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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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太大，他这次要去的地方不过是其中一角。

但试试也无妨。

万一呢？

“正好，”

他抬起眼，语气平常，“这两天我要动身去巴黎。”

停顿片刻，他又说：“原本打算让你们俩都留下看家，现在改主意了——你跟我一起去。”

“你认得他，万一真在那边，找起来方便。”

女子立刻应下，眼里掠过一丝光亮。

她早就想看看千年后的天地了。

另一侧那个叫婉儿的姑娘只是乖乖点头，对她来说，他的话从来不需要质疑。

“走脚师傅，我们到了！”

苍老的喊声从院子外面传进来。

他转头望向门口。

月光清冷冷地铺了一地，几道影子被拉得长长短短，正朝屋里走来。

等他们跨进厅堂时，面孔在灯下清晰起来——正是打更人，和他身后那几个从安阳赶来的人。

婉儿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打更人一行瞥见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只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打更人几个的视线先是在那具 ** 上停了片刻。

“摆弄死物的手艺……倒是精进了不少。”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才隔了几天？”

另一人接话，目光里带着些难以置信的痕迹，“这……这东西，活气竟多了这么多。”

他们的视线很快掠过旁边静立的女人。

那张异域特征鲜明的脸，让几人的眼底短暂地掠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就移开了。

没人认识她，也无人去过那片湮灭在风沙里的古国。

他们只当她是林皓身边的人，看得久了，怕是不妥。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动作整齐地转向主位上的身影，躬身，抱拳。

声音叠在一起，在空旷的厅堂里撞出回响：“拜见走脚师傅。”

林皓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

心里那份名单上的人，此刻都站在了眼前。

他不动声色，只是觉得满意。

西方还没去，人已经齐了。

等解决了那边的事，等到一年后那场预言里的动荡真的来了，这些散落各处的古老行当，还有谁会不听他的？那时，手里握着的力量，应该足够应付了。

或许……事情未必有那么糟。

他不再往下想。

时间还有。

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为什么叫你们来，”

他开口，省去了所有寒暄，声音清晰，“想必都清楚了。”

“教廷的人，脚已经踩进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起伏，却让空气沉了沉，“他们觉得，我们这儿没人了。”

“你们能来，很好。”

下面站着的人们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答案，声音又一次整齐地响起：“分内之事。”

林皓点了点头。

他侧过脸，望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天太黑了，今晚就在义庄歇脚。”

他转回头，说道，“人齐了，明天动身。”

“去巴黎。”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厅里极静。

然后，某种久违的、近乎滚烫的东西，悄悄爬上了几个人的脊背。

沉寂太久了，久到连自己人都快忘了这些名号。

现在，好像有人要把这些名字，重新擦亮，送到很远的地方去。

夜风卷过时，那些压抑了许久的胸腔里爆发出嘶哑的呼喊。

他们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在黑暗里撞出回响，仿佛要将积年的什么东西彻底撕碎。

身体在抖，呼吸灼热，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近乎癫狂的期盼。

那消失了太久的行当，那曾经走在最前头的人，如今又以无人能挡的姿态回来了。

他要领着旧日的影子，重新站到光下。

午夜将近，屏幕的光映亮无数张困惑的脸。

一个词条毫无征兆地爬上了列表，位置不高，却扎眼得很。

点进去，只有孤零零一行字，发布时间是几分钟前。

没有配图，没有解释，转发的数字少得可怜，像是随手丢进深潭的一粒石子。

可偏偏，它就在那里。

“明早十点，黄水机场，有些特别的人会来。”

留言开始堆积。

有人嗤笑，觉得是无聊的把戏；有人嘀咕，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疑问像水渍般蔓延开来。

住在机场附近的人放下手机，心里盘算着天亮后的行程。

一些对风向格外敏锐的人，则已经抓起了手边的包，或是启动了车辆引擎。

距离不再是问题，他们只想在一切发生前，赶到那个地点，亲眼看看那行字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夜色更深，通往机场的道路上，车灯划破黑暗，朝着同一个坐标汇聚。

黄水机场的名字在网络上炸开时，另一串字符也静悄悄爬上了热度榜单——安阳现象。

点进去，是那篇早已刊出的记者团调查稿。

几天来它只在安阳本地泛着微澜，转发与议论都稀落。

可一夜之间，它被推到了众人眼前。

几条新冒出的评论，缀在几条热度稍高的博文下面：

“那些装束……像极了西方教廷的圣骑士。”

“教廷的人为何出现在这里？莫非带着什么企图？”

“谁动了手？”

字句很快抓住了往来目光。

回复一层层叠起来，猜测与追问交织。

两个问题渐渐烧成一片：他们来做什么？谁结束了他们的行程？

讨论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夜晚从未如此漫长。

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特事办的王森和他的同伴。

计划已酝酿多日——只等一个离开的时刻被确认，便先撒出一把碎片，为日后更惊人的披露铺路。

徐平接到林皓来电时，夜色正浓。

他没有犹豫，立即着手安排所有需要准备的事。

电话挂断后，他转而联系王森与其他几位负责人。

各自的任务早已分配妥当：有人联系航线，有人对接媒体，有人布置现场。

于是，网络上的喧哗有了来处。

会议室里，长桌边坐着几个人。

目光相触时，都能看见对方眼底压着的亮光。

“都妥了。”

王森向后靠进椅背，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语：“明天……且看众人如何回应吧。”

次日，上午十点。

黄水机场的每一寸空气都绷紧了。

视线所及，皆是身着制服的华夏战士， ** 在手，脊背挺直如刃。

他们环守住大厅每一个入口，警戒的目光扫过四周所有动静。

厅外，黑压压的人群与镜头挤满了空地——都是从昨夜的热搜里得知消息，或凌晨或清早赶来的。

机场外的天色与往日并无不同。

人群和记者们原本有些失望——这里看起来一切如常。

然而二十分钟前，一排深绿色的卡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跑道边缘。

士兵们从车厢里迅速跃下，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双手在操纵。

他们以临时管制为由，请所有人离开候机楼。

不到十分钟，大厅就空了。

各个出入口随即被把守起来。

空地上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蝉鸣。

“究竟怎么回事？”

“不是说有特别的人要来吗？”

“需要动用这么多人……难道比刚才那位还重要？”

各种猜测在空气里碰撞，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答案。

突然响起的汽车鸣笛截断了所有声音。

人们转头望去，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近。

车身线条庄重，车窗玻璃映着云层的反光。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车停在通往候机楼的主道前。

门开了，走下来两位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

他们刚站稳，周围所有的士兵同时挺直脊背，鞋跟碰撞的声音清脆地连成一片。

“首长好！”

喊声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空地上一片寂静。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更多人则睁大了眼睛——难道后面还有更重要的？

王森与徐平相视一笑，向战士们回礼后，再次转身面向车门。

他们抬手遮住车门上沿，朝外做了个“请”

的动作。

紧接着，九名装束各异的人陆续下车。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年纪也各不相同。

四周骤然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目光都凝固了，每一双眼睛里都涌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场多是熟悉网络动态的媒体人与民众，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九人中为首的那一位。

“那是……”

“这打扮……”

“难道是……赶尸人？”

——

来的正是林皓一行人。

前一日林皓与徐平商议已定，众人在行尸义庄等到徐平、王森抵达，便一同乘车来到离义庄最近的这座机场。

眼前的场面却完全出乎古行当众人的预料。

他们原以为会是悄无声息的离开，却没料到竟聚集了这么多民众、记者，甚至还有成列的士兵。

长久习惯于隐匿的他们，一时有些无措，怔在原地。

林皓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他明白这必然是王、徐二人的安排。

虽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此事并无害处。

古行当若想重现昔日的兴盛……

终究要走过被所有人注视这段路。

这次，便当作是辉煌到来前的一次预演吧。

等从西方归来之后——

古行当的名号，将不仅震动彼邦，更会响彻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他低低清了清嗓子，唤回身旁略显恍惚的众人，语气平稳：“别站着了，动身吧。”

随即向王森与徐平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引路。

王、徐二人一直留意着林皓的神情。

他们心知对方一定能看出这场面是谁的手笔，始终提着口气，生怕引起林皓不悦。

直到看见林皓唇角浮起淡笑，朝他们点头——

两人才暗暗松了口气，连忙侧身抬手：“走脚师傅，请往这边。”

语毕，他们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林皓一行人随即跟上，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人群在空地上怔了片刻，视线追着林皓一行远去的方向，直到那些背影彻底没入机场建筑的阴影里，才像从梦里惊醒似的动了起来。

镜头盖滑开的细响接连响起，摄像机纷纷举起。

没有闪光灯刺目的白，只有快门声密密地叠在一起，咔嚓、咔嚓，仿佛一群饥饿的甲虫在啃噬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