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杯酒厘兵权！

正午的阳光穿透武英殿的雕花菱窗，铺落满堂金辉。

殿内早已撤去朝会仪制，七张紫檀案几依次排开。

此次饮宴，内廷一反节俭常态，案上摆满了天南地北的美味佳肴。

御制龙凤细瓷餐具里，水陆珍馐层层叠叠，江南的糟醉珍味、北方的炙烤牲礼、边关的风干野味一应俱全。

还有琼浆玉液盛于夜光杯中，澄澈透亮、香气馥郁。

内侍宫人垂手立在殿角，屏息敛声，准备随时前往殿中侍候。林太监忙前忙后的调度内外，将一应宴席琐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孙稷侠换了一身透气凉爽的圆领青袍，高坐上首主位。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朗声笑道：“今日无君臣朝仪，只有袍泽旧友！”

“朕与众卿并肩沙场多年，浴血破敌、共扫乱世，齐首饮宴次数却屈指可数......今日团圆，大家只管开怀畅饮、尽兴言欢！”

李玉承等人闻言，尽皆心中温热，齐齐拱手谢恩，随后众人依次落座。

赵清淮素来性情爽朗，率先举杯起身：“陛下龙兴乱世，携我等披荆斩棘，方有今日四海清平。臣借陛下御酒，敬我君臣百战情谊，敬我大昭万里山河！”

“好！”众人轰然应和，推杯换盏，脆响清越。

众人仰头一饮而尽，豪迈之气直冲殿宇。

关星河放下酒杯，笑着打趣：“回想当年广信血战敌酋博洛，我等衣甲染血、枕戈待旦，谁能想到今日能端坐皇城，饮陛下御赐佳酿！”

一席话说得众人纷纷追忆往昔，话头也渐渐高了起来。

李昭忍不住细数起昔日襄阳力挫阿济格、挺进中原的惊险往事，郑成功亦接过话头，谈及海上奔袭千里、收复辽东的种种经历。殿内笑语连连，皆是沙场旧谊、征战旧事，接着美酒佳肴助兴，气氛愈发热烈。

孙稷侠兴致高涨，时而大笑不止，时而举着美酒走下台阶与众将碰杯痛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笑语渐缓。

趁着间隙，孙稷侠不动声色地说道：“诸卿随朕起兵，转战天下，南抚百越、东平沧海、西平秦川、北定幽燕，万里江山皆是诸位浴血所得。朕登基以来，心中常念诸位劳苦，今日天下一统，烽烟尽歇，百姓安居乐业，皆是尔等之功。”

六人闻言纷纷起身垂首：“臣等不敢居功，功成全凭陛下天威！”

“不必谦逊。”孙稷侠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只是乱世用武，盛世崇文。昔日天下大乱，需诸位手握重兵、齐心协力，方能破敌平乱；如今四海承平，若军务仍依旧故，一则军备冗杂、耗费民力，二则地方权责不清、防务紊乱，长此以往，于国于民皆是隐患。”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七虎皆是通透之人，加之近来朝中传出来的军改风向，大家都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大伙儿都没有吭声，因为他们参不透皇帝说这段话，究竟是想“释兵权”呢？还是要厘定兵权呢？

但依照惯性思维，众人都相信皇帝不会亏待大家。

他们从孙稷侠起兵时就开始追随，深知今上仁厚，从不薄待功臣，要不然大伙儿也不会个个都封了国公，李玉承更是高居郡王之尊......可比老朱家大方多了。

李玉承率先出列，带头说道：“陛下，您有什么旨意就和吾等直说吧，微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众人抱拳异口同声道：“臣等誓死效忠陛下！”

孙稷侠见状龙颜大悦，遂朝众人高举酒杯，直抒胸臆道：“朕今日与诸位坦言，并非猜忌有功将士，而是为昭朝万世基业考量。今日便在此，以一杯酒定四方兵权，重新划定天下驻防，各司其职、各守其土，兵权归制、防务归一，既保江山安稳，亦保诸位功名永续、世代荣宠......若列位弟兄同意，便与朕一同干了这杯酒！”

武夫们听了豪气顿生，再次同声道：“愿与陛下同饮杯中酒！”

随着琼浆下肚，大伙儿脸上都浮起酒红之色，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少顷，孙稷侠仿佛又回到了中军大帐，面色威严无比。

“杜怀仁！”

“臣在！”杜怀仁起身拱手，身姿挺拔沉稳。

“汝久镇西安，熟稔西北山川地貌、边关防务，且素来沉稳持重、治军严明。朕实授汝镇守陕甘宁三边总兵官，总辖秦川、陇右、河西三镇军务，节制西北所有兵马，镇守关中门户，防御塞外游牧，安定西北疆域，固我西陲屏障。”

杜怀仁躬身领命：“臣遵旨！必固守西疆，不负陛下重托！”

“李定国！”

李定国跨步出列，神色肃穆：“臣听旨！”

“汝戍守北京，坐镇幽燕腹地，常年镇守中原北大门，战功卓着、威望深重。朕授汝镇守蓟辽宣大总兵官，总辖幽燕、晋绥、辽东边务，节制北方边防主力，震慑北疆边境，拱卫中原北方全境安宁。”

李定国沉声领旨：“臣定恪尽职守，永固北疆！”

孙稷侠微微颔首，继续朗声传谕：“赵清淮！中原为江山根本、漕运要道，汝居中防务、维稳定局最合适不过。今授汝镇守中州总兵官，总辖冀、鲁、豫、鄂四省腹地军务，坐镇天下之中，节制中原机动精锐兵马，统筹内陆应急防务，拱卫京畿腹地。”

赵清淮拱手肃立：“臣领旨谢恩！”

“关星河！”

关星河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汝麾下儿郎火器犀利、无往不利，东南诸省乃我朝赋税重地，须臾不可有失，正需尔等精锐坐镇！朕现授汝镇守江浙闽赣总兵官，总辖江浙、闽赣四省全境军务，安定江南富庶之地，梳理东南州县防务，守护天下粮财根本。”

“臣遵旨！”关星河轰然领命。

“李昭！”

李昭素来机敏善战，麾下诸部皆为南军，适应南方气候。

孙稷侠目光落于其身，沉声颁令：“朕授汝镇守川湘粤桂总兵官，总辖四川、湖南、两广（此时琼州府属广东）防务，衔接南北、联动江海，镇守南疆四省之地，协防沿海边境，稳固南疆门户。”

“臣定不负陛下信任！”李昭躬身领旨。

陆地上的国土防御区域已然厘清，至于云贵两省的防务，由于历史原因，孙稷侠还是暂时选择将其交给沐家，等以后能抽出手来时，他再去进行相应的调整。毕竟很多国策都不是一步到位的，最开始的顶层设计并不能一行到底，中间还需要进行多次补丁修正......

现在剩下的就只剩海疆防务了。

最后，孙稷侠看向久习海战、熟稔海疆的郑成功，语气带着期许：“郑卿！汝深谙海战韬略，纵横东海、南海多年，收复海疆、肃清海盗，劳苦功高。朕特设海防总镇一职，授汝总镇沿海水师总兵官，总领天下海军，统筹所有沿海水师、海防炮台、水师战船军务，巡查万里海疆，抵御海外侵扰，守护我昭朝万里海境！”

海防交给郑成功，孙稷侠也算是专业对口了。这个时代，郑家的船队毫无疑问是东海、南海上的无敌舰队！

至于内河水师方面，孙稷侠就没有合兵海防一处，毕竟两者一内一外，还是有很大区别，他打算把内河水师交给长江水师提督陆从蛟来管，实际上也一直是陆从蛟在管。

郑成功双目炯炯，郑重叩拜：“臣誓死守护海疆，护我大昭万里海晏！”

至此，六虎将兵权尽数划分完毕。除郑成功之水师外，其余五虎将各领十万精兵坐镇一方，合计五十万兵力。虽然朝廷规划是常备五十万兵力，但实际算上沐家、西南土司、金国以及水师，全国能动员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七十万，对于国土防御绝对绰绰有余，而且绝对有能力发动一场局部大战。

在分工方面，李玉承身为潭州郡王、军府左司马之职，掌天下兵马防务参谋、后勤、监察等总参大权，居中辅政、制衡全局；各镇总兵只管驻防练兵，将校铨叙、兵马征调等皆由中枢兵部核定。

如此布局，六位国公各守一方重地，总兵职权专属、驻守地界明晰，彻底终结了将帅兵权混杂、权责重叠、州府空虚的乱象。所有兵马皆归朝廷建制，六镇凭中枢敕命镇守一方，统兵、调兵和人事财权彻底分离，大大降低了地方兵马叛乱的风险。

大事既定，孙稷侠起身执壶，亲自为七人逐一斟满御酒，目光真挚恳切：“朕不是宋太祖，不搞什么‘杯酒释兵权’之伎俩；朕更非明太祖，不演‘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诸位的功劳，朕心中有数，这盛世天下，愿与诸位共享！”

李玉承等人闻言，心中激荡，齐齐单膝跪地，举杯齐呼：“臣等誓死效忠陛下，愿护大昭千秋万代！”

孙稷侠抬手扶起众人，与七虎举杯共饮。

殿外日正中天，万里晴空澄澈辽阔。

一席酒宴，君臣尽欢。

众人闲谈间，又将旧军裁撤事宜堪堪议定，改革后的大昭军制顿时焕然一新。

李玉承端坐席上，目睹殿内一切后，心中的一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军政如此制衡，方是君臣长久之道！

【又是一节大章，手酸......大家给个鼓励吧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