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通商与海图

七月流火，一轮烈日高高悬挂半空，晒得青石地面都可以煎饼，偌大个南京街面上，比平常少了许多人。

即使如此，作为大昭王朝目前的国都，南京依然展示着它百万巨城的实力，其繁华之地，远非寻常大城所比。

此时，几个红发番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而过路的行人也稀奇地看着他们。据说广州、澳门那边有很多红毛番人，生意往来不绝，但在内地却很少见红毛番人，偶有色目、波斯、蒙古、西域等地的人出现，可模样并不像红毛番人的外貌那般差距巨大。

这帮番人个子高大，面皮白净得不像南蛮；鼻梁高高拱起，眼窝陷下去，眼珠子泛着浅碧色，瞧着透着生分。

头发不是直的，一圈圈蜷着，胡子大多发红发黄，乱糟糟垂在颌下。眉眼棱角重，嘴尖似鹰喙，站在人群里一眼便能认出。

领头的番人叫做安东尼，前几个月刚从母国葡萄牙远渡重洋来到澳门，原因是他收到了弟弟西瓦从中国寄回来的信。

弟弟在信中称，他在皇帝陛下的军队里当炮兵教官，每个月能挣五十两中国纹银，换算成葡萄牙的货币，有整整71克鲁扎多！

这是什么概念？要知道他也算是首都里斯本城里一个体面的商人了，可一个月他最多也只能赚25克鲁扎多……这相当于弟弟西瓦每个月的收入超出了他几乎三倍多，已经达到了上流社会的收入水平！

葡萄牙人天生就有探险精神，当他得知了弟弟的丰厚收入后，立刻决定前往东方淘金，于是这才辗转从葡萄牙坐船来到澳门。

甫一踏上东方的土地，他便立刻相信了弟弟所言非虚。

一路从澳门走来，在各处大城的驿馆落脚时，已经见识了中土城池的巨大和繁华，城池的人口量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他们所见过的地方......这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似乎到处都充满着机遇。

现在到了南京，更是被那宏伟的城楼、精致美妙的亭台楼阁、杨柳水榭所吸引，而且街巷上的人们非常多，各种各样的店铺也不计其数，让安东尼看了目不暇接。

“这里有很多贵族，奢侈品的需求一定很大，大昭国是一个巨大的商业宝库！”安东尼叽里呱啦地和同伴用葡萄牙话说，神情十分兴奋。

不一会儿，安东尼和弟弟西瓦在约定的一处酒舍碰面。

西瓦一身墨绿军装，脚蹬一双精致军官马靴，出现在人群里十分打眼。

军人在大昭王朝的社会地位十分高，虽然这军官同样是个番人模样，但周围百姓见了仍十分尊敬，纷纷拱手行礼。

西瓦也热情回应，一口官话说得十分溜口。

两兄弟在酒舍里落座后，好生叙了一番旧。之后，西瓦开始向安东尼讲起自己在大昭国的从军经历和见闻，几年前他本是一个落魄的退役军官，机缘巧合下进入昭军......哦当时还是明军，他进入了明军的火器军团内，担任炮兵教官，然后跟着皇帝陛下南征北战，征服了东方大片辽阔土地和海量的城市！

西瓦骄傲的告诉哥哥几人，他如今在大昭国已经是骁骑都尉的勋爵贵族了！

安东尼听后，眼里顿时放出了光芒。

这时，小二上了许多精致的美食。安东尼等人吃完后，立马赞不绝口，尤其是看到盛放食物的精美瓷器后，几人愈发心痒难耐。要知道，若是能将这些瓷器运回葡萄牙，一定价值不菲！

还有这屋里的屏风、丝绢、山水画，在安东尼眼里都是十分难得的东方财富！

安东尼兴奋的托着弟弟西瓦问道：“有没有办法与大昭国官府找上关系？”

西瓦听罢，颇为自豪的说道：“我与大昭朝廷工商部尚书之子牧东晴大人相熟。”

安东尼听得眼睛发亮，当即定了主意。

他远渡重洋赶来东方，本就是冲着大昭的繁盛商机而来。既然弟弟西瓦在官府里有熟人门路，他便不愿只做零散小买卖，打算借着机会攀上朝廷高官，一举站稳脚跟。若是能面见皇帝的话就更好了，那他就能拿下长久稳固的贸易渠道。

安东尼神情抑制不住的兴奋，他从弟弟的信件中猜出，东方皇帝好战，那么肯定会看重海防军械，而自己手里就握有葡萄牙的远洋战船图纸！虽然不是荷兰的那种最先进的风帆战列舰，但这种三桅盖伦风帆战舰在西方也非常先进，是远洋殖民和海贸的首选！这位东方的皇帝一定会喜欢！

西瓦同意了这件事，第二日便特意休值，专程登门拜访了神鸦军里的上司、工商部尚书牧之荣之子牧东晴。

二人同在军中效力多时，交情素来深厚。

西瓦直言来意，称自己兄长安东尼自葡萄牙远道而来，携带西洋最新海船图纸，有心献予朝廷、效忠大昭，只为求取正规通商权限。

牧东晴素来开明，深知新朝海贸亟待开拓、水师船舰亦需革新。他听闻有全套西洋战船图纸，立刻应允帮忙搭桥引荐。

有了牧东晴的帮忙，这件事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没过好久，牧之荣便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牧尚书能在这乱世里，从一介长沙知府，硬生生地爬到了新朝的部堂重臣，而且还是执掌大昭工商诸事的新政大臣，靠的是什么？是毒辣的眼光！他一听闻儿子引荐军中番官西瓦，且其兄长携西洋重器求见，当即就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政治味道......此事，或可讨皇帝欢心！

牧之荣当即准许入府相见。

次日上午，西瓦便带着兄长安东尼，一同前往尚书府候见。

厅堂素雅清静。

安东尼谨记弟弟教过的中土礼数，规规矩矩行礼落座，神情恭敬，不敢有半分外邦散漫姿态。

寒暄数句后，不等牧之荣主动问询，安东尼便示意同伴呈上一卷封存完好的羊皮图纸。

旁边的西瓦立刻用流利的官话解释道：“牧大人，此乃我母国葡萄牙最新改良的远洋风帆战船图纸。”

西瓦的官话里还带着一股吴侬腔：“此船优化风帆结构与船身龙骨，续航、航速、抗浪性能皆远胜旧船，既可作海防战船巡守海域，亦可承载大宗货物远渡重洋，是西洋目前最精良的海船形制。”

牧之荣伸手展开图纸细细阅览。

图中线条规整，船身构造、炮位布设、舱室规制标注得一清二楚。虽然他不太懂海图，但如今手里管着市舶司这一摊子事务，让他下意识就觉得应该将西洋的海船工艺收集过来，说不定能革新现在的中土海船，对开拓海贸大有裨益。

他抬眼看向安东尼，语气平淡发问：“你远道而来，主动进献重图，所求为何？”

安东尼向西瓦点点头，后者当即不绕弯子，径直道明诉求。

“我兄长愿无偿进献全套战船图纸，还可联络本国顶尖造船工匠前来大昭，协助朝廷仿造新式海船、精进海防。只求大人破格恩准，由我兄长独家专营葡萄牙（此时官方称佛郎机，实为误称）与大昭之间的所有通商往来，垄断两国商路。”

他进一步说明，愿统一规整葡国来华贸易，杜绝私商走私漏税，所有香料、洋铁、玻璃等西洋货品，以及中土出口的丝绸、瓷器、茶叶，尽数由其经手，依规向朝廷缴纳关税，绝不扰市乱政。

一旁的牧东晴适时出言帮衬，直言西瓦忠心可靠，其兄诚心归顺求财，独家专营反倒方便官府统一管控海外贸易、规整商贸秩序，于国于民皆有利处。

牧之荣云淡风轻地轻抿了一口茶，心中却是神思电转。

大昭新立，海内初平，海疆贸易杂乱无序，外商散商往来纷乱，税利多有流失。

若以独家通商权限羁縻之，既能稳住西洋商路，又能将散乱的葡国贸易尽数纳入官府管辖，利弊权衡之下，着实可行。

稍作思忖，牧之荣便缓缓开口说道：“图纸本官暂且收下，过两日整理后，便上奏中枢与陛下审议。”

西瓦闻言，十分高兴地躬身道谢。

随后牧之荣又将目光落于安东尼身上，说道：“你所求葡国专属通商权，若朝廷核准，工商部便订立新规，划定通商权限、核定税则，授你为大昭唯一葡国通商代理，统管两国合法贸易。”

后者听不懂汉话，疑惑不解地望向一旁的西瓦。

当西瓦将话翻译给他听后，安东尼顿时大喜过望，当即起身学着汉人那般作揖道谢，模样令人发笑。

但安东尼却毫不在意，此刻他满脑子都是东方的遍地黄金......

【继续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