看,古魔一族就此撤离,及时止损,才是上策。”
话音未落,对面席位便爆出一声怒喝。
三首蛟敖寒霍然站起,身高近丈的魔躯投下大片阴影。他三颗头颅同时怒目圆睁,中间的嘴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骨莲!你说什么?!”
骨莲面不改色,甚至懒得多看敖寒一眼,只轻轻拂了拂袖口的褶皱,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说的是事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叫勇敢,叫愚蠢。”
“聒噪!”
敖寒一步踏前,脚下黑石地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当初是谁找上门来,求着我们妖族联手对付人族?是你们古魔!”
敖寒左侧的头颅狠狠啐了一口,右侧的头颅则发出刺耳的冷笑:“如今战局不利,人族援军将至,你们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中间那颗头颅的声音低沉如雷,在大殿中嗡嗡回荡。
鬼面缓缓转头,绿瞳直直看向暴怒的敖寒,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交易。”
“交易就该有交易的规矩。”
骨莲终于将目光转向敖寒,笑容愈发鲜艳,像一朵盛放的毒花,“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到了敖议员嘴里,就变成了我们古魔欠妖族的天大恩情?”
敖寒三颗头颅的六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周身的魔气翻涌如沸水,黑鳞甲片片竖起,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他往前再踏一步,地面裂隙向更远处蔓延,大殿两侧的骨晶灯盏同时明灭不定。
“好一个交易!”
敖寒怒吼道,“你们古魔点起战火,烧的是我妖族的十万大山,死的是我妖族的儿郎!如今战局不利,你们一句交易就想全身而退?休想!”
他三颗头颅同时转向碧眼金鹏,寻求同盟:“金鹏道友,你说句话!”
碧眼金鹏自方才开始便一直默不作声,碧色竖瞳半阖,像是在假寐。
此刻被敖寒点名,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瞳中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猛禽锁定猎物时的冷漠与精准。
他没有回应敖寒,而是看向对面的鬼面。
“鬼面道友方才说,大难临头各自飞。”
碧眼金鹏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殿中所有的嘈杂,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妖魔耳中,“这话说得很实在。”
鬼面微微眯起眼睛,绿瞳在面具孔洞中闪烁,等待下文。
碧眼金鹏站起身,双肩微动,身后隐约浮现一对遮天金翅的虚影,虽未完全展开,已有狂风欲来的压迫感。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比骨莲的妩媚更冷,比鬼面的阴沉更深。
“既然你们觉得妖魔联盟只是一场交易,既然你们认为大难临头可以各自飞走——”
碧眼金鹏稍作停顿,碧色竖瞳猛然睁圆,精光爆射,“那我们妖族为什么不干脆联合人族,先灭了你们古魔呢?”
此言一出,大殿寂静。
敖寒的怒吼戛然而止,三颗头颅同时愣住。
骨莲的笑容终于凝固在脸上,涂着暗红蔻丹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指甲尖端刺入黑木之中。鬼面的绿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面具下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短暂而极致的寂静之后,骨莲腾地站起身,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暗红色的魔纹从颈侧蔓延至脸颊,像一条条活物在她肌肤下游走。
她方才的淡然与嘲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灭我们古魔?”骨莲的声音尖利起来,“碧眼金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碧眼金鹏负手而立,金翅虚影在身后缓缓舒展,语气从容:“我说得很清楚。”
“人族杀你们妖族杀得少吗?你们妖族的祖辈,有多少死在人族剑下?你们要向人族低头?要与人族结盟?”
骨莲的语速越来越快,魔纹在她脸上蔓延得也越来越广,“你就不怕妖族先祖的魂灵从九幽之下爬出来,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数典忘祖?”
碧眼金鹏面色不改:“怕。所以我才提出这个选项——让你们知道,把妖族逼到绝路的代价是什么。”
“你——”
骨莲还要再说,鬼面忽然抬手按住她的手臂。那动作极轻,骨莲却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猛地住了口。她低头看向鬼面的手,再看向鬼面的眼睛,在那双幽绿瞳孔深处看到了和碧眼金鹏一样的东西。
那是认真。
碧眼金鹏不是在虚张声势。
妖族确实可以考虑这个选项。虽然代价惨重,虽然会背负千古骂名,虽然要向世代仇敌低头——但如果古魔真的背弃盟约,妖族独自面对人族的复仇大军,那么联合人族剿灭古魔,至少能为妖族换取一线生机。
这个残忍而真实事实,真实到骨莲的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她缓缓坐下,魔纹从她脸上退去,但攥紧扶手的指节仍然发白。
场面并未因此平息。
鬼面放下按住骨莲的手,转而冷冷看向碧眼金鹏,声音沙哑:“碧眼金鹏道友想得倒远。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妖族倒戈,人族就一定会接纳?你们妖族手上沾的人族血,不比我们古魔少。”
“那是我们的事情,不劳鬼面道友费心。”碧眼金鹏淡淡道。
“你们的事情?”
鬼面低笑一声,那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你们妖族有什么资格和人族谈判?人族凭什么接受你们的投诚?凭你们两位议员在这里跟我吵几句嘴?”
这话戳中了敖寒的痛处。他三颗头颅同时扭过来,六只眼睛死死盯住鬼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鬼面站起身,与敖寒正面相对。他比敖寒矮半个头,气势却丝毫不弱,那副鬼纹面具在骨晶冷光下泛着幽幽青芒。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
鬼面语气平淡,“你们妖族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和古魔联手,还有可能在人族大军压境时多撑几日。离了古魔,你们连三日都扛不住。这种情况下谈投诚,人族只会觉得你们可笑。”
“那也比被你们古魔当弃子强!”敖寒咆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鬼面面具上。
“吵够了,就谈正事。”
四个字落下去,大殿终于安静下来。
骨莲不说话了,鬼面不说话了,敖寒也沉默了,三颗头颅分别转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内心的烦躁与不甘。
碧眼金鹏重新闭上眼,但眉头紧锁。
殿角的骨晶灯盏轻轻摇曳,光与影在妖魔们脸上交错游移,如同一场无声的交锋。
而在这场争吵的全程中,首座上的议长血斧始终未发一言。
他的坐姿甚至没有变过——脊背微弓,双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腹前,古铜色的面孔像一块风化千年的岩石,看不出喜怒。
但若是凑近了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移动,从骨莲到鬼面,从敖寒到碧眼金鹏,最后,落在对面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九尾狐议员身上。
胡云岚斜靠在席位上,姿态慵懒得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决定妖魔两族命运的会议。
九条银白色的狐尾随意搭在椅背两侧,随着殿中气流轻轻摆动。
他的面容在妖族中以俊美着称,此刻唇角含笑,眼尾微挑,仿佛方才骨莲的讽刺、敖寒的咆哮、碧眼金鹏的威胁、鬼面的嘲讽——这一切都只是戏台上的表演,而他坐在最好的位置,看得津津有味。
血斧看着他。
他便也看着血斧。
一魔一妖,一老一少,一沉稳一慵懒,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像两条无声交汇的河流。大殿中的争吵仍在继续,骨莲与碧眼金鹏还在互相试探底线,鬼面与敖寒还在互相攻讦,但血斧和胡云岚似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个相同的判断——
吵够了。
是该收场了。
胡云岚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笑意加深一丝,仿佛在说:你先来?
血斧面皮不动,眼神微沉,像是在回应:自然是我。
他轻咳一声。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积了些许浊气需要清一清。但就是这么一声轻咳,骨莲住了口,鬼面收回了正要出口的讥讽,敖寒三颗头颅同时转过来,碧眼金鹏睁开碧色竖瞳。
四名议员的目光齐齐投向首座。
血斧先是摆了摆手,动作很慢,像赶走两只扰人的飞虫。
“骨莲,鬼面,坐下。”
骨莲与鬼面对视一眼,默默落座。血斧又看向敖寒与碧眼金鹏,古铜色的面孔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却深沉的眼睛里透出的分量,让两名妖族议员也缓缓坐回席中。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骨晶灯盏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血斧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向跪在殿中的两个身影。
胡钰瑢和浊照从始至终跪在那里,一动未动。
他们听着四位议员从训斥变成争吵,从争吵变成威胁,从威胁变成彼此攻讦,心跳随着每一个重音起伏跌宕,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此刻感觉到血斧的目光落在身上,两人几乎同时绷紧了脊背。
“你们两个。”
血斧的声音粗粝低沉,像钝刀划过石面,“去吧,把大军的军心安顿下来。各部将士需要看到自己的将领还站在阵前。”
胡钰瑢猛地抬起头,撞上血斧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飞快低下。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议长……属下……”
“不必多说。”
血斧打断她,“你们能活着回来,就还有用处。”
胡钰瑢起身,与浊照一同快步退出大殿。
两个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浓重魔雾中,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归于沉寂。
血斧目送他们离去,然后缓缓转过视线,重新看向胡云岚。
大殿中只剩六名议员——古魔三位,妖族三位,再加首座上一言九鼎的议长。
骨莲与鬼面坐在血斧下首,面色犹带方才争执的余温;敖寒与碧眼金鹏分坐妖族席次两端,一个气息未平,一个面沉如水。
而胡云岚坐在中间的位置,九条狐尾重新拢回身侧,姿势依然慵懒,笑容依然挂在嘴角。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尾那抹笑意变得很淡,淡到几乎只是一道弧线的惯性。
血斧看着他,缓缓开口:“胡道友。”
胡云岚微微侧头,像是在等下文。
血斧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权衡利弊。他交叉的十指松开,右手食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那声音很闷,带着一种迟疑被打破的意味。
“你怎么想?”
胡云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一缕垂落在肩头的银发,动作慢条斯理,像是这个问题不值得他着急回应。
过了几息,他才抬起眼睛,反问道:“血斧议长又是怎么想的?”
血斧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微微前倾,古铜色的面孔在骨晶冷光下显得愈发粗粝,眼窝深处的阴影也愈发深沉。
“我在想——我们古魔一族,确实可以离开。”
血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胡云岚的脸,他接着说下去:“但能不能走得了,走不走得干净,走完之后古魔一族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些,我心里没底。”
他停顿一瞬,古铜色的喉结上下滚动。
“所以我想问问胡道友的意思。”
胡云岚听完,眼尾的弧度又淡去一分。
他将手中那缕银发轻轻放回肩后,九条狐尾在椅背后无声展开,又缓缓收拢,像一朵在夜风中开合的花。他开口了,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语调却轻得像是怕惊破什么。
“不可能。”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大殿中,却有千斤重的分量。
骨莲的瞳孔微微收缩,鬼面的手指攥得更紧。敖寒与碧眼金鹏同时看向胡云岚,妖族两位议员的表情中既有意外,也有一丝微妙的放松——胡云岚终于开口了,而且立场分明。
胡云岚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
九条狐尾在他身后铺展开,银白色的毛发在骨晶光芒下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他望着血斧,眼底没有敌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笃定。
“十万大山是我妖族的驻地,世世代代,根扎在这里,魂埋在这里。”
胡云岚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入地面的楔子,“人族大军压境,我们妖族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逃。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死守。能守多久守多久,能杀多少杀多少。”
他往前走了一步,九条狐尾拖在身后,像一道铺展的银色瀑布。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古魔背弃盟约,抽身而走,那我妖族只有一个选择。”
胡云岚的唇角重新浮起笑意,但这一次那笑意与方才截然不同。方才的笑是慵懒的、从容的,此刻的笑却是锋利的、冰冷的,像月光凝成的刀刃。
“妖族人族结盟。”
骨莲腾地从席位上弹起来,面色铁青:“胡云岚!”
胡云岚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定在血斧脸上,语速不紧不慢:“大不了,妖族出点血。俯首称臣也好,割地赔款也好,交出罪首也好——人族要什么,我们妖族给什么。只要人族的怒火能平息,只要人族的剑锋能转向。”
他终于转向骨莲,眼神平静得可怕。
“到那时,人妖两族联手,兵锋直指古魔老巢。骨莲议员,你觉得你们古魔能扛多久?”
骨莲的面色由青转白,又从白转红。她周身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暗红色的魔纹再次爬上脸颊,比方才更加密集,更加狰狞。
她想反驳,想怒斥,想威胁,但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胡云岚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古魔最恐惧的要害。
鬼面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爆发魔气,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周身弥漫出的杀意比骨莲更纯粹、更浓烈。幽绿的瞳孔在面具孔洞中燃烧,像两簇冥火。
“胡云岚道友,”
鬼面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在威胁我们。”
“是。”胡云岚坦然承认,“老夫就是在威胁你们。”
他微微偏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敖寒与碧眼金鹏。
两名妖族议员没有迟疑,同时站起身来。敖寒三颗头颅昂起,周身黑鳞铿锵作响,魔躯膨胀一圈;碧眼金鹏的金翅虚影再次浮现,这一次展开得更加彻底,几乎占据了整片妖族的席位区域。
三名妖族议员并肩而立,妖气冲天,与对面骨莲、鬼面的魔气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交汇,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骨晶灯盏剧烈摇晃,光影交错间,殿中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骨莲死死盯着胡云岚,红唇颤抖,那双妖艳的凤眸中翻涌着愤怒、不甘,以及一丝竭力掩盖的恐惧。
鬼面沉默不语,但他周身蓄势待发的魔气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局面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不介意在这里先和妖族分个生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血斧开口了。
他依然端坐首座,姿势甚至没有变过。但他的声音穿透魔气与妖云的碰撞,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妖魔的耳中,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历经风霜才能沉淀出的沉稳。
“好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骨莲与鬼面同时收敛了三分魔气。
血斧缓缓站起身,古铜色的面孔在摇曳的光影中明暗不定。他的身躯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殿中所有妖魔都感到一股无形的重量压上了肩头。
那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威压,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他先看向骨莲与鬼面,目光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坐下。”
骨莲咬紧嘴唇,胸口剧烈起伏数次,最终还是收回魔气,缓缓落座。鬼面沉默片刻,面具下的绿瞳闪烁不定,随即也坐了回去。
血斧又看向妖族的三名议员。敖寒的三颗头颅还在微微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撑住气势。
碧眼金鹏看了血斧一眼,金翅虚影率先敛去,然后伸手按了按敖寒的肩膀。敖寒低哼一声,三颗头颅同时缩回正常大小,重重坐回席间。
胡云岚是最后一个坐下的。他重新拢起九条狐尾,姿态依旧从容,甚至连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都没有完全消散。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安静地等待血斧的下文。
血斧站在首座之前,目光沉静地看向胡云岚。
“胡道友。”
“嗯?”胡云岚微微歪头。
血斧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古魔一族就别无选择了。”
胡云岚眼睛微眯,没有说话。
血斧点了点头,更像是在对自己点头。
他古铜色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表情——那是一抹极淡的、几乎称不上笑的笑,疲惫而老辣,像一个赌徒看清了对手的底牌。
“那就继续合作吧。”血斧说。
《修仙之我有个装备栏》第 83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碎银几两3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