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道缘有迹

一行人穿过广场，那些蜷缩在地的低阶弟子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连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主殿，辞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我有话要单独跟她说。你们先歇息，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异常。”

岳凝烟与秦灵皓对视一眼，各自在殿中寻了位置坐下。贾亦真早就不见人影，大概是去找这个分部的药库了。

司空青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目养神，龙行渊兄妹在殿外警戒。

宁雨跟着辞雨穿过主殿，走进后面的一处密室。

宁雨抬手擦去嘴角残余的血迹，重新跪了下去。

“大哥，我在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大师姐了，多谢您的道缘，我才能……才能走到这一步。这恩情，宁雨此生不忘。”

辞雨坐在一旁的木椅上，面色平静地望着她。

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施恩者的高高在上，也没有故人重逢的欣喜，只是淡淡的。

像在看一棵自己很多年前随手种下的种子，如今已长成了树……树苗。

“起来吧。”

“嗯。”宁雨站起身，立在辞雨对面。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腰带、裙摆、领口、胸襟等处分别以赤青黄白黑五色点缀，那是五行神宗分部大师姐的服饰，地位虽不如总舵的核心弟子，却也已是这个小分部中几百人之上的存在。

她已经修炼到了九座灵台。

辞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道目光很平静，宁雨却觉得自己仿佛被看了个透彻，从里到外，从肉身到魂魄，从修为到那一缕道缘在她体内的存在，全都无所遁形。

道缘，到底是什么？

辞雨现在还有九份道缘。

当初他还是源修时，只有一座灵台，一份道缘。

如今十座灵台，用去一份，还有九份道缘。

他曾经的修炼，正是靠着无数道缘才得以突破瓶颈。

在踏入元神境之前，他想弄清楚这一点。

道缘，究竟是一种传承，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若前辈给后辈道缘，让后辈修炼后，那是不是一直可以感应到对方的位置，直到对方的存在。

好在。

他上面没有人给他道缘。

他能修炼，靠的是丹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宁雨站在辞雨面前，感受着他那道平静的目光。

她无法感到尴尬，在辞雨面前，尴尬是一种奢侈。

虽然辞雨的道缘给了她前途，可辞雨是谁？是十座灵台的绝世天骄，是顺雪口外杀的同辈断层的怪物。

她的九座灵台在这等存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对辞雨的崇拜，是从那一缕道缘融入体内时便已种下的，当然，她心底也有一丝觊觎。

十座灵台，谁不想要？可这一丝觊觎被她死死压在心底。

人贵在自知，她很清楚自己的天赋。

宁雨抬起头，轻声问道：“哥，你……需要我帮你吗？还是……”

辞雨不言，只是继续看着她。没有任何暗示，没有任何引导。

一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

殿外的天色从白日转为暮色，昏黄的余晖透过石窗的缝隙洒入室内，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宁雨没有再问，也没有动。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辞雨面前。

终于，辞雨站起了身。

他走到宁雨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让她微微一颤。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也拥有十座灵台？”

宁雨浑身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一种剧烈的反应从她体内最深处骤然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极致渴望。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便被一股铺天盖地的快感淹没。

宁雨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感觉来得太措不及防了，身体，灵魂同时达到一种顶……峰。

没有因为情欲产生，辞雨也没有偷偷做什么，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十座灵台，十方俱灭！

元神境止步不敢上前，同境绝对的无敌！

距离元神境太遥远了，那是几百之后的事。

而十座灵台，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追求那缥缈的元神境，远不如追求眼前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极致力量！

辞雨等她，静静等着她那状态过去。

宁雨回过神来，裙子都被打湿了。

她疯狂的抱住了辞雨的腿，仰起那张通红的脸，眼中泛滥着狂热，甚至带着迷醉跟恍惚，表情都扭曲了：“哥，我想！我做梦都想！我想成为您，我做梦都能梦到你！我太想了！”

辞雨低下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淡淡问道：“你能活下去吗？”

“能，我能！我一定可以活下去！我这就脱离五行神宗，隐姓埋名，努力活下去！拼了命也要活下去！”

她说得格外笃定。

辞雨不会平白无故问这句话。

十座灵台的路，不是谁都能走的。

顺雪口外那满地的尸体，便是证明。

辞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然后慢慢的往里面放东西，一滴…一滴………

最后，递到宁雨面前：“为了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活下去。”

宁雨双手接过储物袋，紧紧抱在怀中，用力点头，“嗯嗯。我会的，会活下去的，我一定会活下去的！！一定！一定！！”

辞雨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拂过她姣好的面庞。然后他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宁雨独自跪地上中，抱着那只储物袋，浑身仍在微微发颤。

辞雨走出来，穿过回廊，重新回到主殿。

此刻。

殿中只剩两个人。

周子怡和岳凝烟，其余人不知道去哪了。

两人分坐于殿宇两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沉默在偌大的殿堂中弥漫，比裂雪境的冰还要冷上几分。

听到脚步声，二人几乎同时抬起头。

宁雨低着头从辞雨身后快步走过，向着殿外匆匆行去。

“她是谁？”周子怡站起身，目光追着宁雨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

“一个朋友，我认识她，不想伤害她。”辞雨淡淡道。

周子怡收回目光，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个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吃醋的弧度，程枫那张潇洒的脸配上这个表情显得格外违和：“你的女性朋友，可真多。”

辞雨看了她一眼，程枫的脸，程枫的身体，却做出周子怡那些少女般的动作与神情。

这副画面实在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他没有接话。

岳凝烟从座椅上优雅地起身，目光平落在周子怡身上。“不知，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谁？”周子怡轻笑一声，从座椅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辞雨身边。

然后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挽住了辞雨的胳膊，将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仰起脸看着岳凝烟，声音中满是骄傲，“呵呵呵，我是他的初恋！”

岳凝烟眉头紧蹙。

她知道程枫体内藏着一个女修士。

可此刻亲眼看着程枫那面孔，却做出这一连串女子姿态，实在格外别扭。

她没有在面上流露任何不适，只是微微一笑：“可是，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我是辞雨的道侣。我一路追随他，从伏渊沟到顺雪口，再到此处，你与辞雨有旧，我从未听他提起过。”

她的话音轻柔，可话里话外都在不动声色地占据着“正主”的位置。

我是在他最难的时候陪他走到现在的人，而你呢？

周子怡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松开辞雨的胳膊，抱着双臂转过身，用程枫那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岳凝烟，毫不客气地羞辱道：

“岳凝烟，我听说过你。可是你不觉得，现在跟条狗一样跟在辞雨身边，有些晚了吗？我从他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就已经在下洲陪他摸爬滚打了。没有我当初舍命救他，你觉得你现在能见到他？”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狗”这个字眼几乎是赤裸裸的侮辱。

还是岳凝烟这种级别的人物。

但岳凝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微笑，周子怡的每一句刺都被她的温柔无声地化解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依旧柔和而大方，带着正室般的包容：“我不在乎这些。他身边有我，我在他身边，这便是最好的。你与他有旧，那是你与他的缘分。而我与他有情，那是我二人之间的事。他若念及旧情，我大可让你枕在他身边。”

她将“你与他有旧”与“我与他有情”并置，看似大度，实则刀刀见血。

你的优势只是过去，而我的优势是现在。

周子怡哪能不明白，她瞬间炸了。

程枫的嗓音中夹杂着周子怡原本那清脆的声线，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在殿内嘶吼出声：“岳凝烟，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地位在我之上！”

“闭嘴。”

辞雨淡淡的开口，简单的两个字充满压迫感。

二人同时闭上了嘴。周子怡咬着嘴唇，将程枫那张冷硬的脸皱成了一团。

岳凝烟则依旧保持着那抹从容的微笑，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辞雨转身，坐在主殿的上位，撑着脸，缓缓说道：“以后这种事，别在我耳边聒噪。”

岳凝烟起身，欠身施礼，道歉：“嗯，对不起，亲爱的。”

一股相敬如宾的味道。

周子怡立在一旁，她看向辞雨，眼中有几分少女般的情谊，像是那晚在房间问他要不要亲密时的眼神。

他说道：“今晚我想陪你，后来，我们一直都没有单独在一起过，虽然……罢了，我确实想你，也想跟你好好谈谈。”

她想说虽然辞雨抛弃过她………

辞雨看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换个身体。”

“怎么，这副身体挺俊的，也不丑。”

辞雨面颊狞起了三分，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带着剑缨他们四个，给我去买药物去。”

说罢，辞雨直接将那装满灵石的储物戒丢给了周子怡。

周子怡接过储物戒，瞪向辞雨：“你嫌弃我？”

“没有，岳凝烟，你跟她一起去，我要静一静。”辞雨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