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须弥］ 小心一会儿帝君过来！

自从与散兵决裂，洛沐沐就对慕斯没什么好感了。

他曾毫不讲道理地想……

如果没有慕斯，他和散兵的恋人关系永远都不会结束，他会一直一直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即便他对散兵早有怀疑，也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可慕斯偏偏说出了一切。

让他再也寻不到理由。

慕斯配合散兵骗他，从相遇就开始过分地在意他，确切一点，应该是更在意碎片。

他清楚慕斯和散兵一样……

都不可信。

但他脖颈发痛，碎片应当就在慕斯说的位置。

“魈！让他们打，咱们去拿碎片！”

洛沐沐和魈沿暗道一路向下。

山体内部是个冰窟，冰锥倒悬如利剑，发光的冰蓝菌丝像蛛网般遍布整个空间，将洞窟映得通明。

冰窟有几层楼高。

薄雾笼罩在中心，站在窟顶边缘，隐约可见薄雾下有很多菌丝，窟底有个被菌丝包裹的物体，像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魈，我们……”

通往窟底的道路狭窄，洛沐沐正要问魈能不能瞬移下去，隔绝细小孢子的金色屏障就消失了。

他回头看魈，心头猛然一颤。

魈低垂着脑袋。

洛沐沐眼见一道道业障黑雾自魈体内流出，他集中蓝绿光芒至掌心，想帮魈压住业障。

谁料，魈在使人狂躁的孢子和业障的双重影响下，比以往几次更为失控，一掌掐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惯向冰壁，震落一片菌丝。

“呃……”

洛沐沐痛得倒吸一口气。

他体内被碎片压制的业障，好似能与魈的业障共鸣，他听懂了那些业障正在教唆魈、刺激魈，进行一场血洗的杀戮。

他也因此烦躁不堪。

“魈！是我啊！”

洛沐沐躲开魈的一次次攻击。

魈的攻击不算精准，却越来越猛烈，他不得不用魂息珠小心招架，又很怕误伤魈，几次险些魈击出窄道，掉进冰窟。

他想用自己的气息让魈平静，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靠近魈的机会。

“小心一会儿帝君过来！”

两片镜刀随鬼使神差的大喊，急射而出，与魈的风刃对撞。

谁知，风刃竟一击即破。

镜刀擦过魈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没入冰窟中心的薄雾。

疼痛为魈带来一丝清醒。

他看了眼洛沐沐，手按太阳穴，拼命用理智与嗜血的暴怒对抗，身形跌跌撞撞。

“魈！！！”

洛沐沐眼见魈一脚踩空，坠落冰窟。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凝聚大量法力，连闪两次，抓住魈的手臂，借冰壁突出的岩石缓冲了一下，与魈一同冲进厚厚的菌丝层。

两人掉进一片藏满碎冰的水洼，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洛沐沐浑身湿透。

魈压在他身上，湿漉漉的脑袋从他肩头抬起，冰冷的水珠沿魈的短发，滴在他的脸颊。

冰蓝的环境中，能安抚心绪的气息非常强烈。

魈慢慢眨了一下眼。

倏地，业障自他身上腾空而起，几道黑雾脱离他的身体，在巨大冰窟中肆意游走，凄厉尖锐的嚎哭刺人耳膜。

“别走！”

洛沐沐死死按住身上想要逃走的人。

上一刻，他被碎冰划破的手掌，刚好覆在魈肩膀的伤口上。

以血为媒。

先前收集的两枚碎片，正在吸收业障！

魈挣开洛沐沐，还未站稳，便又一次栽进水洼。

重回他体内的业障受碎片的召唤，想寻一个突破口，横冲直撞，折磨得他的极度痛苦。

“魈！业障已经感知到碎片了！”

“这个过程不能中断！”

洛沐沐整个人压在魈的身上，重新按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控制住，他与业障抗争而颤抖的身体。

业障重新迸发，游走在外。

魈的金瞳极速震颤。

洛沐沐在他眼里变成了扑上来的血色恶灵，他猛然起身，掐住洛沐沐的脖颈，反将洛沐沐控制在身下，目光极冷：

“你该消失了。”

手劲越来越大。

洛沐沐的一只手与他对抗，另一只手从未离开他的肩膀。

直到最后一道游走的黑雾涌进洛沐沐脖颈，魈的手劲才逐渐减轻，金瞳逐渐恢复清明。

洛沐沐一时忘了喉咙的难受。

他看着身上的人，看着魈的眼睛，看见了无可奈何的哀伤。

他自以为是的好意……

伤害了魈。

可是……

忽然，一只手搭上魈的另一侧肩膀。

魈的身后。

散兵的脸阴沉到了极点。

一瞬间，洛沐沐浑身的血都凝固了。

散兵把魈扔进更深的水洼，拽起洛沐沐，闪到没有菌丝的冰面。

他脱下执行官斗篷，披到洛沐沐湿透的身上，又将洛沐沐不断滴水的刘海，拨到两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

洛沐沐无暇顾忌魈，他声音在发抖，全身都在细细地抖，因为冷，也因为耳边窸窸窣窣的业障哀嚎。

他吸收的业障数量，超过了他身上碎片，所能压制的上限。

他怕散兵发现什么。

他心虚。

他有种预感——如果散兵知道，他收集碎片是为了将魈的业障转移到自己身上，肯定不会放过他。

只因为他骗了他。

“怎么？打扰到你了？”

散兵用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温柔得渗人。

洛沐沐暗自松了口气。

显然，看来散兵只看到了一个结果。

播撒狂暴种苗的孢子，无声无息落在每个角落，魈站起身，眼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黑雾再次升腾而起。

散兵缓缓看向他。

下一秒，青紫光芒在空中激烈对撞，枪剑相抵，两人相互抗衡，短时间难分胜负。

为什么业障又爆发了？！

“你们——”

洛沐沐心脏一阵抽痛。

他捂住心口，喘了好几口气，才颤着手拿出连理镇心散，倒进嘴里。

风雷力量冲击到极限，空中二人各自弹开，又再度缠斗在一起，法力余波激起的水浪，拍上冰窟深处悬空的巨大茧体。

菌丝层层剥落。

里面躯体的五条腕足缓缓展开，每根至少两米长，表面密布刀子般参差不齐的蓝紫尖刺，一明一暗地闪烁，每次明灭都有深蓝气体喷出。

是只变异的巨型海星。

“别打了！”

海腥味达到巅峰，洛沐沐脖颈痛得厉害，他带着烦躁调转仙力，一道巨浪从水洼中卷起，尽数扑向两人。

冰水打散了两人周身的海腥气。

他们的动作同时凝滞，看了眼对方，又齐齐垂眼看向地上的少年。

“碎片在那只海星的身体里，真正扰乱你们情绪的，是这只它散发的气味！蘑菇只是通过孢子传播了这个气味！”

海星一跃而起，巨大的身躯砸向水洼，顷刻撞出一个大洞，消失在洞下翻腾的海水里。

机会来之不易。

洛沐沐决不让它逃走。

他跃进海里，甩出蓝绿光绳绑住海星的一角，跟在它后面，极速穿行在冰冷的海水里，撞上游鱼，撞上水母，撞上碎石，散兵的斗篷也不知丢在了哪里。

很快，海星抱住一座暗礁。

洛沐沐无法呼吸，浑身发冷，眼皮愈发沉重。

他极力守住意识，用尽最后的力气射出七枚镜刀，朝海星核心的蓝绿暗光袭去，却不料被后方追来的紫刃拦截，镜刀尽数消散。

散兵来和他抢碎片了。

而他，没有任何胜算。

气息即将耗尽时，魈握住他的胳膊，散兵与他们擦身而过，只留下一瞬的目光，便持剑袭向海星。

恰在此刻，海水狂卷成巨大漩涡。

不可抗的冲击使三人谁也无法保持平衡。

散兵的攻击被打断。

魈松开了洛沐沐。

咸腥的海水涌进洛沐沐的鼻腔。

最后一眼，他看见慕斯的银白锁链穿过急流，朝他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