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北玄烨番外

北玄靖那个草包，去了一趟晟云，竟然把自己搭进去了。

消息传回北玄王庭时，他没打算有所动作，原想着最好让北玄靖在晟云磋磨些时日，若能死在那里，他少了个绊脚石，北玄便也有了由头向晟云发难，也算物尽其用。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不知从何处传开的流言，竟说北玄无理挑衅在先，晟云不过是正当反击。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父皇震怒之下，急召他入宫，命他妥善处理此事。

他妥善？他如何妥善？

他顺着那些流言蜚语追查，一路查到了晟云那位少年成名的丞相——沈璟泽。

据说他是晟云嘉宁长公主的心仪之人。这不巧了，离弦先生早年欠过北玄皇室一个人情，他便借着这个由头，亲自去寻了离弦，化作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弟子庄烨，跟着他去了晟云。

初见云锦若，他不得不承认外间流传晟云长公主是天下第一美人，确实所言非虚。

她的容貌确实配得上那些吹捧赞誉。

那人站在廊下，日光落在她身上，眉眼间是化不开的从容，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她多看一眼。

美则美矣，他不喜欢她睥睨一切、似乎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她的眼，连多看旁人一眼都像是施舍。

后来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庄烨”。

她便顺口问了一句：“是红花绿叶之叶？”

当时他下意识地便接了：“是‘烂烂烁晚日，烨烨含天风’之烨。”

话音落下，他看见她面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才反应过来上了当。

一个普通人，怎会对自己的名字引经据典、计较至此？

不过他也并不慌乱，暴露身份而已，左右他是以离弦弟子、她师弟的名号而来，暂时还威胁不了什么。

听着她与离弦的交谈，在谈及自己的四皇妹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维护。

他有些意外，皇家兄弟姊妹之间难有真情，更何况并非一母同胞？

可她偏偏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护着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忍不住出言讥讽了几句，她却毫不留情地反驳回来，言辞锋利，直刺得人哑口无言。

那时他隐约觉得，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可越是带刺的女人，越是有着致命的诱惑。

有朝一日，他会让她败在他手上。

……

他安插在晟都的眼线全部被截杀，惊怒之下还未来得及反击，北玄那边又传了消息来，紧接着一批又一批的刺客找上了门。

沈璟泽——倒真是看得起他！他匆忙收拾行装，胳膊上中了一剑，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扮作拉马车的小厮连夜离开了晟都。

可回了北玄的路上，刺杀也未间断，一直追到北玄国境。那段日子他藏过青楼、扮过花魁、装过乞丐……什么屈辱都受过了，总算保住性命回到了北玄。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早晚让那二人还回来。

四国盛会时，他已与南狄国君通了气，给晟云一行人下马威。

谁知那云锦若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便是在别人的地盘也不给好脸色。

她站在场中央，带着晟云众人转身就走，那背影干脆利落，像一把刀斩断了所有该斩断的东西。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换作他，未必有她那样的底气。

北郊草原上，他又见识到了云锦若那个女人变脸的模样。

时而柔弱可怜，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时而冷漠无情，对旁人半分好脸色也不给；时而说一不二，站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

他从未见过如此善变的女人，像一只会换色的蛇，你永远猜不透她下一步要往哪个方向咬。

这样的女人不受掌控，就该死在他手下。

他恨极了北玄靖那个废物，恨不得他死在晟云。

可父皇临行前叮嘱他，定要将北玄靖好好地带回来，不得让人看了笑话。为了赎回那个废物，他舍了手中两处重要的商队，肉疼了好几日。

苍楚的五皇子扶珏到处掺和，谁都能踩一脚，偏偏喜欢云锦若那个歹毒的女人。他看着扶珏围着她转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后来她为了给沈璟泽讨公道，当着四国的面审讯动刑，那杀伐决断的姿态看的人胆寒。

更坚定了此人留不得。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识破了晟云的诡计。他放出二尾白狐的消息，不过是为了瓮中捉鳖。

他已联合南狄王在猎场设下埋伏，只叫云锦若有去无回，葬身于此。

他想起云锦珣——那个曾经遮了太多光芒的人，连死都死得让人念念不忘。

既然云锦若是最像云锦珣的人，那自该去九泉之下陪葬。

听说云锦若被白狐吸引时，他还颇为遗憾了一下。

到底是个女子，任它传言传得再风华无双，平日里再嚣张，也不过如此。

可漫天火油箭落下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北玄太子，别来无恙。”

她骑在马上，火光映着她的侧影，笑容清浅，却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他不甘心。

明明提前备下了人手，明明算好了每一步，明明他从南狄、晟云、苍楚都得了消息，为何天意却不佑他？

漫天火海，浓烟滚滚。他捂着胸口那支箭，感觉到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听见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自己的亲卫早已一个一个倒在火里。

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远，他再无力挣扎。

若是没有去过晟云。

若是没有招惹云锦若那个毒妇。

可惜没有如果。

火海吞没了他最后一眼，将他所有的算计、不甘、野心，都烧成了一捧灰烬。

北玄烨这个名字，从此会不会再无人提起，就像他从未来过这世上一样。

云锦若，若有来世……

——

在晟都某个暮春的午后，有人提起离弦先生曾带过一个叫庄烨的弟子，说他相貌清秀，说他是长公主的师弟，四公主的师兄。

旁边的人问道：“那人后来呢？”

说故事的人顿了顿，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忽然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