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大德德 · 3662 字 · 约 9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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颅腔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残破的念头反复冲撞:全灭了?除了教皇……全都倒下了?几百位教廷的大人物,连同教皇本人,竟挡不住华夏赶尸匠一击?不可能……东方怎会有这样的存在?赶尸人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假的,一定是幻象!
他们曾笃信不必劳烦教皇出手,卡忒那几人就足以扫平这些东方来客。
此刻信仰的基石却已崩裂成粉。
古行当这边倒是平静许多。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凝着复杂的纹路——惊诧、叹服、探究,种种情绪在眼底流转。
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晃着相似的念头:不愧是走脚师傅……独对百人竟能碾压至此,确是我辈标杆。
可转念又浮起疑惑:既然他一人便能踏平西方教廷,为何还要召集这么多人同来?
风卷过广场,捎来隐约的铁锈味。
林皓抬了抬眼皮,教皇依然僵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林皓清了清嗓子,一丝玄气混入话音,那话音便如一根极细的丝线,径直钻入教皇耳中。
他问的是教廷里是否存有关于大祭司的记载。
教皇不得不从昏沉中挣脱。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朝声音来源瞥上一眼。
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四周:空无一人的身侧,崩裂成碎块的初代雕像,还有地面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掌印。
一种钝痛在他胸腔里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百年的根基……竟在自己眼前化为废墟。
既然如此……
一个决绝的念头在他心底疯长。
那就让一切都结束吧,谁也别想离开。
他要去解开那个被深埋百年的禁制,放出那东西,让所有人一同陪葬。
他终于将目光投向林皓,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杀意,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赶尸匠……华夏古老的把戏,”
他的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一点点磨出来的,“好,真是好得很。”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浸着狠毒与绝望,“像你们这样,断了别人的路,却又没本事当场斩草除根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这番充满戾气的话让周围那些侥幸存活的外国旁观者猛地一哆嗦,神智清醒了不少。
教众没了可以再找,只要教皇还在,教廷就未曾真正倒下。
他们并不知晓教皇心中那同归于尽的打算,眼中反而重新燃起微弱的希冀。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广场上炸开。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咔、咔、咔……
所有人都怔住了,随即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教皇原先站立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了。
他们惊愕地转动目光,发现教皇不知何时已移至教廷大厅前方一片绘制着六芒星图案的空地 ** 。
他双手倒持那柄权杖,将其尖端狠狠刺入六芒星的正中。
地面开始震颤。
起初是细微的晃动,很快便演变成剧烈的颠簸。
一道道龟裂的纹路以权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如同数张巨大的蛛网彼此交叠、撕扯。
缝隙越来越宽,深不见底,比此刻笼罩天幕的夜色更为浓稠的黑雾从裂缝中汹涌喷出,仿佛地底有什么庞然巨物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地面裂开的纹路 ** ,鼓起一个土丘。
那土丘不断膨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出来。
土块炸开的闷响震得人脚底发麻。
一道影子从崩裂的土中射出,直窜上半空。
骨头摩擦的细碎声响从影子里传来,咔哒、咔哒,听得人牙根发酸。
月光照下来,那影子轮廓像是个人,身上套了件泛黄的白袍子。
袍子里面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仿佛有墨色的火在袍内燃烧。
黑雾深处,两点绿光幽幽浮沉,像夜里野兽的眼睛。
楼兰女王仰头盯着那影子,瞳孔骤然缩紧。
袍子的样式、上面的绣纹……她不会认错。
“快走!”
她朝林皓的背影喊,“那袍子——是大祭司的!”
林皓正要凝神去看黑雾里的东西,听见喊声,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视线穿过翻腾的黑雾。
雾里是一副骨架。
** 的骨节泛着乳白色的微光,黑雾缠绕在骨间,如同流动的血肉。
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绿火跳动着,越烧越旺。
林皓眉头拧了起来。
这具骸骨刚破土时气息很弱,不过黄级上下。
可就这么片刻,它已经攀到了玄级五阶。
而且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往上爬,缓慢,却顽固,朝着更高的层次一寸寸逼近。
他抿了抿唇,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白袍属于大祭司?
还有那柄权杖,分明是辅佐之杖。
种种痕迹指向一个事实——不知第几任大祭司曾踏足此地。
可此处与楼兰相隔何止万里,那位大祭司为何远行至此?
林皓并未指望此次西行能探得大祭司的踪迹。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那个古老行当在他心中蒙上更深的迷雾。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紧接着是利刃割开血肉的湿响。
四周的人群——无论是远观的外邦人,还是随行的古行当门人——皆从恍惚中惊醒。
目光聚焦的刹那,所有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曾被黑雾裹挟的身影已落回地面。
雾色非但未散,反而浓稠如墨,几乎凝成实体。
它就立在教皇面前,相隔不过咫尺。
一只缠绕着黑雾的手臂贯穿了教皇的胸膛,掌中攥着一枚仍在搏动的鲜红心脏。
黏稠的血滴接连坠地,啪嗒,啪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教皇脸上的神情扭曲交织——痛楚、释然、狠戾,最终尽数凝固。
嘴唇微微颤动一下,他便阖上双眼,头颅歪向一侧,再无动静。
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却在此刻飘起,字字清晰,钻进每个人耳中:
“你这怪物……力量竟至于此……很好……那便全都留下……为教廷殉葬吧……”
余音在空旷广场上盘旋不散。
一代教皇,就此陨落。
被镇封百年的怨念早已浸透骨髓。
如今破封而出,杀意沸腾。
第一个祭品——
自然是教皇。
黑雾中那两点幽光扫过人群时,围观者们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们听懂了教皇话语里的决绝,也看清了那决绝并非只针对华夏来客——自己同样被列入了清除的名单。
多年来对教廷的虔诚,对那位高高在上者的信仰,在这一刻碎得彻底,连粉末都没剩下。
腿脚早已酸软,可当黑雾里的人形似乎朝这边偏了偏头时,不知从哪涌出的力气撑起了他们。
几乎同时,所有人转身向后奔逃。
没跑出多远,迎面撞上潮水般涌来的人流。
那是被地面震动惊出屋子的罗马居民,正慌不择路地涌向广场寻求庇护。
两股人流对冲,逃窜的围观者被硬生生推回原处。
新来的人们还没弄清震颤的缘由,视线便撞上了地上那具残缺的躯体——教皇的尸身以扭曲的姿态瘫在那里。
思维停滞了。
许多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里某个坚固的东西咔嚓一声裂开,碎得七零八落。
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冲撞:教皇死了。
死了。
死了。
黑雾裹挟的骨架对这群人兴趣寥寥。
它只是将头颅朝那个方向顿了片刻,便缓缓抽回插在教皇胸腔里的手臂。
沉闷的撞击声。
失去支撑的躯体砸向地面。
骨架转了过来。
雾气里浮动的两点幽光,像眼睛,牢牢锁定了林皓一行人。
它开始迈步,动作不疾不徐。
握着心脏的那只骨手轻轻一收,黑雾中传出刮擦似的嘶响,仿佛生锈的金属在石头上拖行,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怪物分不清谁属于教廷。
它只能感知到封印自己的力量源自某些具备特殊气息的存在。
方才优先解决教皇,不过是因为那人离得最近,身上的波动也最强烈。
现在它略一感应,便发现那群奔逃的围观者气息微弱如尘埃,显然不是目标。
于是,它的注意力全数投向了另一侧。
噗嗤。
握紧的指骨间迸开一团猩红。
心脏炸裂的血肉溅开,在昏暗光线下绽成一片湿漉漉的红雾。
古行当众人脸色沉了下去。
他们和那些惊慌的普通人不同,看得懂那团爆开的血肉意味着什么。
力量在体内流转开来,视野虽不及林皓那般分明,却也勉强穿透了那片翻涌的黑暗。
黑雾中的轮廓逐渐清晰——一具骸骨正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朝他们走来。
莫名的重压随之弥漫,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的胸口。
“那是……什么?”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骸骨带来的威压,竟比走脚师傅更令人窒息。
难道它的层次,已在师傅之上?念头闪过,古行当的众人心头一紧,担忧与惊惶瞬间涌起,可脚步却未迟疑半分。
他们迅速聚拢,无声地站到了林皓身侧。
林皓这次没有挥手让他们退开。
原因很简单:那具骸骨的气息已不再攀升,却稳稳停在了某个骇人的高度——玄级七阶。
他曾亲身体验过阶位间的鸿沟,就像当初自己以六阶面对五阶的教皇时,那绝非数量可以填补的差距。
纵有秘术与至阳之气护体,越阶而战仍非万全之策。
他侧目扫过身旁一张张紧绷的脸,胸膛里蓦地腾起一股灼热。
没有多余的言辞,他只吐出八个字:“尽力而为,各自当心。”
众人重重点头,呼吸略显急促,眼底的慌乱之下,却有什么别的东西被点燃了。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明白此行的真正重量——原来走脚师傅召他们前来,并非只为清扫那些杂兵散卒。
是为了应对眼前这般莫测的变数。
师傅果然思虑周详,连这等意外都已料算在内。
这个念头一起,先前的不安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既被托付于此,便是信任。
既被安排在此,必有依仗。
黑雾裹挟的骸骨越来越近。
陵墓人率先动了。
他双手交叠胸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换,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的手印。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丝丝缕缕的暗影,那影子如有生命,顺着指节向上攀爬、汇聚。
动作忽然停住。
紧接着,他双臂猛然向前探去,十指在凝滞的空气里划动、勾勒。
附着于手上的暗影随着他手腕的翻飞被拉扯、延展,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逐渐显出一个轮廓——一口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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