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须弥］ 一生之敌

“沐沐！”

洛沐沐不是被慕斯叫醒的，而是被颈间灼痛刺醒的。

海风狂啸，海浪拍岸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重，血腥味混杂强烈的海腥，恶心得让人想吐。

洛沐沐拧了拧眉，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白、紫、青三种光芒交错快闪。

“沐沐！”

片刻后，慕斯又一声大喊。

洛沐沐彻底清醒。

他背靠冰冷的礁石，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前方不远处，有个两层小楼般的巨大气泡。

气泡里，银白锁链一圈一圈绑着海星，使它不能动弹分毫。

透过气泡的七彩薄膜望去，慕斯周身白光流动，正拼力抵挡散兵的攻势，不让他靠近气泡。

魈单膝跪在浅滩，手撑地面，似是受了重伤。

“快去拿碎片！”

慕斯一喊，洛沐沐立刻明白他的意图，用力拍两下昏沉的脑袋，起身朝气泡奔去。

“别去！危险！”

散兵和洛沐沐分别位于气泡的两侧，有慕斯阻拦，他一时脱不开身。

洛沐沐已冲入气泡，魂息珠腾空而起，十枚形似匕首的晶蓝镜片脱离珠体，悬浮半空。

“沐沐！”

洛沐沐立刻看向声源，魈紧盯着慕斯，声音发哑，但字字清晰：

“先除他！”

话落的瞬间，所有镜片齐齐转向。

十枚镜片全部贯穿慕斯身体，鲜血在空中绽开成凄艳的红雾。

慕斯闷哼一声，又受散兵一记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滩，银白锁链随之收回。

气泡破裂，海星的腥气更加浓重。

散兵握剑的手微微发抖，指节白得快要露骨。

先除他。

仅仅三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洛沐沐居然就这么信了！

又因海星诱人狂躁的气味，散兵周身雷光暴涨，一剑斩向海星，剑气穿透海星中心，碎片的光芒越发清晰。

他唤出收集碎片的罗盘，飞身冲向海星，想给它最后一击，在洛沐沐之前取到碎片。

倏然，一道青芒拦在前方。

“你，有罪，当诛。”

魈手持和璞鸢，眸底是嗜血的红，而散兵眼里只剩纯粹的暴戾：

“让开。”

紫电与青风在空中激烈碰撞，业障黑雾环绕在魈周身，洛沐沐身上虽没有黑雾，但耳畔的嘲讽哀嚎，也惹得他烦躁至极。

为什么业障今天这般活跃？

洛沐沐试了几次，都无法绕过交战的二人，靠近海星。

这时，倒在血泊中的慕斯动了。

银白锁链泛起黑色光芒，猛然缠上洛沐沐的腰，以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将他整个人甩出去。

“啊——！”

洛沐沐径直飞向满身毒刺的海星。

散兵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即脱战，被和璞鸢实实刺中，也没任何犹豫，在洛沐沐砸向海星的前一瞬接住他，将人护在怀里，自己的背却扎进海星的毒刺。

洛沐沐在看他。

他也在看洛沐沐。

洛沐沐深深皱起了眉。

两人仿佛对视了无比漫长的时间，可实际却不过三秒，散兵目光移到洛沐沐身后，挥剑劈出紫刃，击破魈袭来的疾风。

他带怀中少年远离海星，松开少年，一步步走向魈，长剑上的紫电浓烈到极致。

“应该，先除你。”

他声音冰冷：

“这一次，你绝不会有幸再看见这个世界。”

魈的回应同样冰冷：

“不知悔改。”

两道身影再次碰撞，紫电青风、剑光枪影交织缠绕，沙滩被炸出了一个又一个深坑，海浪被掀得倒卷。

“斯卡拉姆齐！魈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魈被被业障控制了！”

洛沐沐被散兵困在雷元素法阵中，只要他靠近法阵边缘，就会有一道惊雷劈落。

耳边，业障在不停嘲讽：

“没用的东西，碎片送到你嘴边，都吃不到！”

“只会拖后腿，没有你的纠缠，魈才不会平白多出这么多麻烦！”

“哈哈哈，蠢到被人骗得团团转，但凡你长了脑子，灵澈早就复活了！”

“好色之徒！见识短浅！畏首畏尾！贪生怕死！俗不可耐！”

洛沐沐抱住头，弯腰大喊了一声。

魈耳畔的业障奸讽，他也能听到。

业障在不断重复散兵在璃月犯下的罪行，散兵对他的各种伤害，散兵刺杀魈的过程，还辱骂魈不能护住任何好友的无能。

失去所有碎片期间，洛沐沐感受过业障带来的影响。

头痛欲裂，视线中所有东西都叠着重重虚影，散发万恶的黑气，行动与意识都难以自控。

魈不是散兵的对手。

“斯卡拉姆齐！”

“魈如果再有什么闪失！”

“你！我！就是一生之敌！”

未曾想，一句警告反而提升了散兵的战力，他刺穿了魈的右肩，划开了魈的左肋。

洛沐沐心跳越来越快。

他颤抖着往嘴里倒进两瓶药，无意瞥到倒在沙滩上的人，心跳忽然骤停两秒。

慕斯看着打斗的二人，嘴角噙着诡谲的笑。

他的眼睛全黑。

竟和珊瑚上的眼睛！

一模一样！

洛沐沐猛然想到每次魈和慕斯碰面，没过多久魈的都会被业障干扰。

“原来是你！”

他冲出法阵，冲向慕斯。

几道惊雷只落在法阵中，并没有劈向他。

散兵一腿扫过魈。

魈来不及躲避，膝盖被踢到碎裂。

他单膝跪地，和璞鸢撑在沙滩上，鲜血从多个伤口中汩汩流出，将身下的白沙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散兵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手中长剑指向他的眉心。

“仙师可有遗言？”

散兵声音很轻，带着笑，像在说一句情话，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浓烈得让人窒息。

长剑的雷光映亮他的脸，投下残忍又轻蔑的阴影。

魈眼前浮现出昔日好友的笑脸，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盛怒下，这种笑在散兵看来，与挑衅无异，他瞳孔一缩，手腕微动，剑尖后撤，蓄力。

未曾想，出剑的一瞬——

剑消失了。

毫无征兆地，剑尖猛然从他心口刺出。

他看了眼空空的手心，低下头，看见一截沾血的紫电剑刃。

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

他看见了洛沐沐。

洛沐沐的手还握着剑柄，双手鲜血淋漓，但身后剑刃没有血，显然洛沐沐手上的血，不是他的。

慕斯一动不动地仰躺在血泊里，身上又多了几片镜片，其中一片扎在眼睛里，散发着晶蓝光芒。

“洛洛……”

声音像风中的残烛。

洛沐沐的唇在抖，眼眶通红，但没有泪。

一切声音都消散。

所有景物都放慢了动作。

散兵看着洛沐沐。

洛沐沐绕过他，搀起魈，一步一步朝远处走去，将魈安置在礁石前。

洛沐沐转去拿碎片，身体因痛，蜷缩发抖。

洛沐沐又回到魈身边，治疗最严重的伤口。

期间，洛沐沐总是朝他望来。

洛沐沐肯定会来帮他治疗。

他等待着。

天空不知何时又暗了几个度。

暴雪来了。

洛沐沐离开了。

飞雪密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浪花冻成了冰雕，天地只剩苍茫的白。

散兵跪在雪地里。

长剑插在他的胸口，血顺着剑身滴在白雪上，洇开一朵殷红的花，被新的雪覆盖，随即又洇开一朵殷红的花。

与魈离开前，洛沐沐一直在望着他。

这场雪，是洛沐沐重生到提瓦特以来，第一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漫天飞雪中，那双紫瞳里映出复杂的神色，成了洛沐沐心里永远的伤疤，每每想起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胸闷。

尽管散兵从未提过这天的事。

尽管他用尽一切……

弥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