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不是因为执念

云锦若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走进了死胡同，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哪怕头破血流，哪怕遍体鳞伤。

“你对我不是毫无感觉。”他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得像要将她看穿，“凭什么他沈璟泽可以，我不行？他能做的事情，我同样可以。”

云锦若的睫毛颤了颤。

她想反驳，可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微服私访时他嬉皮笑脸的跟在她身后，四国盛会上他张扬肆意的挤兑、身在苍楚时他毫无顾忌的袒露、大婚那夜他说的那些……

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一帧一帧，一幕一幕，将她淹没。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去吗？”

“不是因为执念。”

“是因为，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云锦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只记得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吹得她鬓边的流苏胡乱地拍在脸上，生疼。

洛辞笙在身后问了什么，她没听清，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穿过院子，穿过那条窄巷，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所有的一切。

夜已经深了，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卧房内，烛火通明。

沈璟泽似乎等了她许久，依旧穿着白日那身靛青锦袍，没有换，甚至没有解开领口的系带。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也不曾喝一口，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可那书页半天没有翻动过。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书卷，起身迎上去。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披风上那几处星星点点的血迹上。

那血迹已经干了，在雪白的狐毛上凝成暗褐色的痕迹。

他没有问，只是伸出手，替她解开披风的系带，将那件沾了血的狐裘轻轻褪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不发一言。

云锦若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地为自己褪去披风，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看着他握着披风时微微泛白的指节。

他什么都没有问。

她忽然觉得心慌得厉害。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的窒息感。

她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松开。

“璟泽。”她的声音有些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我该怎么办……”

她抬眸看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明亮锐利、运筹帷幄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茫然和不安，清晰可见的脆弱与无助像碎了的冰面，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沈璟泽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尾那道将落未落的泪痕。

“明日让陈御医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稳。

“别担心，一定会找到法子的。”

云锦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

“我现在就让黛青拿着我的腰牌进宫。”

她说着便要转身。

沈璟泽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拉住她的手腕，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今日时辰太晚了，姝儿，宫门已经下了钥，明日再去。”

云锦若的脚步顿住了。

她垂了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我以为……没事的……”

沈璟泽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二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次日，下了早朝。

沈璟泽陪着云锦若，带着陈御医一同前往城东那处宅院。

到了宅院门前，洛辞笙早已候在那里。

见沈璟泽也从马车上下来，他眼观鼻鼻观心，还有几分心虚。

昨夜他对着长公主说了那些话，此刻见到沈璟泽那张冷脸，莫名有些发怵。

陈御医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心存疑惑。

他不知道此行是要给谁看诊，只知道长公主一早便让人传话，让他待命。

待进了院子，穿过前厅，推开门，见到榻上那个仍在昏睡中的人时，陈御医一颗心颤了颤。

乖乖，这位……

他没看错的话，是苍楚的那位小阎王吧？

险些没认出来。

陈御医压下心头惊涛骇浪，上前老老实实地把脉。

三根手指搭上扶珏枯瘦的手腕，他闭目凝神，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望着他。

片刻后，陈御医叹了口气。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回过味来也震惊了。

他想起来，当初随长公主前往苍楚时，陛下曾暗中吩咐过一些事；后来长公主无故痊愈，他也曾起过疑心，只是不敢深想。

他不是傻子，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只要稍微一联系，便猜到了几分。

只是……

他转身，朝着看向他的众人，缓缓摇了摇头。

几人移步外间。

“若说当初长公主是亏损严重，那这位——”

陈御医斟酌着措辞，“便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云锦若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沈璟泽的衣袖。

“依照微臣诊断，五殿下是服下了‘荼雾’，将自身作为药引，也就是以自己作为母蛊，来解了长公主身上的子蛊。”

“同时，这‘荼雾’乃剧毒之物，从解毒的那一刻起，便腐蚀了心脉，再者，五殿下似乎早早地便以自身为引，开始养育母蛊了。”

“按理说，在解毒的那一刻，母蛊暴乱，育蛊人便会毒发身亡，直接暴毙，可是这位五殿下体质有些特殊，应该还同时服用了各种相生相克的毒物，以毒攻毒，这才勉强撑到了现在。”

说到此处，他抬眸看了云锦若一眼，目光有些不忍，心中暗叹。

“只是……那些毒物相互牵制，虽是吊住了性命，却也加速了心脉的衰败，他如今每发作一次，便是毒发一次，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