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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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皓终于开口，手指松开纽扣，“关于您座下这片土地，在更久以前属于谁的名字吗？”

古行当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 ** 倒抽了口气。

他看见教皇脸上的皱纹似乎加深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

围观的人们听不懂东方语言，却能看见那个黑衣青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阳光穿过他指缝，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有人下意识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画到一半又停住——他们突然不确定该向哪位神明祈求。

教皇笑了。

不是慈悲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学者面对罕见标本时那种混合着探究与评估的笑。”时间确实有趣，”

他说，“它能掩埋那么多东西，却总有些痕迹……拒绝被掩埋。”

林皓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转身朝古行当众人做了个手势——五指收拢，再平展。

意思是：保持警戒，但不必出手。

然后他朝台阶走去。

不是冲锋，也不是朝圣，就是平常的步子，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稳定得让人心慌。

他在离教皇还有七级台阶处停住，这个距离刚好能让两人平视。

“我们可以继续演戏，”

林皓说，“让这些人看一场他们期待的对决。

或者您告诉我，第一任教皇西行时，从大漠带回的除了 ** ，还有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风突然停了。

广场上所有旗帜垂落下来，静止如画。

教皇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在林皓身上。

他看见对方眼中竟透出打量猎物的神色，刚刚压下的怒意又窜了上来。

想到保罗和其他人的死，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再也顾不上原本筹划已久的东进计划。

此刻，他只想让眼前这个一再蔑视教廷、挑衅自己的东方人立刻消失。

“留着你本还有些用处，”

教皇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惋惜，“但你既然执意寻死，那便从这世上彻底抹去吧。”

他举起权杖，正要下令——

“既然教廷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林皓的声音截断了他，“那教廷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林皓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止住了身后想要上前的人。

另一只手已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面古镜和一支笔。

镜面暗沉，笔尖却透着幽光。

他没有丝毫停顿，笔锋落在镜上，飞快勾画。

月光冷冷洒下，镜面上顿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色痕迹。

那些线条只闪了一瞬微光，随即没入镜中，仿佛从未出现。

紧接着，他手指结印，凌空朝镜面一点。

镜背的八卦纹路开始缓缓转动。

林皓猛然将镜面对准教廷众人头顶的夜空，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彻底在这世间消失吧。”

话音平静，却像铁铸般不容置疑。

尽管之前他曾猜测，教廷的起源或许与东方古行当的某位大祭司有关，但那只是猜测。

即便属实……他本就要找那人清算，眼下先灭了教廷，权当收些利息。

从开口到收声，一切只在呼吸之间。

周围的人群，无论是远处张望的异国人，还是近处的教廷信徒，甚至他身后的同行者，都未能反应过来。

直到最后一字落下，他们才看见林皓手中的镜面骤然亮起——

一道手臂粗细的光柱从镜中射出，刺破夜幕。

光色惨白，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在那光的中心，隐约缠绕着一缕暗红的细线。

光撕裂了夜幕。

起初只是漆黑天幕上的一点，随即晕开，旋转，膨胀——像滴入水中的墨，却比墨更亮。

它扩散得极快，几个呼吸间，已化作覆盖整个广场的漩涡状光层，将石砖、廊柱、人群的脸庞照得惨白如纸。

事情并未结束。

光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向下探出。

是一只手掌。

赤红的，巨大的，带着某种近乎迟缓的威严，一寸寸压向地面。

空气凝滞了。

广场上的人们感到胸口被无形之物重压，呼吸变得艰难而短促。

那些来自远方的访客僵在原地，有的甚至忘了松开相机快门，一连串机械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心中或许仍存着信念，相信自己所仰望的存在不会如此轻易被摧毁，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仿佛鞋底被黏稠的胶质牢牢固定，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挪动半分。

站在稍远处的一行人深深吸了口气。

他们的目光投向那个年轻人的侧脸。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肩上的灰尘。

“这种程度……”

有人低声喃喃，话未说完，但周围几人都明白那未尽的意味。

压迫感最强烈的，是广场 ** 那群身着白袍的人。

因为那只赤红巨掌，正悬于他们头顶。

“攻击！”

嘶哑的吼声从袍影中迸出，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权杖已被举起。

杖头的宝石依次亮起，赤、蓝、绿、金——光芒流转间，顶端汇聚起一团不断膨胀的光球。

吟诵声急促而古老，音节黏连着，像某种潮湿的咒缚。

“——以光之名，击碎暗影！”

权杖猛然前指。

一道粗如树干的光柱撕裂空气，笔直射向空中那只缓缓下压的巨掌。

周围的白袍者们仿佛被这一击惊醒，纷纷抬起手臂，吟唱声次第响起。

没有丝毫迟疑，他们便将积蓄已久的力量尽数灌注进各自的武器，迎着教皇释放出的那道白色光柱挥斩而去。

刹那间，斑斓的流光与各异的能量轨迹汇入纯白的光流之中。

然而——

这些攻击并未彼此冲撞、炸裂，反而异常和谐地融进了光柱内部。

那道白色光柱骤然膨胀，直径扩增了不止一圈，以更为凌厉的姿态冲天而起，直撞向悬于半空的赤色巨掌。

下一刻，光柱的顶端重重抵在掌心的 ** 。

“轰————！！！”

碰撞的刹那，爆鸣声撕裂了罗马的天空。

光柱并未炸散，其顶端凝聚成一枚炽白的光球，死死抵住红色巨掌的掌心，硬生生遏止了它下落的势头。

僵持。

仿佛一只赤色的巨手，虚握着发光的球体。

地面上，所有围观者屏住了呼吸。

他们攥紧拳头，目光死死锁住空中，心底无声地嘶喊，为自己所倾向的那一方呐喊助威。

在无数道紧绷的视线中，那枚白色光球与赤色手掌对峙了约莫几秒。

渐渐地，光球下方的光柱开始收束、变细。

相反，赤色手掌的颜色愈发浓艳，掌缘晕开的白色光晕不断扩散。

巨掌重新向下压来，速度虽缓，却一寸寸逼近教廷众人的头顶。

白色光柱越来越细，终于支撑不住。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响在每个人耳畔。

光柱崩散为漫天星点，飘洒如雨。

失去阻碍的赤色巨掌骤然加速，犹如挣脱束缚的雷霆，穿过纷纷扬扬的光屑，朝着下方那些面色惊骇、眼中已浮出绝望的教廷众人——

轰然拍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赤色巨掌毫无滞碍地撞击在大地之上。

“轰隆————！！！！”

仿佛两块大陆板块狠狠相撞的巨响，震颤着罗马的每一寸空气。

地面剧烈摇晃，整座城市的建筑随之簌簌抖动，一些历经岁月的老旧房屋在摇晃中崩裂、倾塌。

“怎么回事？！”

“又是 ** 吗？”

“那声音……到底是什么？”

“这次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

（罗马城的居民并非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震动。

上一次的摇晃远没有这次剧烈，地面也不曾如此颠簸。

此刻，他们再也无法安坐家中。

人们从门内涌出，彼此交换着惊惶的低语，不约而同地朝着教廷广场的方向移动。

他们不清楚那里正发生什么，只知道那片开阔地带没有高耸的建筑，站在空地上总归安全些。

黑压压的人流如同迁徙的虫群，沿着街道蔓延而去，最终被深沉的夜色吞没。

* * *

广场上，来自异邦的旁观者与古老行当的人们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视线聚焦处，林皓正将一面古镜收回怀中。

那镜子此刻黯淡无光，与寻常铜镜无异。

夜空里先前流转的光晕早已消散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那只骇人的赤红巨掌与炽白光球，也彻底失去了痕迹。

巨掌曾经覆压之处，尘土正从地面翻腾而起，混入浓稠的黑暗。

浑浊的烟尘遮蔽了一切，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的状况。

烟尘渐渐沉降，内部的轮廓开始隐约浮现。

可原本站满了上百人的区域，此刻似乎只剩下一道孤影。

又过了片刻，尘埃终于落定。

苍白的月光冷冷地照下来，视野变得清晰。

原本由花岗岩铺就的平整地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深坑。

坑深约两人高，其形状与大小，竟与先前悬于天际的赤红掌印一模一样。

坑底积着红白相间、粘稠的浆液，破碎的红色法袍、白色教袍以及金色甲胄的残片漂浮其上。

那数百名教廷人员，已然无影无踪。

唯有教皇一人，独自立在坑外一道狭窄的地面上——那是掌形深坑的指缝间未曾触及的幸存之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目光空洞，脸上交织着难以言喻的神情：惊骇、怀疑、暴怒、恐惧……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是的，除了他，全都死了。

在林皓精确的控制下，只有教皇侥幸逃过一劫。

其余教廷成员，无论是枢机主教、都主教，还是骑士长，无一例外，皆被碾为齑粉。

这也不难理解。

整个西方教廷，唯有教皇手中的权杖堪与上品冥器媲美，其他人的武器，大抵不过相当于上品凡器的水准罢了。

枢机主教握着的器物勉强算得上低阶冥器。

教廷众人里，除了教皇实力接近玄级五阶，其余不过徘徊在初阶与三阶之间。

林皓指间那件下品冥宝尚未完全驯服，但对付寻常冥器已经足够。

更何况，玄级境界每进一步都是天渊之别——仅仅一阶的差距，便让数百名教廷修士合力也无法填补。

林皓没理会旁人。

他目光落在教皇脸上，那张面孔仍凝固着未散尽的惊愕。

就这点承受力？他心想。

外围那些异邦面孔早已失了血色。

有人木然转动脖颈，视线扫过身侧同样呆滞的同伴，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半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