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各怀心思

“你什么意思？”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十座灵台修炼之法已经泄露了。”酒楼之中，那说书的修士一拍折扇，声调拔得老高，唾沫星子飞舞。

他面前围了十几个修士，个个竖着耳朵。

“不可能，那绝不可能！”司空青拍案而起，他瞪圆了眼睛盯着那说书人，杀心骤起。

那接上一话头的修士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了两摇：“什么不可能？上面还有那辞雨的精血，还有他的灵力烙印，是在顺雪口一战中掉落。那文字是用他的血一笔一画写就，做不了假，上面还封着禁制。现在十座灵台修炼之法，就在化外洲！”

秦灵皓放下酒杯，上前一步，沉沉地盯着那说书人：“你确定？”

他们三人各自用了低配版的无相功，容貌与气息都做了些手脚，如今看上去不过是三个寻常散修。

此刻他们刚从周围的坊市里采购完辞雨所需的药物，本打算在酒楼喝点酒便赶回去，却没料到刚坐下便听到了这等消息。

那人将折扇往掌心重重一拍，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扫了一圈在座众人：“当然。这消息如今已传遍了整个源流圣地，再往北就是玄陨洲了，早晚要传遍整个灵域。”

秦灵皓缓缓坐回椅中，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眸光微沉：“我看，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这位道友，你这就不懂了。”那人摇了摇扇子，“这是那辞…那位实在扛不住追杀了，顺雪口一役他虽一剑碎星斩了数千修士，可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迫不得已，才将修炼之法丢出来保命。你想啊，十座灵台的秘密一丢，谁还顾得上追他？”

碎星剑法自有人见过，知道这一剑的存在。

而辞雨的名字，在这些低阶修士中，成了一种忌讳。

林云程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何出此言？”

“都说了，上面的字是他用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写下来的，这做不了假。那书册上还封着禁制，寻常修士碰都碰不得。”

说到这里说书人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引得周围几桌修士都探长了脖子，

“不过嘛，那禁制不太稳当，有个抢到书的修士不知轻重，伸手就去揭，结果触动了上面的禁制。只听‘轰’的一声，那书炸成了十页，被在场的人分别抢走。如今化外洲各大宗门，还有一些手段通天的散修，各抢到了一页。所以说，能确定上面的字是辞雨呕心沥血所写，但暂时还凑不齐。”

司空青、秦灵皓、林云程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怪不得。

怪不得源流圣地外没有大军压境。

原来辞雨丢出了十座灵台修炼之法。

三人重新落座，端起酒杯，却谁也喝不下去。

纷纷沉默。

翌日，正午。

五行神宗分部的主殿之中，十三人汇聚一堂。

“我确实将十座灵台的修炼之法，丢了出去，如此一来，便能转移他们的注意。”辞雨道。

“啊？？”

“什么！”

“原来外面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辞雨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便不再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你没有开玩笑吧，老楚！”司空青快步走上前来。

辞雨依旧淡淡说道：“没有。我将十座灵台的修炼之法，用血亲手写了下来，丢了出去。”

“辞兄，那是真的，还是假的？”秦灵皓低声问道。

“嗯，”辞雨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沉默地望着众人，那双幽深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

剑缨、剑衡、剑远、剑影四人立在殿侧，手握剑柄，目光冷峻而沉稳。

与其他人的震惊、盘算、权衡截然不同。他们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反而警惕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龙行渊那张冷峻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复杂。

斟酌，衡量，也有一丝隐隐的退意。

妖族来助辞雨，本就是为了血脉返祖的可能。

如今十座灵台的修炼之法已被散入天下，迟早会有更强的存在将其整合推演出来。

他们没必要继续跟着辞雨过这九死一生的日子了。

鸾依鼓着两腮，眼珠在辞雨身上来回打量。

秦灵皓抿着薄唇，眸光深邃，低头沉思。他加入辞雨的队伍是灵引阁的授意，可如今辞雨自己将最大的筹码扔了出去，灵引阁那边会怎么想？

林云程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岳凝烟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缓缓蹙起了眉头。

她望向辞雨的目光中，那份坚定不移的爱慕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动摇。

她留在辞雨身边是为了十座灵台的力量，如今那份力量被辞雨亲手丢了出去。

他到底在想什么？

贾亦真的态度最为单纯。他靠在一根石柱上，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漫不经心地听完这番话，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司空青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快步走到辞雨面前，不断对他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暗示着。

十座灵台丢出去，天下皆知，那辞雨的价值不就彻底失去了吗。

没了这层光环，那些还在追随的人还会留下吗？

辞雨再次，露出一个浅浅的苦笑：“那东西，太拖累大家了。”

这话出口，所有人都意外的看了看辞雨。

辞雨这种人，真的是为了他们的生死，而丢了那法门……？

殿中沉默了许久。

然后贾亦真忽然笑了，语气轻快的说道：“好啊好啊。这样的话，能转移绝大多数修士的注意力，接下来的路，不就好走了吗？”

司空青也渐渐回过神来，苦笑着叹了口气：“嗯，确实。”

秦灵皓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十座灵台的修炼之法——着实诱人啊。搞得我，也想见识见识了。”

龙行渊一步踏出，抱拳而立：“既如此，辞道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的危机已解，你我也就此别过。”

他没有拐弯抹角，也懒得客套。

妖族与人族便是如此，利益在则聚，利益尽则散，坦坦荡荡，干净利落。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啊？”龙澜儿诧异地看向龙行渊。

龙行渊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该回族了。”

龙澜儿沉默了一息，然后转过头望向辞雨，：“靖风还在外受苦。我与兄长先回化外洲寻他了。辞兄，他日再会。”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龙族兄妹二人抱拳，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辞雨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那本书册丢出去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那十页残篇所吸引，谁还会费力不讨好地追杀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人？

龙行渊的判断很冷静：

既然已有人印证十座灵台修炼之法确实存在且有可信度，那么迟早会有强者将散落的残篇整合起来，或者以更高的境界将其推演完整。

他们没必要再留在辞雨身边过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来时，是为了那份可能。

走时，是因为那份可能已不必再依赖辞雨一人。

辞雨的面色依旧平淡。那平淡之中还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

对这些人的离去，他没有太多怀念，也没有太多留恋。

他与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太多复杂的情感，你认识我，我认识你，我需要你帮我杀出重围，你需要我身上那份十座灵台的可能。

如此而已。

辞雨缓缓站起身，语气疲惫而平静：“我要调息了。你们也先休息吧吧。”

众人点了点头，沉默片刻。

他们将采购来的药物，放在殿中的石台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主殿。

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几分沉重——他们确实需要好好想一想。

是继续跟着辞雨，还是就此离去。

答案不是每个人都能立刻给出的。

五行神宗分部内的低阶修士，已被贾亦真处理干净。

那个外出的分部长老，多半是回了总舵述职，就算还蛰伏在附近，也绝不会轻易出手。

毕竟这十几个人个个背景深厚，身上还有护命之物，杀一个尚且不易，何况杀一群。

一旦哪个杀不掉，便会引来那个身上带着诡异纹路人。

至于护宗大阵………这个小分部，没有那配置。

不过五行神宗并不弱，这区区两百人不到的小分部，还给配了一个元神境修士。

众人陆续散去，不是离开辞雨，而是离开主殿。

剑远上前一步，抱剑施礼，声音坚定：“师兄，我等誓死追随您。”

剑缨默默地走到石台旁，将那些堆了满桌的储物袋一只一只地整理归类。

她说道：“师兄，他们走便走了。这些人，哪个不是冲着您那十座灵台来的？哼——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真的出过力。”

剑影依旧沉默寡言。他只是抱着剑简单说道：“师兄，剑影誓死追随。”

剑衡道：“师兄，抛去十年之约不论，师兄受难，我等也绝不会轻易离开您。”

辞雨望着这四人。

他的目光在他们每一张面孔上缓缓扫过，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口时声音难得地放柔了几分：“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剑缨整理药物的手骤然一顿。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辞雨：“师兄，您这是要让我们走！”

辞雨缓缓点了点头。

“师兄——！”剑缨将手中的储物袋往石台上重重一搁，几步冲到辞雨面前，直直扑入辞雨怀中，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大声哽咽起来。

“我们不想走啊师兄！就算是您要我们走，我们才跟随您一两个月啊！距离十年之约还长着呢！我不想走，剑远他们要走便走，我不走！”

辞雨低下头，看着怀中那颤抖的双肩，微微眯起了眸子。

“你们，必须走。”

“师兄，求您了！别让我走——我还想陪着您呢。就算您不喜欢我，我也想做您的一个剑婢，若师兄觉得我没资格，我做一条忠心的母………”

辞雨打断她，继续说着自己的命令：“十年后，你们便拥有真正的自由。只是这十年间，你们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剑缨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听到这句话，猛然抬起头，有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