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少年人的茕茕报国之心

看着虚空的岩石镜面，空沉默不语，只是偶尔轻声应答钟离几句，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音量，避免出声打扰魈的思考。

他的人生从未有过什么家国理想，更不想干涉他人的人生选择。

少年人的热忱，于他一个途经的旅者而言，仅仅是见证。

看过了，也仍要继续前行。

钟离静静坐在一旁，默然聆听，眼底带着感慨。

他存在的岁月已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这些年来见过无数的纷争与沉沦、那些虚妄与强权主宰大地，神明定鼎天空的日子，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哪怕是曾经黑火耀世，光明不再的大战节点，他也曾亲眼见证，只是那时的人类愚昧不堪，只知倾听神明的旨意……

可此刻眼前四位璃月少年少女，却用最朴素的话语，却道出了最震撼人心的时代变革。

魈静静的看着，脸色不变。

可心中终于读懂了其他仙人的感慨，明白了钟离千年沉淀的期许。

人的时代，从不是一句空谈。

是无数平凡凡人，代代坚守、岁岁成长、默默担当，一步步挣脱依附、撑起山河，硬生生开启的全新时代。

仙神的守护是千年底色，可凡人的成长，是生生不息的新生曙光……

伴随着石镜画面的消失，空起身告辞。

而钟离看着那奔赴璃月港古籍书库，最终将一路走向须弥风暴中心的旅者，终是忍不住吐出了一句极轻极淡的感慨。

声音低而随风散逝，几乎融于夜风，不曾被任何人听见，除了他自己。

“……汝寻书页真相，殊不知，人间真妄，尽在一念浮沉。”

……

夜色愈发深沉，山间万籁渐寂，客栈灯火摇曳。

大堂的灯火映在他澄澈的眼眸中，但空心底却无比清明。

钟离看透时代更迭，意欲磨练魈千年孤僻心性，让困于过往、困于孤独、困于自我牺牲的夜叉，看见人间新生、看见凡人风骨、看见自己千年守护的意义。

只是这份心思太深、太远，若非他有关于未来的记忆，恐怕还真猜想不到这两人在这里聚集的原因。

心中沉思着，空渐渐走下顶层，来到了望舒客栈的正式大厅。

相比于楼下大堂，此处歇息的人少了许多，同样的也更为安静。

此时，苗青玉、褚凤等几人正静静坐在桌边等候，见他下楼，纷纷抬头看来。

“聊完了？看你在楼上待了挺久。”褚凤开口直接询问，并没有多余客套。

“嗯，结束了。”

空在陈嘉乐旁边落座，语气平淡的应了一声，没有过多的去解释楼上那位魈上仙的心结与蜕变。

“只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故人，许久未见，闲谈叙旧罢了。他们素来喜静，不惯热闹人群，便不过来相见了。”

想了想，空又稍微解释了一句。

众人闻言，只是洒脱的点点头，并没有探究追问。

陈嘉乐笑着敲了敲桌面，似乎有些拘谨的说道：“哈哈，我听说隐世之人大多如此，我们只是赶路经过，顺其自然就好。”

“那我们原定的计划不变？今晚先留宿，明早出发直奔璃月港？”苗青玉看着空轻声确认行程。

“嗯，不变。”看着他们的表情，空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家的目的还算一致，此程一路同行前往璃月港。

等到了港区之后，我们再各自分开吧。”

得到空的回应之后，在场众人的状态皆是放松了些许，看样子似乎自己的存在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呢……

心中思索着，空才发觉自己似乎与普通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哪怕他保持着自身的心境不变，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并非仅仅依靠心境就能够弥补的。

弱小时期认识的朋友，或许还不会有太大的隔阂，可对于这些只是路上刚认识的伙伴就……

唉～

四人此刻同行，只是路途恰巧重合。

空此行的核心目的，是奔赴璃月港藏书阁查阅古籍，探寻世界零散的古老记载，这是独属于他这个旅者，在前往须弥前所定下的私人主线。

而苗青玉、褚凤、陈嘉乐，还有很少说话的陆锦锦，则是为了应征入伍而奔赴璃月港的。

这应该是钟离先生想要看见等都属于璃月新生代传人的家国前路。

前路相逢是偶遇，前路奔赴各不同。

夜色尚浅，几人无事缠身，便顺着桌前灯火，随意闲谈起来，

褚凤率先打开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说真的，最近璃月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

以前还有千岩军值守边境，尚且安稳太平，可我这次出来，家中长辈却说，这阵子暗流一波接着一波，连民间都能感觉到最近的态势颇有不对。”

陈嘉乐深有同感的点头应着：

“不！不是气氛变了！

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风浪，终于压不住了；这阵子民间传说的海神宫暗中培养伪千岩军，渗透边境各处，看似悄无声息，实则早已布下大网。

寻常百姓察觉不到根源，只是议论着最近的千岩军纪律极为森严，从前那种散漫姿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时不时的还有人说千岩军擅闯家宅清点人数，侦查妖物，他们只知道世道开始不安稳了。”

“嗯，明蕴镇的异动更明显。”苗青玉接过话，语气笃定道：

“近期地热频发、瘴气乱溢，绝对不是自然的气候更迭，而是地脉紊乱牵动的浊气外泄。

地脉动荡从来不是小事，往往是大地乱象、乱世将至的前兆。”

她看着几人，又补充道：“以前有仙人镇守地脉安稳，即便有小异动，也会被及时抚平。

可这两年，山野异动越来越频繁，干预安抚的仙迹却越来越少……”

褚凤闻言心头微动，下意识开口：“你的意思是，仙人在慢慢放手？！”

“是时代在交接。”苗青玉温声回答道：

“数千年以来，璃月靠仙神立世、靠仙力安民。

可山河终究是凡人的山河，众生必须要学会自己支撑安稳。

仙人护佑的时代在慢慢落幕，我们凡人，必须学会自己站出来。”

这是他们扎根于故土，亲眼所见而领悟出来的认知。

无人教导，无人提点，可却是在这一代少年人心中成为了共识。

陈嘉乐指尖轻点桌面，眼底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所以我们才要去璃月港应征。”

“以前我习武，只是想自保、想护弱小、想不被世道欺凌。可现在我明白了，岩王爷赐我这般悟性和身体，从来不是用来独善其身！

我要做的应该是加入这浩大的时代，在这即将动荡的璃月，去成为那站在山巅之上遮风挡雨的仙人！

哪怕做不到，我也要成为能够站在仙人身后的人类！！！”

说着说着，陈嘉乐忍不住双手握拳，低吼了一声。

“仙人们守护璃月太久太久了，这数千年的风雨他们挡住了。

可如今璃月乱世苗头初现，也该轮到我们凡人，替故土扛一次风雨了！！！”

褚凤听得心头滚烫，爽朗大笑一声：

“没错！我们不能永远做被护在身后的人族！

哪怕我们没有仙力、没有神通、没有千年修为，但我们有手有脚、有胆识、有血性，守得住自己的家乡就够了！

五百年前的千岩军先辈可以做到，五百年后的我们同样可以做到！！！”

三人闲谈之间，语气逐渐热血，拍桌呐喊着终是引来了望舒客栈的老板。

空坐在一旁安静聆听，未曾插话打断。

只是脑海中思索着，地脉紊乱、浊气外泄——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他的锅……

如果他没有获得那些记忆，那么，清理地脉淤积点，获取经验书以及摩拉，或许～不！

绝对是他要做的，哪怕他对力量并不算太过看重，可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一个极度虚弱，毫无反抗之力的状态。

经过菲尔戈黛特老板的一番谆谆教导，四位璃月的新生代少年少女，终于回归自身理智，他们点头哈腰的道着歉，全然没有反驳的意思。

嗯，要是可以忽略菲尔戈黛特老板背后拿着刀的厨师的话就更好了。

“夜深了，早些歇息吧。”空对着老板笑了笑，轻声提议道。

“明日拂晓之后启程，这一路奔赴璃月港，路途尚远，可要养足精神才能赶路啊。”

众人闻言纷纷应允。

他们立即起身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带着随身行囊，各自踏入客房休息去了。

空同样在菲尔戈黛特老板的带领下，住进了早已安排好的客房内，在与派蒙互道晚安之后，终于沉沉睡去。

整座客栈渐渐归于静谧，只剩檐下灯笼随风轻晃。

铜铃轻响，江水流淌，伴着山间夜风中的绿色身影，守护这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