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萧诺安番外
夜铭幽兰 · 2271 字 · 约 5 分钟
太子喜欢她,她也知足。
这句想法,她从前是信的,也一直以这句话自持。
身为苍楚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她早有觉悟——她的路早就被铺好了,只要稳稳地走完就是。
若不是遇到了那个女子的话。
那年,太子从南狄归来,带回了一路见闻。
她侧坐灯下,替他斟茶递汤,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
他谈到晟云那位长公主时,蹙了蹙眉说:“那是个悍妇,既不温柔小意,也不守礼,毫无一国公主风范。”
她听了,心里便勾勒出一个刁蛮任性的轮廓,像那种仗着出身横行霸道、目中无人的高门贵女。
她以为,那就是云锦若。
晟云的队伍初到苍楚时,她还没见到人,便听闻那素来乖张阴戾的五弟,将人带去了浮云阁。
她坐在软榻上听宫女禀报,指尖停在茶盏盖沿上。
浮云阁,多少人想住进去,却被拦在门外。她一直以为只是扶珏心血来潮,搜罗尽天下珍宝去堆砌的宝阁。
细细思虑才知,他是在等一个配得上的人。
浮云阁,浮云,扶云。
她恍然,原来如此。
那个桀骜不驯、谁也不放在心上的五弟,早就把自己的心思藏在了这处阁楼里,藏得那样深。直到那个人到来,他才像是忽然醒过来,忍不住把藏了许多年的东西,一把捧到她面前。
生辰宴上,她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晟云长公主。
那女子一出现便引出了骚乱,五弟几乎是下意识地替她出头,像一只护食的猫,连旁人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都要炸毛。
她看着新奇,又有些好笑。
她坐在席间,隔着人群看去,见那人眉眼明艳,不卑不亢,姿态从容得仿佛这不是别人的国土,而是她的后花园。
她想,这样的人,与浮云阁的珠宝放在一起,该是何等模样。
那日苏韵也在。
她也听说过这位清和县主的名字。
曾经的先太子未婚妻,后来又大义灭亲,亲手送走了苏家。
她原以为那该是个孤冷决绝的女子,谁知见了面,才发现竟是那样温婉柔静,像深秋里一株不争不抢的菊。
她忽然有些恍惚——
为什么她所好奇琢磨的女子,都是这样清醒又妥帖地活着。
她的生辰宴,太子却未来。
她自然知道他在何处。
她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本该大方知足。她端着酒盏,将那句“知足”在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念一道经文。
宴席上,她忽然起了促狭之心,故意问起云锦若的心上人。她看见五弟在一旁吃瘪的表情,觉得那热闹真是少有的有趣。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五皇弟向来乖张放肆,谁也拿不住他。可在那位长公主面前,他一会被气得跳脚,一会又像只收起了利爪的猫,就连吃醋都吃得很没有身份。
她是真觉得新奇,原来这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五弟,也会有怕被谁冷落的时候。
许是眼缘罢,她第一眼见了那位长公主,便觉得喜欢。那人的坦荡、自在、不在乎旁人目光的模样,都是她羡慕却做不来的。
明明自己幼时想成为的也是这般模样。
五弟约长公主去游湖,那人却叫了众人同去,她便也跟着去了。
她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谁知那长公主快言快语,竟在船上问她想不想摆脱太子桎梏,把扶邕拉下储君之位。
她心中惊诧不已,这是从哪里胡听来的谣言?
可转瞬她便明白过来了,是五弟的手笔。
这位向来不正经的五皇弟一朝动心,竟是彻彻底底地栽了进去,连扯谎的把戏都出来了。
华香楼那日,她没想到晟云的沈相不声不响地来了苍楚。
她一直以为世间男儿多薄幸,可偏偏这句话放在那位长公主身上不顶用。
她坐在太子身侧看去,只见那人端正如玉,言语不多,却在三言两语间将五弟气得失了仪态,虽说本来就没见着多少仪态。
她看着扶珏那副又气又拿对方没办法的模样,心中不禁好笑——五弟的对手,有些棘手啊。
晟云皇帝委托父皇为她的长公主置办生辰宴。她自认未出阁前在家中父亲也算是什么都依她,但这般溺爱,她还真是闻所未闻。
自从晟云的人来到苍楚,每一日都得闹出些惊天动地的动静来。妍妃出言挑衅,她也想借机看看五皇弟在那位长公主心中究竟算个什么。
云锦若回答得却是那般理所应当。
重华宫宴席上,她站在人群外,看着满殿的灯火和那些恭贺的人,看着那女子举手投足间随意自然的姿态,身边臣子衷心跟随祝贺。
她忽然明白,这位长公主的底气,不仅来自那张倾城容颜,更源于话里行间透出的锋芒——那是一种自幼被捧在云端、习惯了众星捧月的人才有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该为她让路。
她不想要依靠时,独自便成风云;若是累了,身边随时有人奉上依靠。
太子后来说,沈相过于纵容长公主,红颜软肋,溃不成军。
她听着,没有接话。
她想起自己,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吗?若她落难,家族会为她和太子反目吗?太子会为她奔走吗?她不知道。
她自认为出身高贵,得太子庇护,家族托举,可跟那人比,却还是差了一些。
她差的不是身份,也不是宠爱,而是那份“我值得”的理直气壮。
云锦若从来不问自己值不值得,因为她知道自己值得。而她,总是在心里把“知足”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
后来五弟背着所有人溜去了晟云。
父皇大怒,太子叹息。
她听着太子大骂扶珏:“那个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女人如此不成气候。”
她耐心劝慰,说五皇弟身世坎坷,在苍楚没有念想,留在这里不过闲散一世,草草度过。可在晟云,是他自己的选择。
太子说着不在乎他是去是留,却到底不再说了,只是那天夜里,她起夜时看见外间烛灯还亮着,太子独自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两只酒壶。
“诺安,要是扶珏喜欢的是别的女子,我还能帮他抢来,怎么偏偏是云锦若……”
她无奈,真是醉的不轻。
她替他换下酒渍的外袍时,听见他翻了个身,呓语般说了一句:“好歹是一起长大的,白眼狼……就这样跟着别人跑了,我……”话说到一半又没了声。
她坐在他身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时候,她也以为自己可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过一生。
可他们都会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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