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海灯］ 旧情

仅凭散兵那最后一眼，慕斯就能断定自己进了散兵的必杀名单。

他以为自己的话能动摇洛沐沐几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不知道散兵昨晚对洛沐沐说了什么，两人今天竟和平常一样，并肩走在节日气氛浓厚的璃月港，有说有笑，采买物品，像极了……

一家人。

慕斯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他藏身在两栋房屋之间的阴影里，散兵依旧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坚决杀意的注视下，他去往附近山林，不过十几分钟，紫影疾冲而至。

银白锁链转瞬绷得笔直，与雷光相撞，轰然爆开数圈气浪，所及之处，树木断折，岩石坍塌。

紫电如万千狂蛇，蔓延覆盖方圆百米，数十道惊雷接连劈落，此处未熄，彼处又起。

整片雷电领域内，几乎没有可躲之处。

两人近身交战数个回合，一道惊雷劈中慕斯左肩，紫电长剑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慕斯徒手握住刃锋，虎口顿时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浸透了袖口的繁复云纹。

散兵眼里，是必杀的决绝。

慕斯深深皱起眉，用尽余力甩出银链，转移散兵半分注意，化作白影，逃出雷电牢笼。

他躲进附近废弃遗迹的深处，催动法术，浓厚水雾迅速弥漫每个角落。

喘息了不到五分钟，雷光映亮黑暗，散兵缓步走来，数道紫电盘旋半空，为这间破乱石室投下诡谲光影。

“沐沐呢？”

慕斯靠坐在墙角，一直盯着地面，并不抬眼看散兵：

“哦……我猜你骗他说自己忽然有事要处理，带着大包小包东西，把他送回了客栈，然后专程追来除掉我。”

“沐沐现在……应该在望舒客栈，布置你们的小房间呢。”

他抹了下嘴角新溢出的血，啧啧两声：

“呵，这么想杀我？”

“就因为我说了你不爱听的话？”

散兵立在他身旁，紫刃抵住他颈侧：“为什么接近洛沐沐？”

“我和沐沐之间，怎么能用接近这个词？”

“那只海龟从不用这两个字称呼他。”散兵声音阴凉。

“哪只海龟，除了我，还有？”

慕斯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散兵：“它不会轻易更换自己的名字，更不会在知道那些事后，选择隐瞒洛沐沐。”

“你承认了？”

慕斯终于抬眼，对上他的紫瞳。

“承认又如何？”

散兵嘴角勾出不屑。

“不怕我告诉沐沐？”

“你不是已经告诉了？”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关于十七的事，我全都告诉他，怎么样？”

“还觉得他会信？可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慕斯倏然起身，银白锁链直袭散兵眉心。

散兵歪头躲过。

两人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再次交锋，不出三回合，散兵长剑一招贯穿慕斯肩膀。

慕斯重重跌倒在地，咳出一口鲜血。

散兵站在他身旁，手中长剑缓慢地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鲜血汩汩涌出，他垂眼看着，微微勾唇：“别白费力气了，无论你说什么，只要我随便一句话……洛沐沐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我。”

“你觉得沐沐很蠢？”

慕斯痛得表情扭曲：

“呵……你以为他凭什么相信你。”

散兵双眸微眯，没有说话。

“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慕斯给出答案。

“为什么接近洛沐沐？为什么不顾一切地让他收集碎片？为什么与地牢那只魔神灵兽相识？”

散兵面色森寒，一字一顿：

“你与魔神是什么关系？”

“说出来，我会让你死得好受些。”

慕斯艰难喘两口气，眉峰一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散兵低笑一声：

“无妨，死人……不需要懂太多。”

慕斯愤恨地看他：“好歹我与你相识几百年，你居然一点旧情都不念。”

“你说什么？”

散兵微微一笑：

“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有旧情？好啊，我就当你不是倾奇者。”

慕斯点点头，紧盯散兵的眼睛：

“只是有一点，我很奇怪，为什么沐沐打扮得……与我和倾奇者的那位旧友一模一样？”

“还是说你就是倾奇者，但只念那一人的旧情？你念念不忘的，从来就只是几百年前的他？！”

“你把现在的沐沐当成什么？”

“想利用他回到从前？”

“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散兵拔出剑，抬脚狠狠踩碾他的伤口：“我也告诉你，只要我想，没有不可能的事。”

慕斯面色惨白，强忍剧痛笑出声：

“那为什么要杀掉我？重回前尘，怎么能少了我？”

为什么……

这是在说什么？

洛沐沐怎么也听不懂。

他僵立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长廊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缓缓抬手摸自己脑后的头发，缓缓转身。

一模一样。

和谁一模一样？

洛沐沐大脑混乱不堪。

此刻，他唯一能理出的念头是……

必须尽快离开。

他不应该来找散兵的，他应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不能被散兵知道自己听见了这样的对话。

绝对不能！

如果被散兵知道……

“洛洛。”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是洛沐沐平时最喜欢听的两个字。

但此时，于洛沐沐而言，这两个字无异于两把锋利刀子，狠狠刺穿他耳朵。

走廊烛火昏黄，他僵硬转过身，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小七。”

“好巧啊，”散兵走过来，“洛洛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到。”

“外面很冷？”

“不冷，很暖和。”

“不冷？那怎么在抖？”

散兵停在洛沐沐身前，将他的斗篷裹紧了些：

“这样就不会冷了。”

洛沐沐弯弯眼睛：“你……你说的事情，就是在这儿啊……”

“对。”

散兵满眼温柔，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丝碎发：

“眼睛怎么红了？哭过？”

洛沐沐摇摇头：“外面太冷。”

“不是说不冷。”散兵微笑。

洛沐沐瞳孔骤缩，面色白了三分。

“洛洛来做什么？”

“我……”洛沐沐慢慢后退一步，“我来找魔神碎片。”

“不是说从至冬回来之后再找？”

散兵眸光渐沉：

“你听见什么了？”

“我……”洛沐沐竭力上扬嘴角，“什么都没听到啊，我该听到什么吗？”

沉默两秒，散兵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上前揽过洛沐沐的腰，与他鼻尖相抵：

“洛洛，我忽然好想吻你。”

洛沐沐别过头：“这种地方一点氛围都没有，你先忙，等回客栈再说。”

“不能等，现在就想。”

散兵扣住洛沐沐后脑，强迫他看向自己，凑近他的唇。

洛沐沐全力扭过脸，冰凉的唇落上的耳朵。

“啊——！”

散兵狠狠咬住他的耳垂，他推开散兵，转身欲逃，散兵从后面捞过他的腰，死死圈在怀里，不准他逃。

“画片好看吗？嗯？”

散兵声音含笑。

洛沐沐浑身一僵。

“洛洛，你总是这样不小心。”

散兵贴着他的耳朵轻语：

“旅馆的法阵是我设的，法阵被解开，我怎么会没有感知？”

“下次小心些。”

声音明明还是那样温柔，洛沐沐却听得浑身发冷，几乎想哭。

“喜欢我的办公室吗？”

“那些画片……我本想收起来，但里面没有一张是洛洛与我共同看镜头的，我好不甘心。”

“既然洛洛看见了，不如今晚我们就拍几张挂上去，如何？”

洛沐沐没有回应。

散兵笑容渐敛，沉吟几秒：“怎么找来这里的？”

他是在慕斯逃离雷电领域时，感知到的法阵波动。

否则，慕斯根本不可能轻易逃脱。

慕斯没有逃往大海。

他猜到了这是陷阱。

但那又怎样？

洛沐沐破开法阵就能看见画片，他立刻赶回去，也于事无补，倒不如尽快除掉伪装成洛悠悠的家伙，晚些再和洛沐沐解释。

但他没想到……

洛沐沐竟会来的这样快。

即使有人告诉洛沐沐，洛沐沐也不可能在三十分钟内，从望舒客栈到璃月港，看一遍画片，再到这里来，还没有第一时间被他发现。

短时间内，洛沐沐不能一连瞬移两次。

除非……

有人带洛沐沐完成了这些事。

散兵将洛沐沐转过来，面向自己，轻轻帮他戴上头蓬后的帽子：

“还冷吗？”

洛沐沐：“……”

散兵：“谁带你来的？”

洛沐沐：“……”

散兵：“说话。”

洛沐沐神色转冷，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必要再装下去。

至于后果……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没有演戏的天分。

不如坦白一切。

散兵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忽地狠厉：“说啊！谁带你来的！”

“放开。”

洛沐沐声音带着疲倦。

散兵僵硬了一秒，青光划过身旁，洛沐沐眨眼间与他相隔数米。

魈松开洛沐沐的手腕，摘掉他的帽子：

“可还好？”

洛沐沐慢慢摇头：“慕斯呢？”

“暂且无碍，已经去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