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四人交心

“夜深露重，我便先行告辞了。明日我将动身前往璃月港，此行尚有俗事待办。”

望舒客栈顶层，空对着两人微微躬身。

钟离抬头轻点，温润眸光穿过沉沉夜色：“嗯，旅者，祝你旅途顺遂，璃月山河安稳，自会护你行路无忧。”

他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听来只是寻常友人道别。

一旁的魈已然褪去了方才谈及过往的心绪波澜，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业障尽除的他周身干净通透，只剩经年独处时沉淀淀的疏离。

他微微侧目，声线清淡带着些许不舍：“一路保重。”

简单两句道别，再无多余言语。

千年羁绊的牵挂、父子情深的惦念、心魔渐解的松动，尽数藏在沉默之中。

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抬步，踏下木质阶梯。

逐级而下的脚步声，轻轻割裂阁楼的静谧，也彻底切断了顶层之上仙人的所有余韵。

楼上的风、楼上的夜、楼上跨越千年的纠葛与救赎，尽数被隔绝在层层木阶之上。

楼下大堂依旧灯火温热，人声鼎沸。

一夜将半，往来留宿的旅人、歇脚的行商依旧未散，碗筷轻碰的脆响、低声的闲谈、伙计穿梭的吆喝交织在一起，揉成最鲜活的凡尘烟火。

暖黄灯火铺满整座大堂，驱散了山间深夜的微凉，与顶层阁楼清冷孤寂的仙域氛围，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画面切换，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在楼顶空与钟离交谈之时，四人早已安顿妥当。

菲尔戈黛特做事素来利落周全，早已为几人安排好了安静客房，避开大堂喧闹，干净舒适。

此刻几人并未回房歇息，而是安静坐在大堂边角的木桌旁，静静等候空下楼归来。

夜色渐深，大堂的喧闹慢慢褪去，不少旅人陆续回房歇息，人声渐渐稀疏，只剩零星低语与灯火摇曳的轻响。

漫长赶路后的疲惫褪去，难得的安稳休憩，让几人都松弛了心神。

等待期间桌前的闲谈，缓缓铺开。

苗青玉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率先开口，她说起了自己奔赴璃月港的初衷：

“我自小长在明蕴镇，生于地热瘴毒之间，见惯了山野险难、乡民疾苦。五毒教世代居于绝境，不修杀伐争胜之术，只传解毒、驱瘴、疗愈伤病的本事。”

她的声音清浅柔和，却藏着根植血脉的坚定：“以前世道太平，璃月有仙神镇守，有千岩军护疆，百姓安居无忧，我们守一方山野、救一方乡民，便也足矣。

可近来数月，山间灵气躁动，地底地热异动频发，边境暗流汹涌，海神宫的异动早已不是隐秘，乱世的征兆随处可见。”

“璃月全境征兵令下达，看似是临时备战，实则早有山河预警。”

苗青玉抬头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眼底藏着的少年人独有的家国温柔：

“仙神镇守山河千年，护佑璃月岁岁安稳。

可仙神终究高居云端，凡尘疾苦、乡野危难，只能凡人日日亲历。

如今风波将起，我们不能永远仰仗仙恩、坐等庇护。

我去往璃月港，便是想应征入列，以五毒教世代相传的医术、驱瘴之术，为边关、为故土、为这乱世之中的寻常百姓，尽一份微薄之力。”

她从不是热血张扬的性子，说话间言语平淡从容，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嘶声的呐喊，却字字恳切，带着令人奔涌的热血。

她不求扬名立万，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以己所学能护佑乡土苍生。

褚凤闻言重重点头，眼底爽朗的笑意多了几分郑重：“我和小玉一样。”

“我常年游走于璃月山野之中，石门、明蕴镇、层岩外围、荻花洲，各处险地皆已走遍。

见过瘴毒吞人，见过妖兽扰民，见过流民漂泊，也见过边境暗流滋生的祸端。”

“以前有妖魔作乱、山野危机，大多是仙人出手平定，或是千岩军奔赴镇压。

可如今我们一路行走看得清楚，璃月的异动越来越频繁，祸乱愈发明显，仙神不可能时时刻刻庇佑每一寸乡土，所谓的千岩军也不是还剩几人，能够看护璃月更遑论顾及所有的山野角落。”

话语中明显带着对于千岩军的担忧，更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他们并没有看见千岩军维护秩序，只有盗宝团搅乱过往行人。

由此，他们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璃月境内所有的千岩军或许早已背叛！

她抬手拢了拢肩头的衣襟，语气坦荡利落：

“我们凡人，不能永远被动等待救赎。

世道安稳时，我们安居度日；

乱世将至时，我们便挺身而立。

我不懂高深医术，却懂山野险地的生存之道，懂如何规避瘴毒、如何抵御妖兽、如何守护弱小。

此番去往璃月港，我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站在前线，守好这片我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

二人的话语温柔却有力量，静静落在晚风之中。

一旁的陈嘉乐静静听着，脸上惯有的随性痞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少年游侠的赤诚通透。

他看着眼前几名女子，无奈的笑了笑，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没有传承、没有师门、没有独门的术法。

我就是遗珑埠一个最普通的少年，生在寻常乡野，长在市井烟火里。

数十年晨昏不辍苦修，从头到尾，所求的从来不是变强称霸，更不是仗武横行。”

“我习武，最初只是不想被欺压，不想遇见歹人时无能为力，不想看着弱小被欺凌却束手旁观。”

他起身望向窗外远处连绵的墨色山影，那是广袤无垠的璃月山河，亦是从未去过的千船万商云集之地——璃月港。

“今日在石门林间，对上数倍于己的盗宝团，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本心。

习武之人，手持利刃、一身钢筋铁骨，从不是用来逞强斗狠、维护己身，而是应该用来护弱守善！”

“出发前往璃月港前，我想着千年以来，都是仙人替我们挡黑暗、护山河、扛风雨……”

少年的声音最初清亮坦荡，下一刻却转换成激昂向上的青春热血：

“如今乱世将至，海神宫百万伪军暗藏祸心，山河动荡在即。

仙人已经守护璃月太久太久。

这一世的风雨，该换我来扛了！！！”

“此番我去璃月港应征，不为名利，不为奖赏。

只为证明，璃月的凡人，早已不是需要仙神时时刻刻庇护的稚子。

我们长大了，能自己守故土、自己护苍生、自己撑住这片山河的安稳。

若有可能，七星之位，我也未尝不能一坐！”

短短一席话，却道尽了他最核心的风骨与野心。

没有依赖、没有怯懦、没有被动等待，唯有生生不息的坚守与担当。

身为热血男儿，他从不担心璃月的和平被打破，他害怕的只有自己这一身从小习练的武艺，却无用武之地。

说完，三人目光看向最后一人，一个仍旧戴着满头银饰与面罩的女孩。

褚凤笑着看向她，语气轻快：“锦锦心思最为细腻，尤其擅长探查地气异动、追踪隐秘踪迹，到了征兵处，我们四人也算各有所长，相辅相成。”

“嗯。”

陆绵绵轻轻颔首，眉眼柔和，想了想，她摘去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下巴尖尖，圆脸瘦弱的小脸，鼻子小巧，随着她的轻笑露出一对尖锐的虎牙。

“锦锦素来沉稳细心，感知敏锐，有她同行，我们行事能稳妥不少。

我们三人相识多年，相伴行走山野，默契早已十足，此番共赴家国前路，也算不负年少，不负山河。”苗青玉接过话语。

陆绵绵并未过多自我介绍，陈家乐只觉得心中有些可惜。

还好，这女孩虽然不像是喜欢多说话的主，但总算是以真面孔示人，此举便足以让他放下许多顾虑

四人说完各自前路与本心，气氛松弛下来，闲谈也变得愈发随性轻松，褪去了家国大义的沉重，回归少年人最纯粹的日常。

陈嘉乐靠在椅上，笑着接话：“说起来，璃月港繁华热闹，听说比起山间小镇截然不同。

以往我大多在山野步道行走，极少踏入港城腹地，这次刚好借着应征的机会，好好看一看如今的璃月港，也算是一桩幸事。”

“山野小镇？如果说遗珑埠也算山野小镇的话，那我们明蕴镇岂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山村？”褚凤听着他的感叹，却不自觉的取笑起来。

“啊～没了没了。”

……哈哈哈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过往山野游历的趣事，聊着对璃月港的期许，聊着乱世之中少年人微薄却坚定的理想。

没有浮躁的憧憬，没有虚妄的狂妄，只有脚踏实地的坚定。

他们清楚自己力量微薄，不及仙神万一，难以逆转天下大势。

可他们依旧愿意以身入局，尽己所能，守护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