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秘书人选

他动作熟练地给任正浠泡上茶，将杯子放在桌角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子，正要转身退出。

任正浠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从桌上的文件堆上移开，扫了一眼正准备退出办公室的余学成：学成同志。

余学成脚步一顿，连忙转过身来：市长，您有什么吩咐？

任正浠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腹前，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段时间主持市府办的工作，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分内之事。余学成微微欠身，语气恭谨。

秘书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任正浠的目光落在余学成脸上，语气中充满深意，你在市府办主持工作也有段时间了，各方面情况都熟悉，接下来担子要压得更重一些。

余学成愣了一瞬，他不是听不懂，而是太听得懂了，以至于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任正浠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担子要压得更重一些，这句话说出来，不是随口的鼓励，而是在明确告知余学成：秘书长的位子，给你了。

余学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上来，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在市政府办公室里干了快两年，从副主任到副秘书长，主持工作也有两个月了，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镇定。

感谢市长的信任。余学成微微弯腰，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却更稳了几分，我一定不辜负市长的期望，把市府办的工作抓实抓好，全力服务好市长的工作。

任正浠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官场上有些话点到即止，说多了反而失了分寸。

他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还有一件事，秘书的人选，就让陆明川同志来吧。

余学成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

陆明川？

古栾县冶水镇党委书记，三十三岁。

上次任正浠去古栾调研，余学成全程陪同，亲眼看到陆明川在田间地头汇报工作的情形。

裤脚沾泥、头发微湿、面对市长不怯不谄，汇报草莓产业的时候条理清晰，谈品牌建设的时候被发改委主任方明质疑也不卑不亢地顶了回去。

当时余学成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但他万万没想到，任正浠会把他直接调到市里当秘书。

市府办里那么多笔杆子，能写的、能跑的、能协调的，挑谁不行？偏偏从古栾县一个镇上调人。

余学成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终化成一声无声的感慨。

任正浠用人，不看资历、不按惯例，专挑有基层实干经历的人。

市府办那些年轻秘书，材料写得好、公文办得顺，但真正沉到村镇去过、跟老百姓打过交道的，一个都没有。

陆明川在乡镇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懂基层的苦、知道群众要什么，这种经历在市府办的格子间里是磨不出来的。

任正浠要的不是会写漂亮材料的笔杆子，而是能理解基层、将来能放到关键岗位上独当一面的人。

这份用人的眼光，余学成不得不服。

陆明川这个小子，运气是真不错。

好的市长，我立即跟市委组织部衔接，启动调动程序。余学成收回心神，语气利落地应道。

任正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手续上的事，你跟组织部对接就行，这事抓紧办，但不要张扬，先跟正鼎县通个气。

明白。余学成应了一声，见任正浠没有其他吩咐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从任正浠办公室出来后，余学成走在走廊里，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不想让走廊里碰到的同事看出什么异样，但嘴角那微微上翘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余学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市政府秘书长，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每默念一遍，心头就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从正鼎县中学的讲台到教育局的办公室，从红树镇的党政办到彭明乡的田间地头，从古蚕镇的镇长到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再到副秘书长。

十七年，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如今终于迈过了这道坎，从一个主持工作的副秘书长，即将成为市府大管家。

余学成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市政府大院里那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是激动，是欣慰，更是一种久违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畅快。

他想起前些天在任正浠办公室里那场闭门夜谈，想起自己横下心把五条刀口向内的硬策全盘托出时的心跳如鼓，想起任正浠始终波澜不惊的面容和那句轻描淡写的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赌输了，以为那些话越了界、过了线，非但没能展露才干，反倒落了个冒失浮躁的印象。

为此他忐忑了好几天，白天工作心不在焉，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如今想来，任正浠那天不是不满意，而是压根就没打算直接表态。

这位年轻市长做事的风格，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到了该用你的时候，自然会给一个答复。

不声不响，却掷地有声。

余学成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取出市委组织部的通讯录，翻到干部二科那一页。

他定了定神，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余学成的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从容，听不出半分波澜。

喂，您好，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吗？我是市政府办公室余学成......

窗外，八月的阳光正盛，市政府大院里的国旗在热风里猎猎作响。

余学成放下电话，靠回椅背里，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待处理的公文上，嘴角终于浮起一个不再需要压制的笑容。

往后的日子，担子更重了，但路也更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