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风雪暂歇

裂雪境。

一处冰洞之内。

这座冰洞藏在冰川深处一道天然裂痕的下方，洞口被垂落的风雪半遮半掩，不知是何人曾在这坚冰之中凿出来的。

众人盘坐其中，无人开口说话。

从顺雪口一路至此，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到了极点，连说一个字都觉得是种奢侈。

灵石在掌心缓缓化为齑粉，灵气被吸入体内。

好在有陈靖风给的那批灵石。

十五天一晃而过。

辞雨早已恢复完毕，立在洞口前。

洞外，裂雪境的风雪终年不歇，雪花如同飞刃般横扫而过，撞在冰壁上发出一阵阵簌簌声。

贾亦真盘腿坐在洞口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冰台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此刻正悠闲地晃着腿，一颗接一颗地嚼着糖葫芦，嚼得咯嘣作响。

“裂雪境出口，还会有很多埋伏。”岳凝烟走来，轻声问道，“你想好下一步了吗？”

辞雨淡淡说道：“不会有埋伏了。”

“为什么？”岳凝烟的眉头微微蹙起。

顺雪口一役虽打得惨烈，可源流圣地是通往玄陨洲的必经之路，各方势力不可能放过这关口。

她不懂辞雨的笃定从何而来。

贾亦真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嚼碎咽下，竹签随手往地上一丢，淡淡地接过话头：“就算出口没有，可你要离开化外洲，三大洲哪里没有埋伏？你又能去哪里？”

他歪着头看向辞雨，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这是一个认真的问题，天地虽大，已无容身之处。

“先离开裂雪境吧。”辞雨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你完全可以不用那一剑。”岳凝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解，她担忧道：“你现在的状态，很差。”

碎星一剑之后，辞雨虽在冰洞中打坐恢复了整整十几日，可眼眸深处仍残留着疲惫。

那不是灵力不足，是更深层的东西被透支了。

辞雨没有解释。

那一剑，就是要用。

就是为了泄愤，为了耍帅，为了震慑所有人！

那些从顺天城一路追到顺雪口的修士们，那些将他当作猎物围捕的宗门，那些高高在上将他视为邪魔的大人物们。

从此以后，再有人想对他出手，心底便会浮现出一个人，以一己之力，横扫上万修士。

辞雨回头问道：“大家恢复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我也可以了。”

“好些了。”

“走吧。”辞雨道。

众人陆续走出雪洞，踏入风雪之中。

他们压低身形，以法宝兵器顶在头上，一路向北。

很快，众人冲出了裂雪境。

五色灵光在闪烁，兵刃出鞘，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踏出雪线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不是铺天盖地的术法与刀剑，而是一片草原。

源流圣地的出口外，没有大军压境，没有阵法埋伏，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安插在暗处的眼线，正仓惶地从藏身处站起，准备逃离。

一道青色身影闪电般飞出，几声闷响之后，那些眼线便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鸾依重新回到众人身侧，淡青色的眼眸中也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距离顺雪口那一役，已过了半个月。

十五天，足够各大势力在源流圣地布下天罗地网。

可这里偏偏什么都没有。

“真的，没人。”司空青环顾四周，满眼是困惑。他转头看向辞雨，半开玩笑的问道，“按理说这里也该埋伏着人的。老楚，你是不是有预知的能力？”

辞雨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草原，淡淡道：“走吧，这里不安全，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众人向前行去。

源流圣地源修稍微多一些，虽说是圣地，实则不过是化外洲最北端的一角，总体实力远不如万疆那片核心区域。

但这里同样有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有一个个独立的国度，有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

然而这一路上，竟没有任何人埋伏，没有任何势力出手阻拦。

这安静来得突兀，反而让所有人都心头隐隐不安。

辞雨在碎星一剑之后，体内血气已消耗殆尽。

那一剑，他用得酣畅淋漓，银汉倾碎玉，星河卷尘寰。

可那酣畅淋漓的代价是身体的透支，甚至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损伤，那不是灵力枯竭，而是……类似最大生命值的损耗。

必须先想办法恢复，再考虑下一步。

众人隐藏好气息，掠上鸾依显化出的青鸾本体。

那双翼展数十丈的青羽在云端之上一掠而过，速度快得只余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流影。

“去哪里，老楚？”司空青问道。

辞雨闭上眼，片刻后，他伸手指向西北：“那边。”

鸾依速度极快，青翼只消几个扇动便掠过了数十里。

然而这并不代表暗处没有人在关注他们。

在辞雨的指引下，鸾依降低了高度。

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山，山势平缓，灵气稀薄，放在万疆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山门。

可山门之前，赫然立着一块古旧的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大字。

五行神宗！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源流圣所第十六部。

“这是……五行神宗的分宗！”岳凝烟的瞳孔微震。

“嗯。”辞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老楚，你……”司空青瞪大了眼睛，“我们总不能占了这里吧？源流圣地虽偏远，可五行神宗的分部若是被端了，总部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要来这里找人。”辞雨淡淡说道。

“谁？”岳凝烟追问。

辞雨没说话。

“这分部的长老，与我师父有旧。”岳凝烟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可以先进去看看。若是能和平解决，便不必大动干戈。若实在不行，再用无神纹逼退他们。”

“嗯。”辞雨点头。

岳凝烟从云端俯冲而下，落入那座小山门之中。

她的身影在山门内穿梭了片刻，传来几声短促的呵斥与惨叫，很快便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她飞回鸾依背上，面色平静地说了句：“分部长老不在，所以，我们能进去。”

“哦？”辞雨微微挑眉。

鸾依载着众人飞入山门，青翼在广场上空一掠而过，随即落在广场中央的青石板上。

广场上，几具身着执事服饰的尸体横陈于地，鲜血尚未凝固，显然刚死不久。

广场正中央，一百多名低阶弟子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

很显然，岳凝烟刚才下来时顺手料理了几个有身份的执事。

剩下的这些弟子修为低微，面对一个连元神境修士都不敢轻易近身的叛宗师姐，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群弟子面前，还半躺着一个口吐鲜血，被几个弟子艰难搀扶着的女修。

她的衣袍比旁人精致几分，修为也明显高出众人一截，显然是这个分部的大弟子。

“岳…岳师姐，咳咳，你！你就不怕上面怪罪下来吗！你竟敢来这里捣乱！”那女修艰难地质问道。

岳凝烟眸光一寒，掌中五色灵光骤然亮起，杀心已动。

辞雨却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女修，抬手轻轻一拦：“停。”

岳凝烟的掌力硬生生凝在半空，灵光在她指尖闪烁了几下，随即散去。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宁雨抬起头，看清了岳凝烟身后那个白发男子的面容。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张脸，如今整个化外洲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十座灵台的辞雨，顺天城震慑元神境修士，一路斩天骄无数，顺雪口一剑刺杀万修。

他的名字已成了某种禁忌，说出来都能让低阶修士打个寒颤。

宁雨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眼底的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复杂的光芒所取代，有惊恐，有惊喜，还有一种狂热的崇拜。

后方那一百多名弟子更是面色惨白，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有人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月，从顺天城杀到顺雪口，再从顺雪口出现在这里，辞雨这个魔头身上的血腥味仿佛还未散尽。

这是谁，他们都清楚。

一个元神境修士见了要消失，同境见了要下跪的存在。

宁雨挣脱开众人的搀扶，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对着辞雨磕了一个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个词：“大哥。”

“你跟我来。”辞雨淡淡说道，转身便向主殿方向走去。

“嗯嗯。”

宁雨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跟了上去。她的脚步还有些踉跄，却满脸期待。

这道缘，无论隔了多远，辞雨都能感应到它的存在。

总之，这个人叫宁雨的，已经是灵源境修士了，她身上自始至终都有自己的标记。

只因为那道缘是自己的…

岳凝烟目送二人离去，转头对众人道：“我们去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