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试婚宫女

凤仪宫。

殿内焚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将一切都笼在一片朦胧的安详之中。

鎏金香炉里透出的暖光与殿外透进来的薄阳交叠在一起，在金砖上映出一片温润的光晕。

“儿臣恭请母后懿安。”

皇后端坐于凤榻之上，一袭绛红宫装，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衣摆处展翅欲飞。她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在云轻杳脸上多停了一瞬。

她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随即便舒展开来，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

“平身，赐座。”

二人落座，自有侍女捧上茶来。

“两位公主请用茶。”

云锦若循声望去——苏拂华。

她端着茶盘，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一袭浅碧色宫装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

那张秀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可那笑意僵在唇角，像一朵被人硬生生折下、插在花瓶里的花，看起来还鲜活，其实早就没有生气了。

只是这不轻不重地打量便让苏拂华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

云锦若收回目光。之前她忙得很，竟把这人给忘了。

之前璟泽上奏父皇，将苏拂涧逐出了宫。听说被人打断了双腿，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苏家倒台，苏氏一族从云端跌入泥沼，昔日的风光不再。且事到如今，母后竟然还将人留在身边么……

苏拂华掐紧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那疼痛让她清醒，让她忍住了心中翻涌的惧意与恨意。

她不敢看云锦若的眼睛，不敢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多停留一瞬。

皇后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场风波暗涌。

“你要出嫁，轻杳今年也已及笄了，清和——”

“母后——”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云锦若打断她，迎上她的目光，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儿臣的公主府比之东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是再来十个八个人都绰绰有余，儿臣成婚后，无论安置在丞相府还是公主府，都不碍事。”

“至于她们二人的终身大事，父皇已经恩准她们自行抉择，无需他人干涉。”

一句话，堵掉了所有的退路。

云轻杳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道：“儿臣如今未遇上合眼缘的，只想陪伴在皇姐身边，照料好皇姐。”

她说着，朝云锦若微微一笑，神情里满是信赖与依恋，像是一只温顺的猫，安安静静地蜷在主人身侧。

皇后端坐凤榻之上，那张温和端庄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心中不悦，自己的孩子，一个两个，都开始逃脱她的掌控。

可如今，锦若越发任性，不分场合地驳她的话，丝毫不顾及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皇后端起茶盏，又放下，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你们个个都是有主意的，”她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本宫便也不多干涉了。”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云锦若，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只是今日叫你来，是另有一事。”

云锦若抬眼，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殿中央不知何时已跪了一名宫女。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水灵灵的好模样，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袭浅粉色宫装衬得她肤若凝脂，娇嫩得像是刚从枝头掐下来的一朵花。

她低眉顺眼地跪着，让人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云锦若眼神一凛。

目光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从添香身上掠过，又落在皇后脸上。

“母后何意？”

皇后被她那目光一刺，心头微愣。

她稳了稳心神，抬手朝添香微微一指，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这是添香。”

“本宫为你准备的试婚宫女。”

云锦若的握着扶手的手掌骤然缩紧。

试婚宫女。

宫中及有些大户人家的确有这个规矩。

公主出嫁前，通常由皇后或太后挑选一名聪明机敏、容貌端庄的宫女，将其提前送到驸马家中，与驸马同住一晚。

次日回宫后，需将驸马的身体状况、缺陷、脾气秉性等情况如实向皇室汇报。

若是驸马“验收”合格，公主按原计划下嫁，这位试婚宫女一般会作为陪嫁侍女或侍妾，随公主一同进入驸马府。

自然，若是公主不愿，亦可随意打发。

可这一规矩，从前朝开始便争议不断。

这一习俗最初的诞生，是为了规避一些不好的事情。

曾有公主招选民间驸马结果遇人不淑的先例——体弱多病者、脾性狡诈多变者，公主下嫁后才追悔莫及。

皇室吸取教训，便设立此制度来“考核”驸马，防止公主因嫁错人而抱憾终身，也算是确保皇家血脉的延续。

可试婚宫女的命运呢？

若试婚成功，她随公主出嫁，却难免会因与驸马有过亲密关系，而招致公主的嫉妒和打压。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原本感情甚笃的公主与驸马因此有了嫌隙，结局潦倒，令人唏嘘。

若试婚不行，驸马过不了考核，试婚宫女失了贞洁，也无法再回宫当差。

她只能嫁给“不合格”的驸马为妾，甚至可能被赶出宫另谋生路，落得凄凉下场。

因此，曾有人上书请奏，废除这一不成文的规矩。

先太子云锦珣“在世”时，更是强烈赞同。他不仅主张废除试婚制度，还提出改为各方考核男方人选，同时赋予女子“休夫”的权利——

夫妻不合，女子亦可主动求去，不必困守一生的牢笼。

可惜，这份奏折递上去，便如石沉大海。诸多朝臣与世家群起而攻之，说此举有违礼法、乱了纲常、动摇国本。

吵了数月，终究搁置了下来。

沈相上位后，重提旧事。

听说他与那些老顽固们斗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几乎将整个朝堂掀了个底朝天。

虽说最终没能完全废除，却也争取到了极大的自由——

女子成婚，一旦发现夫婿伪装欺瞒，便可持证上诉官府，要求休夫或和离。

期间，双方父母长辈不得干涉逼迫，一经查实有造谣议论者，按情节轻重罚银、通告、下狱，绝不姑息。

云轻杳自皇后开口，便震惊非常，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