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第513章 所谓越界(再续·上)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第513章 所谓越界(再续·上)

蔡忠纹 · 3705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钰姐把目光从窗户那边收回来,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不是我不喜欢。妈,那丫头家里情况太复杂。她妈当年带着她从山里逃出来的,具体什么事不清楚,好像是她爸犯了罪。她妈也没离婚,直接带着女儿跑出来的。那时候她们租我们家舜耕园那个老房子,六楼。我还特意给她买了床,我以前在南京带回去的旧衣服都给她了,看她可怜。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

她把手指头在裙摆上轻轻蹭了一下,蹭的是那年送去的旧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线头。她以前只觉得那丫头可怜,现在才发觉,可怜和可怕有时候是一回事——在匮乏中长大的人,要么极度的贪婪,要么过分的慷慨,很难中庸。英子是哪种,她还看不准。看不准的,就不敢往家里领。

她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了转,指腹在戒面上来回蹭了两下。“后来别人给她介绍了个男的,跑船的,是个船长,有本事。现在有房有车了,自己开了两家面馆。女儿也争气,考上北大。小也跟她从初中就认识,两个人谈恋爱,我不赞同,但我也不能硬拦。”

“那她爸的事,对这个小女孩以后有影响吗。”老太太伸手把腿上的羊绒毯往上拽了拽,又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往下调了两度,风口摆向天花板,这才抬起眼看着钰姐,“我家小也跟她在一起,以后要是进什么机关单位,政审那关过不过得了。她爸犯的事,万一留了案底,将来查三代,查到她头上,小也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有没有影响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不对。”钰姐把手搭在膝盖上,“之前他们几个小孩来家聚会,提到那个白血病的小孩,说是什么远房亲戚。又要请报社去报道了,那天我正好在场,聊起这个事,那小丫头支支吾吾的,问一句答半句,眼神到处飘。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我跟她妈妈红梅认识多少年了,她从来不提。一个远房亲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能讲的?”

她抬起眼看着老太太,语气不急:“后来我就专门去了一趟医院。我认识人,找了里面一个护士长问了。人家说这家人在医院里闹过不少事——有人过去认亲,说是扔过的女孩。以前那种年代你也知道,生不出男孩就扔女孩,扔了一个又一个。我真的很怀疑。这些事,周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家那个外孙你也不是不知道,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跟个傻子一样,天天被她弄得团团转。她什么都没跟小也交代。一个不诚实的人,以后怎么过日子。最起码坦诚相待都做不到。”

老太太把温水杯拿起来,慢慢转了半圈,没喝。

她看着杯子里微微晃荡的水,忽然觉得女儿说的这些,对,也不全对。人这一辈子,谁没藏过几件事呢?丈夫没藏过?孩子没藏过?她自己就没藏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里,孤独地过冬。 那些没说出口的,不是不诚实,是这冬天太长,说出来怕冷着别人,也怕冻着自己。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门,覃老爷子推门进来。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敞着。管家陈妈跟在他后面,把一杯新沏的龙井搁在圆茶几上,退出去带上了门。

“爸。”钰姐往门口看了一眼。

覃老爷子在老太太旁边的丝绒扶手椅上坐下来,把茶杯搁在圆茶几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来的。“你们讲的话我都听见了。人家既然来了,不管满不满意,面子要给。晚上吃饭,你订个饭店,让你哥去接一下。吃完饭再说。人家大老远从淮南跑过来,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覃家不懂礼数。”

“哎哟,这个房间真不错。”常莹从套间那头推门进来,脚上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手里端着杯珍珠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你看这水晶灯,这大沙发,这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杜森那个房间也一样好,他自己在那边看电视呢,说有个什么《天龙八部》,看得眼都不眨。就是这奶茶——放了一路了,珍珠有点软了。”

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仰头看着水晶灯,啧了两声,“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来南京这一趟,那个什么钰姐连个面都没露。她家那么有钱,开奥迪住别墅,我们来都来了,她也不安排我们。英子,我看这个周也真不怎么样。还不如张军呢。张军穷归穷,人家负责任啊。你看李娟生病,人家二话不说跑合肥去照顾。周也呢?我们来南京了他连个屁都不放一个。这人不行。”

红梅正把小年的袜子从行李箱里翻出来,听见这话,手停了半拍,转过身来看着常莹:“你讲什么呢?张军他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样的婆婆你受得了?”

红梅没再争,拿起下一双袜子。她知道张军是好人,可好人并不等于好爱人。女人用耳朵谈恋爱,所以输给了花言巧语;男人用眼睛谈恋爱,所以输给了花枝招展;最后用身体结婚,才发现,耳朵和眼睛,都骗了自己。

“他妈是他妈,他是他。他妈那个人就当她是死人,以后英子嫁过去了,英子当家,你管她呢。她听话给她一口饭吃,不听话就给她饿死。主要是看男人——张军能扛,周也呢?人影都见不着。”常莹把一次性拖鞋翘在脚趾头上晃着,越说越来劲。

“姐,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常松从套间门口走进来,拿手在常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年从地毯上爬起来,仰着脸看常莹:“姑姑你不是哑巴,姑姑你话最多。”

常莹拿手指头往小年那边指了指:“你个小东西,你到底是哪头的。”

红梅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屏幕,朝常莹压了压手掌,翻开盖子搁在耳边。

“红梅——”钰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缓,带着点笑意,背景里有电视新闻的闷响,“小也刚跟我讲你们到了。我这次来南京是看我妈的,她这两天身子不太舒服。也不知道你们今天过来,你看你们来也不提前跟我讲一声,讲一声我也好安排。晚上有空吗?我订了家饭店,咱们两家坐一起吃个饭。”

红梅靠在窗台边上,手指头在窗台边沿上轻轻划了一下:“你太客气了。我们就是带家里人出来转转,不用这么麻烦。你忙你们的,老太太身体不好你多陪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电话,先看了常松一眼。常松坐在沙发扶手上,遥控器搁在膝盖上,接住她的目光,嘴角动了动,低下头去转手里的遥控器,那意思是——你拿主意,我不插嘴。

常莹端着那杯珍珠已经硬了的奶茶,吸管咬在嘴里一动不动,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差把耳朵贴到红梅手机上了。

英子坐在床边,手里那部银白翻盖手机刚震过,她正低头看周也发的短信:晚上一起吃饭,我妈订了饭店,我们全家请你们家。你穿漂亮一点。英子盯着屏幕看了两拍,手指头在键盘上悬了一瞬,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合上手机扣在腿上。她抬起眼,正好撞上红梅的目光,嘴角往下抿了抿,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电话那头钰姐笑了一声:“再忙饭总要吃的。你叫上常松,叫上常莹姐,把孩子们都带上。八点,我让周也他舅舅开车去接你们。”

红梅把目光收回来,声音还是稳稳当当的:“好,那待会儿见。”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常莹第一个憋不住,奶茶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吸管从嘴里拔出来:“真喊我们去吃饭啊?管,这钰姐真行,算我没白骂她。我冤枉周少爷了,周少爷就是好,到了南京还请我们下饭店。这叫什么?这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不对,我又不是丈母娘,我是丈母娘她姐!反正就是有饭吃!”

她扭过头冲趴在地毯上拿奥特曼卡车推来推去的小年喊了一嗓子,“小年!你姐夫请你下饭店!”

常松腾地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拿遥控器往常莹那边指了指:“姐,什么姐夫姐夫的,你不要乱讲。你再乱讲你就不要去了,你一个人在酒店待着。”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你急什么。”常莹嘴撇到一边,拿手指头在眉毛上轻轻按了按,嘴里还在嘟囔,“他请吃饭还不让叫姐夫了,早晚的事。”

小年从地毯上爬起来,仰着脸看常莹:“姑姑,姐夫是什么?姐夫也是女的吗?宝宝也想当姐夫。”

常莹笑得奶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你当姐夫?你才多大点,你毛都没长齐,裤裆里那只鸟还没学会飞呢,就想当姐夫。姐夫是你英子姐的男朋友,你长大以后是你老婆的姐夫——不对,是你老婆管你叫老公,你管你老婆叫老婆,不是姐夫。哎,反正你长大就知道了。”

小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荧光绿的袜子,又抬起头来:“那宝宝现在没有老婆,宝宝可以先当姐夫吗?”

常松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拿遥控器往常莹那边指了指:“姐,你看看你,一句话把他绕进去了。他才四岁,你跟他讲什么老婆老公的。小年,过来,别听你姑瞎扯。”

英子坐在床边,手指头在手机壳的粉色小兔子挂链上来回缠着,抬起头看着红梅,声音不高:“妈,真要去吃饭啊。我都不太想去。”

红梅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是不想去吃饭,还是不想我们一家人都去。要不然你一个人去吧,我们都不去了。”

常莹一听这话,把一次性拖鞋往地上一踩,转过身来瞪着红梅:“李红梅你怎么跟孩子讲话的?英子又不是那个意思。你来南京一路上跟这个吵跟那个吵,跟我吵过,跟英子吵,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人家英子就是随便说一句,你至于吗?”

“不是她要来南京的吗。”红梅没看常莹,眼睛还是看着英子,“人家请吃饭了,她又说不去。你要来南京的,你不去?”

英子看着母亲,感觉像是站在一条河的此岸,看着彼岸的母亲。河很窄,水也不深,可她们就是过不去。话都听得懂,可话里的意思,却越飘越远。

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看着红梅:“妈,我说我不太想去,不是我不去。我就是觉得——算了,不说了。我去换衣服。”她转身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拍,没回头,“你跟我姑也别吵了。来都来了,吃饭就吃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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