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别来无恙

“我说真的，母亲说怕你犯浑专门叮嘱我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爹娘他们俩现在怕是早就出府了。”

云锦若一愣：“……？”

她瞪大了那双犹带水汽的眼眸，里面满是困惑，像一只刚睡醒的猫被人抢走了鱼干。

沈璟泽见她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们二人说，一辈子见惯了晟都的繁花笙歌，早就想去边关走一走了，带了不少懂医毒的人在身边，说是要去悬壶济世，为边疆将士百姓献一份力。”

云锦若怔怔地听着，半晌，有些丧气地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失落：“怎得这般突然……”

沈璟泽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指腹从她的发顶滑到耳后。

“他们早便想这般做了，是我拖累了他们，总让他们不放心。”

“娘子如今可以好好歇息了。”

他弯起唇角，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在哄她入睡。

云锦若面色一红，将那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重新躺下，窝进他怀里，闭上了眼。

一直到晌午，云锦若才悠悠转醒。

她偏头，看见沈璟泽坐在妆镜台前，正低头摆弄着什么。镜台的小抽屉拉开了一半。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醒了？”

他起身走过来，俯下身，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云锦若被他蹭得发痒，伸出两只手，死扒拉着他的脸往外推，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意。

“怎得像酥饼一样？做什么？”

因着酥饼如今体型越来越大，只好将它养在了皇家林苑中，由专门的宫人饲养。

沈璟泽被她推开，也不恼，反而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娘子，我帮你更衣。”

云锦若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行，让黛青来。”

沈璟泽瞬间垮下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

“娘子可是厌倦我了，为何不让我伺候？”

云锦若眼角抽搐了一下。

暗想你什么样自己不清楚？

昨夜里帮她沐浴换寝衣的时候可没少动手动脚的。

最后，在云锦若的坚持下，黛青被唤了进来。

黛青看着妆镜台前摆放好的首饰，掩唇笑了笑，“驸马的眼光还不错，怕不是将公主这几日要佩戴的首饰都备好了。”

云锦若闻声看向桌面，目光从那排列整齐的首饰上一一扫过。

以她喜欢的步摇款式居多，有几支甚至是她之前看过的画样，还未来得及让人打造的。

怪不得醒来时看着他鬼鬼祟祟的坐在这摆弄着什么。

还那么执意要亲自侍奉她，被她凶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看了眼那支金累丝牡丹衔珠步摇。

一朵盛放的牡丹为主饰，花瓣以累丝金线层层叠出，花心处嵌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周围环绕小米珠。

“就它了。”

黛青微微一笑，心灵手巧地替她梳了个随云髻。

发髻松软而端庄，刚好将那支步摇衬得恰到好处。

牡丹下方垂着三串珍珠流苏，末端坠翡翠水滴，落在鬓边微微晃动时如花枝轻颤，流光溢彩。

黛青退后一步，眼底满是惊艳，忍不住轻声赞叹：“公主总是这般美得轻而易举。”

云锦若最是受用别人夸她漂亮。

她轻扬下巴，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黛青一愣，随即笑开，声音里带了几分轻快：“驸马去嘱咐膳食了，公主快去用些吧。”

她垂着眼，替云锦若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方才，好像以前的锦若公主啊。

那个时候，别人夸她美，她也是这般喜滋滋地轻哼一声，下巴扬得高高的，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她会揽镜自照，笑嘻嘻地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美，问自己“你说是不是”，那语气不容反驳，却偏要听她亲口夸上一夸。

可是后来——

后来她怎么变着花样为公主梳发髻、搭配服饰，将那些精致的步摇簪子一件一件地试，公主都只是淡淡地看一眼，说一句“可以”，便再无多余的话。

别人为公主的美貌惊叹时，她也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霜。

波澜不惊。

不痛不痒。

她抬起头，看着自家公主已经起身朝外间走去的背影。

黛青弯起唇角，将那一点湿意忍了回去。

真好。

她快步跟了上去。

“公主，夏公公来了。”

夏公公被引进来时，恰好看见沈璟泽正殷勤地往长公主碗里夹菜，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献宝的小媳妇。

他眼角抽了抽，连忙垂首行礼，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长公主，驸马爷，陛下有旨，召二位速速入宫，有要事相商。”

云锦若放下箸，微微蹙眉。

他们二人新婚，按礼制，等三日后进宫谢恩领赏便是，哪有新婚第一日便叫去的？

她心思一转，抬眸看向夏公公：“可是与北玄有关？”

夏公公笑了笑，恭声道：“正是。”

无奈。

二人换好朝服，乘马车一路入了宫。

冬日的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清冽的寒气。

云锦若拢了拢肩上那件白绒绒的披风，整个人窝在沈璟泽怀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沈璟泽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一路无话，只是偶尔低头看她一眼。

乾政殿。

“嘉宁长公主到——”

“沈相到——”

“儿臣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皇帝微微抬手，目光从二人身上掠过，见他们相携而来的恩爱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本不该在你们二人新婚第一日便召你们入宫，然北玄帝提出的事关乎两国邦交，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云锦若理了理肩上那件毛茸茸的披风，自雪白的毛领中抬起眼来。

那一抬眸，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她本就生得明艳，此刻被那白绒绒的毛领一衬，愈发显得肤若凝脂，唇红齿白。

北玄靖收回怔愣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许久不见，嘉宁长公主别来无恙。”

这话一出，周围大臣面色各异。

要知道上一次与北玄的交涉，还是岁末宫宴。

彼时这位尚是北玄二皇子的北玄帝，处处挑衅他们长公主，还扬言求娶，结果却被长公主反手扣押下来，当做了四国盛会的人质。

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北玄帝，站在晟云的朝堂上，说出“别来无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透着几分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