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杀了我

洛辞笙在房门外焦头烂额地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时不时抬头往屋里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黛青身上，又移到云锦若脸上。

他愣住了。

片刻后，他敛了神色，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云锦若微微抬手，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扇半掩的房门上。

“如何了？”

洛辞笙听不出她的情绪。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措辞。

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洛辞笙沉默了片刻，才沉沉叹了口气。

“蓝老在里面，”他的声音有些涩，“已经两个时辰了，照平日里来算，应是差不多控制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的话，比说了更让人心头发紧。

云锦若闭了闭眼，那双一贯清明的眼眸在阖上的瞬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过身，裙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旋身落座在院中的石凳上。石凳冰凉，隔着一层衣料渗进肌肤，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洛辞笙也顺势坐了下来，与她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侧头打量着云锦若，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移，几次张嘴，又几次闭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云锦若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回望过去，淡淡道：“想说什么？”

洛辞笙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紧，踌躇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公主，其实若是您与丞相之间真的无法再插入外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妨将扶珏放在身边，当阿猫阿狗看着养着也无妨。”

他飞快地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反正那厮折腾的也活不长了。”

云锦若：“……”

她偏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洛辞笙被她盯得头皮发麻，脊背蹿上一阵凉意，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开玩笑的！公主您就当我方才什么也没说！什么都没说！”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了缩，那模样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石凳缝里。

云锦若看了他片刻，忽然垂下眼，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已经试过什么法子了？”

洛辞笙见她不再计较，暗暗松了口气，正色道：“抓了十几个有名的无名的江湖神医郎中，能找的都找了，能试的法子也都试了。”

“那些药方不断改良从前他服的药，可效用越来越差，也翻遍了古书典籍，什么偏方秘方都试过，皆是无用。”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到了如今这地步，每次发病都只能靠他自己硬撑，之前蓝老还寻来一味药，能暂缓病发时的痛苦，却也只管用了两次，便作废了。”

夜风穿过院子，吹动廊下那盏孤灯轻轻摇晃。

光影在二人脸上明明灭灭，将洛辞笙眼底那一抹疲惫和无能为力照得清清楚楚。

云锦若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开在夜风里的白梅，花瓣上凝着霜，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垂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

“啊——！”

那声音从房内传出来，凄厉得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

不是呐喊，是哀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悲鸣。

“杀了我……杀了我！”

云锦若的手指猛地蜷紧。

洛辞笙脸色骤变，来不及说一句话，匆忙起身闯了进去。门被推开时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廊下的孤灯晃了几晃。

“哐当——！”

里面传来器物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是蓝老苍老而急促的呼喊。

“少主……少主！你冷静些！”

屋里，蓝老死死摁住作势往柱子上撞的扶珏，声音都在发颤：“洛公子，快……快！”

洛辞笙一步上前，狠狠揪住扶珏的衣襟，将他从蓝老手中拽了过来。

他的眼睛都红了，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现在知道寻死觅活了？你那一脸无所谓、折腾个没完的劲呢？扶珏，你清醒一些！”

扶珏被他揪着衣襟，整个人晃了几晃，忽然一个踉跄，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那血溅在洛辞笙手上，也溅在他自己雪白的寝衣上，星星点点，新旧交替的血渍触目惊心。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往下坠，洛辞笙不得不松开手，任由他跌坐在地上。

他衣襟凌乱，发丝散乱地贴在面上，狼狈不堪。

那张曾经妖冶张扬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额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正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那种有气无力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将我……绑起来。”

洛辞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边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怎么？怕自己忍不住真的撞了墙？”

他顿了顿，目光从扶珏那张惨白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声音里带着几分刻薄的嘲讽，目光却隐晦的朝角落瞥了一眼。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看看你这样子，还有撞墙的力气吗？”

扶珏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云锦若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满室的狼藉，落在地上那只打翻的药碗上。

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空气中药味更浓了，苦涩得让人喉咙发紧。

“去熬一碗药来吧。”

是对红月说的。

扶珏蓦地睁开眼，那双泛红的眼里的痛楚还没来得及敛去，便直直地撞上了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他的目光中闪过不可置信，随后是慌张，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最不堪的秘密。

他下意识地撇过头去，不敢看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那个字：“滚！”

云锦若的脚步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