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珊瑚］ 良心

整个房间，挂满了虚假的美好。

洛沐沐浑身不自在，闪身想逃。

谁知，颈间符文刚亮，几道红色绳索先他一步，束缚住他的双臂。

“你想干什么？”

红绳像专门为他定制，他竟使不出半点碎片的力量。

他躺在床上。

散兵居高临下地看他：“昨晚，你和他在哪儿睡的？”

“关你屁事？”

洛沐沐恶狠狠地盯着散兵，眸中翻涌的愤恨，比两人初识时，浓烈百倍。

绳索绑得不算太紧，他仍能小幅度的活动。

只是无法使用法术。

手肘撑床，他坐起来，怒瞪散兵：

“你想杀掉我？”

散兵眸光幽深：“我说过，不会杀你。”

洛沐沐也料他不会轻易杀了自己。

毕竟，还有两枚碎片没有收集。

只要不会死。

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那你想把我绑去至冬？你休想！这里是璃月！就算我辞职了，你也带不走我！”

散兵摘下帽子，脱掉斗篷，扔到洛沐沐旁边：

“你和他，昨晚，在哪儿睡的？”

洛沐沐极度防备地盯着散兵，完全猜不透这个问题背后，有什么阴谋。

“洛洛，在你看来……”

散兵一只膝盖跪到床上，欺身靠近：

“我能对你做的事，就只有这两件吗？”

洛沐沐无处可躲，手肘支着床，几乎躺倒。

散兵：“在哪儿睡的？”

太近了，洛沐沐呼吸发紧：“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今早我来找你，你不在，他的房间，也没有人。”

散兵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无比温柔。

“你……你离我远点。”

鼻息间全是散兵独有的气息，洛沐沐眼眶忽然发酸。

为什么他还会觉得这个味道好闻？

甚至还有想贴上去闻的冲动？

真是太贱了。

他偏过头，避开这个气味。

散兵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凑得更近：

“洛洛，你只需要你告诉我，你和他在哪儿睡的，干了什么，我就放开你。”

“但你不要骗我。”

“你知道的，你骗不了我。”

洛沐沐别开目光：“昨晚外面太吵，魈施法造了个幻境，我在幻境里。”

“幻境，为什么要换被？”

“我是在魈的房间醒的，你去得太早，幻境还没消失。”

“他呢？”

“不知道。”

“你们同床睡的？”

“我不知道魈睡没睡。”

“睡之前呢？”

“在地上坐着。”

“聊了什么？”

“聊我为什么是个肤浅的大蠢货。”

“……你咬他了吗？”

“……？”

洛沐沐深深皱眉，看向散兵：

“你有病啊！”

散兵不理会他的愤怒：“你喝了酒，一醉，就咬人。”

“都吐出去了！醉个屁啊！”

喊完，洛沐沐才反应改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散兵眼里多出一点光亮，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洛洛，别再用这样的目光看我了。”

洛沐沐懵了两秒。

好像有越来越多的毒虫爬上身体。

积攒到一定程度，他猛地回过神，汗毛瞬间炸开，拼命推搡：

“你滚！滚开！放开我！”

散兵抬头看他，声音很轻：“你静下来，和我谈一谈，好不好？”

“离我远点。”

洛沐沐胸口剧烈起伏。

“好，”散兵满眼疲惫，“我会放开你，但你不要走。”

绳索被解开，洛沐沐盯着散兵，下了床。

全屋红色挂件，刺得他脑袋胀痛，胸口发闷。

“你还想说什么？”

他移到房门前。

散兵仍站在床边：“昨天我没来找你，你过得很开心吧。”

“当然。”

“你说谎。”

“……”

“你说海灯节的烟花很好看，可实际一点都不好看。”

洛沐沐心口发涩，目光落向地面。

“洛洛，原谅我吧，很多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会尽力弥补你。”

“好啊，我原谅你。”

散兵紫瞳一颤。

洛沐沐又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散兵上前一步，神色多出两分焦急：“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原谅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沐沐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我原谅你？帮你找碎片？重新当你的玩具？你觉得我会蠢到再被你骗吗？”

“别装了，我看着难受。”

散兵：“怎样才能让你好受些？”

沉默半晌，洛沐沐语气平平：

“放弃魔神碎片。”

散兵眸光暗下去：“实验结论出来前，我不会放弃。”

“是证明什么的实验？”

“……”

“……那结论出来后呢？”

“如果结论和我想的不同，我会把所有碎片都给你，女皇那边，我会处理。”

洛沐沐觉得没必要再问下去，但还是问出了口：“如果相同呢？”

散兵眼神坚定：

“那碎片，只能是我的。”

洛沐沐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散兵从背后抱住他：“洛洛，你听我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杀我，就离我远点。”

洛沐沐懒得挣扎，手放在门把上，一动不动。

散兵贪婪地嗅着他颈间的清爽气息，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维持片刻清醒：

“你为什么需要碎片？”

“想安抚那人身上的魔神怨念？想找回记忆？想要变强？”

“只要有我在，我不可能再让你有机会和他那样亲近，至于你丢的记忆，对现在的你而言，根本没有意义。”

“你修炼时间太短，不能很好的使用碎片的力量。”

“与其这样，不如把碎片给我，我会保护你，你不用担心——”

洛沐沐拼全力挣开他，狠狠甩他一记耳光：

“谁要你的保护！”

“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不用你对我指手画脚！”

心跳的频率直线升高，洛沐沐转身开门，散兵扣住他的手腕，反手摔上房门。

“你干什么？！放开我！”

散兵把他拽到桌前，困在自己和桌沿中间，竭力压制暴怒的情绪：“除了碎片，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肯原谅我。”

他的一侧脸颊明显发红。

洛沐沐恨不得给另一侧也补上一个红印。

“我要你爱我！你能给吗？！”

他笃定散兵仍会否定。

不出所料，散兵眸光颤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想要说服他：

“情感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它每时每刻都会变化，低劣庸俗。”

“这种东西不会在我身上存在，你也不需要它，毫无意义。”

洛沐沐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顷刻瓦解。

他无比悲凉地看着散兵：

“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散兵握住他的肩膀，认真地告诉他：“你不是喜欢摩拉吗？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可以给你享用不尽的摩拉。”

“享用不尽的摩拉？”

洛沐沐忽然笑了。

散兵眼睛里全是他：“对。”

洛沐沐双唇止不住地颤：

“享用不尽的摩拉？”

散兵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拿了你的摩拉，我就要像原来一样，对你百依百顺，想尽办法地讨好你，你想抱就让你抱，你想亲就让你亲，你想上就让你上，对吗？”

洛沐沐声音极轻，紧盯散兵的眼睛不放。

他没想到自己在散兵眼中……

竟肤浅到这种程度。

“摩拉于你而言！就是有意义的吗？！”

洛沐沐猛地推开散兵，在他另一侧脸颊甩上一耳光：

“你当我是什么？！乞丐？出来卖的？你把你看不上的东西，无比大方地施舍给我，我还要对你感激涕零？！”

“出来卖的，还能听见几句甜言蜜语。”

“你呢？！”

“骗我！都嫌脏了你的嘴！”

散兵失去所有耐心，厉声大喝：“那你还想怎样？！”

“别再让我看见你。”

撂下一句话，洛沐沐向门口走去。

两道紫电光绳自他背后袭来，他早有准备，数枚晶蓝镜片腾空而起，与光绳激烈对撞。

整屋的陈设剧烈震颤，墙上的挂饰、天花板的拉花，曾经所有的美好，纷纷坠落，满地狼藉。

散兵挡在门前，指间雷电翻涌。

“让开。”

洛沐沐目光落在别处，不想看他。

散兵面无表情：“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

“你答应过，今天会跟我回至冬。”

“所以你是来绑我回去的？”

“你说过，承诺的事一定要做到。”

洛沐沐嗤笑：“你就当我说了句屁话吧。”

“你还是这样虚伪。”

散兵最恨洛沐沐违背约定，掌下雷光越来越盛。

洛沐沐警惕地后退两步，两道蓝绿光刃疾射而出，想趁乱闪身出去。

散兵紫影一晃，避开攻击，眨眼来到他身前，伸手想拽住他。

不料，指尖雷光还未收回，一阵强劲的淡金能量，忽然自洛沐沐身上爆开。

散兵毫无防备，被震退数步，直至触到墙体，才稳住身形。

洛沐沐摸摸自己的脖子，看看自己的手，又眨眨眼。

正想离开，前方，青光一闪，魈现身于此。

“魈？”

“嗯。”

耳边忽然想起昨晚魈的那句：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

洛沐沐顷刻恍然大悟：

“是你在我身上施的仙法？”

“嗯。”

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打扮、性格，还是身份，都是绝对得般配。

与洛沐沐重逢时，散兵就这样觉得。

现在看，依旧如此。

他仅低笑了一声，就引来了洛沐沐的万分警觉。

“原来是有人保护了，那我的保护确实很多余。”

魈冷冷看他：“你想做什么？”

“我？”

散兵轻笑，垂眸看着地面：

“你们璃月人果然都喜欢明知故问。”

“我当然是要把洛洛抓去至冬，活生生剜出他的碎片，然后把他囚禁起来，用各种手段玩弄一番，等玩够了，杀掉，再抛尸。”

听见曾经的挚爱说出这样的话，洛沐沐只觉天旋地转，心脏抽痛得厉害。

和璞鸢在魈身旁显形。

“怎么？要在这里处决我？”散兵眼帘微掀，“那可真要感谢仙师厚爱了，竟舍得让全客栈的人，给我陪葬。”

“斯卡拉姆齐！”

洛沐沐拳头紧握，眼底猩红一片：

“你够了！”

散兵森寒地与他对视：“是你够了，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与我对立，对你有什么好处？”

“和你这样的人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卑鄙无耻！你的存在就是污点！脏了我整整半年的时间！”

散兵忽然熄了火，眼里闪过明显的错乱。

洛沐沐喉结微动。

顿了顿，他收起所有情绪，不再看散兵：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想弥补我，就把碎片让给我，放过我，别再纠缠我。”

散兵没有回应。

洛沐沐手捂心口：

“魈，我们走。”

两人离开后，散兵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良心？呵。

心都没有。

又怎么会有良心？

寒风涌入，凌乱的地板上，光影无声流动。

散兵蜷缩在床，攥紧两人盖过的被，像枯草汲取水分，用力感受洛沐沐残留的气息。

曾经，洛沐沐就是用与刚才一样眼神，一样的话……

与倾奇者断绝了所有联系。

自那之后的几百年，他再没见过洛沐沐一眼。

他有找过洛沐沐。

在稻妻、有璃月、有全大陆。

他找了三百年。

无论在哪个国家，每个带有草系神之眼的人，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可偏偏在那么多面容中……

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

漫长的时间里，好像哪里都有洛沐沐的影子，又好像哪里都没有。

可能洛沐沐早就死了吧。

后来的一百多年，他不再抱有希望。

但注意拥有草系神之眼的人，好像成了他的习惯。

他仍然没有错过任何一个，会使用草元素力量的人。

直到去年初秋……

他看见了草系神之眼的光芒。

看见了能让灵魂复苏的颜色。

看见了洛沐沐本人。

洛沐沐冷漠的眼神，能把人推下万丈深渊。

倾奇者，怕。

他，也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