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旁观

在常青山安排下的安全旅途中，常安安并没有感受到探险带来新奇与成就感，与她在书上看到的，在街头上听人传颂的，严重不符，心中的憧憬瞬间被磨了大半。

本来还有些兴奋的她顿时就觉得这路途枯燥无味，而且车队老大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简直和坐牢没区别。

常青山教的好，与其让自己难受，不如把问题丢给别人。

所以她打算自己偷偷溜出去玩，事实上她也成功了，有铠甲在手，在一群走南闯北的镖师汉子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溜掉，完全不是问题。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偷偷离开车队的举动，居然还能在异国他乡中偶然遇到莹与派蒙，这也是意外之喜了。

大喜降低了她的心防，不仅仅转眼就把常青山保密叮嘱给忘之脑后，更是直接改变了自己回去的路线，选择了与莹和派蒙俩人同走一段路程，多留了些时日。

这一路上她也如愿以偿，看到了常青山安排之外的世界，体验到了派蒙嘴里光怪陆离的冒险。

先是看见莹在瀑布下莫名其妙的晕过去，与派蒙一起着急之余，又遇到了有两只长耳朵，古道热肠的护林员提纳里，又认识了年纪轻轻却身患魔鳞病的柯莱，迪…

还有吃口袋饼，清理死域等等，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是她猫在须弥城里从未遇见过的，有面对魔物的危险，有对朋友身患重病的怜悯与无可奈何…，这段路程虽短，却又让常安安感慨颇多。

“太好了，我们终于走到须弥城了！

不过你们看到没有，进城的时候好像每个人头上都亮了一下”，派蒙好奇的说道。

“几位请留步，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须弥城吧？”，看到有新面孔的教令官帕那，带人上前询问道。

“咦？你怎么知道”派蒙呆呆的问道。

“因为在虚空之中还没有你们的信息，几位不要紧张，我并非是要阻止几位进入须弥城，相反，教令院会为每个来到须弥城的旅客提供便利的工具，二位或许听说过，虚空是大慈树王留下的遗产……”

“几位运气很好，原本虚空终端只为须弥人和有资格长期留在须弥城的人开放的，是最近才决定对全体旅客发放的”

帕那不动声色的看着常安安已经从身后的背包翻出酷似叶子的虚空终端戴上，呆愣了一下，在虚空中查到信息后，也就反应过来，不在理会常安安，着重安排另外俩人说道：

“这是给二位的虚空终端，请拿好”

莹，和派蒙保持着微笑，身体有些僵硬听着这位教令官从头到尾的滔滔不绝，重复获取早已在常安安嘴里听到的信息，然后顺利的拿到了自己那一份虚空终端。

等到终于应付完这位教令官，待其走远后，俩人立马迫不及待的开始检视自己手中的虚空终端。

“看起来真的像一片叶子欸”

“嗯！”

“还不赶紧试一试？”，一只手扶着终端查询信息的常安安，对着俩人挑眉道。

使用方法，刚才那位教令官已然仔细说明，俩人也是轻松学会，等佩戴后，同时说出那句：

“愿吾得以聆听神明的智慧之声”

“愿吾得以聆听神明的智慧之声”

俩人的眼前瞬间有一道蓝光一闪而过，接着视野就被一层蓝色滤镜占据，放眼看去，就看到眼前常安安的头，被一个虚拟方块锁定，紧接着旁边就有无数文字解释骤然出现，看着上面清楚的信息介绍，让俩人大吃一惊，未曾想过这东西如此便利。

常安安看俩人已然会使用虚空终端，便不再多言，只是在自己的虚空终端看到些什么后，又变得有些愁眉苦脸的嘱咐道：

“说好了嗷，你们送完提纳里的信要赶紧来救我！不然你们可就再也见不到这么可爱的我了qAq”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莹挠了挠头，淡淡尬笑道。

“呵，刚才我刚接上网，就发现有个九十九+的消息在轰炸我，是谁我不说”，常安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开始摆烂的说道。

“那，那是你哥吗？”。

就在常安安话音刚落，派蒙就指着常安安身后，有些不确定说道。

常安安猛回身，看见不远处说背着身后，看着她不语的身影，瞬间心如死灰，但临了还不忘回头，挤眉弄眼的，期盼对着俩人低声道：

“要不，我先跟着你们送信去？”

“怎么，还要我来请你？”，忽然常安安耳边的虚空终端传来这么一道冰冷电子音，让她身子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完了。

常安安内心兢兢战战，在做好了必洗的决心后，常安安连对人说个再见的心思都没了。

转头就换上了一脸甜美的笑容，先是慢走，渐渐换起了小跑，然后脆声声的喊着哥哥张开双臂抱了过去，企图萌混过关。

奈何被常青山一眼看穿，直接打出无情铁手这张牌，看准时机，一把揪住耳朵将其制裁。

常青山看着面前完好无恙有点晒黑的常安安，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然后不着声色的看了看人群中几处隐藏起来盯着自己的人。

接着在抬头对着莹微微点头，算是隔空打了招呼，就扭着常安安的手走了，并给了她一直叫疼的嘴塞了个果子，不敢多作停留。

这急匆匆的一幕，让派蒙不禁抱怨着对方没礼貌，这么近的距离，居然连个招呼都不上来打，但莹好像看出了常青山的忌惮，眉头一皱。

虽然派蒙气得直跺脚，但她还是记得此次来到须弥城更为重要的目的，扭头对着莹说道：

“算了，先不理这家伙了，我们还是赶紧用这个查一下怎么见小吉祥草王吧”

莹暂时放下困惑，点头应下，俩人随即一同在这须弥网络中查询，结果惊讶发现，查不了！

……

话说常青山拉着常安安远离莹俩人后，胸口憋着气，随意来到街边一个桌子坐下，死死盯着旁边低头不语的常安安。

其实他想直接骂娘，骂得很难听那种，但脑子的理智告诉他，他与她同个祖宗，骂她就是在骂自己。

一时半会无法选中，让他莫名更加难受。

在他随意坐在路边桌子，脑海里正在组织语言怎么教育小孩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暗。

原来这桌子是别人餐店招待客人用的，店门口的服务员看到他们坐下，不一会，便笑着上前询问道：

“这位先生，你们想要来点什么？”

常青山没好气的回头说道：“你们有什么。”

虽然常青山的语气不太友善，但开门做生意嘛，以和为贵，服务员很明显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继续笑着脸温和说道：

“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嘿～，本在气头上的常青山一听，更觉得对方的口气大了，甚至还有些挑衅的意味，他曾经可是在万名堂做过小二与帮厨的！

那时他也不敢对顾客这么打包票的说话。

他眼珠子一转，抱着为难对方的目的，坏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口吐连珠的快速说道：

“五加皮，双蒸，24味，凉茶豆浆！再加一个龟蛋，搅拌均匀，然后拿起来180度旋转加一滴墨汁儿，有，没，有，啊，～！”

这菜名给一旁的常安安听得懵逼极了，一个猛抬头惊起，心想这是人喝的东西？

回想起老哥之前一直和和气气，彬彬有礼和人的对话，与这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禁暗叹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服务员也是听得眉头向上皱起，但还不至于自乱阵脚，经验十足的他选择先用平淡的声音，夹杂着绝对的语气，自信说道：

“有。”

“嗯？～！”

这肯定的回答反倒给常青山听得一脸问号。

这玩意你们都能做出来？！

后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服务员，一股佩服之意涌上心头，心想：

“好家伙，遇到铁板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先语气不善，他先往街边周围几张桌子上看了看，估摸着十几个人，然后常青山颇会来事的对着对服务员大气说道：

“就这个，全场一人一杯，我请客！”

服务员一听，诶哟，来大单了，立马准备回头去办，结果常青山打了个响指，又把他叫了回来，偷偷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

“我自己要俩杯日落果果汁，谢谢”

听到这，之前一直假笑的服务员绷不住了，嘴巴都张成了o型，心里蛐蛐道：

“好歹毒”

但他仔细思考了几秒，依旧是转身照办了。

毕竟都是摩拉，没什么好嫌弃的，而且这种无厘头的饮料，他又不喝。

而常青山经过这么一打岔，气也消了大半，但还是绷着个脸深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讲理。

不料胆战心惊的常安安，此前一直在偷偷注意着常青山的神态变化，见其欲开口，便先其一步，果断的垂头大声说道：

“我知道错了！”

？

常青山的脑门又打出了一个问号，显然被常安安的预判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想张嘴接着往下说，不料常安安又预判了常青山的动作，立马接着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哪里都错了！”

看得出来常安安求生欲爆棚，而常青山脑门憋起的青筋也表达出了他内心的高兴…

……才怪！他现在很不开心！甚至很生气。

没绷住的常青山现场破天荒的飚了一句“shut up！”

才阻止了常安安接下来自言自语的神之操作。

……

他感觉自己快被这丫头气炸了，这就是人类幼崽的叛逆期吗？能不能治啊，他现在挺急的。

“论语十二章第七则，里面是怎么说得”，常青山铁青个脸，冷冷说道。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常安安不情不愿的背诵着。

常青山的手指头拼命的往桌子上敲打着，恨铁不成钢的说教道：

“给了你一点阳光就灿烂，看见个彩虹就要开染坊，你就是怎么个任重而道远的？如果你在这样儿戏下去，我觉得大冒险家你就别想当了，去屋子里戴个大草帽凑合得了，嘿，你还委屈上了，少了你，我能多活十年！”

常青山两根食指重重的比划着，鬼知道当时接到消息说常安安偷偷溜了他有多担忧，每天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的。

要不是还知道留封信，他早就去漫天找人去了，现在接回来人了，想说她俩句，这丫头又鬼精鬼精的，堵着他的话头，主打一个积极认错。

这打不得，还说不得了？再一想到还有自己身上那些破事，常青山是身心俱疲，心里闹心，一时激动发泄后，接着反倒是喘着粗气，突然变得很沉默。

常安安见状也是手足无措，相比别人对这里的指指点点，她更担心的是面前状态看起来无比疲惫的常青山。

常青山一把手拍开扯他衣角的小手，调整了一下状态，沉声对着常安安说道：

“东西我给你收好了，等会回家吃完饭，看看有没有漏的，没有的话，今晚我让人送你出须弥城”

常安安一听，内心很是慌乱，连忙认错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乱跑的，别送我走，好吗”

常青山看对方急得快哭的小脸，眉头一皱，很快知道对方会错了意，无奈接着温声了下来，解释道：

“不是你想得那样，是接下来的须弥城会很危险，我先让人送你去枫丹，那里我安排好了，很安全”

“那你呢？”

常青山把桌上的果汁插上吸管，然后递过去，令其安心的说道：

“我随后就到”

一听到不是自己想的那种送走，常安安心下稍安，但又疑惑道：

“那咱们怎么不回璃月，香菱姐姐她们还说很想你呢”

？

常青山脑门又又又，忍不住的弹出一个问号，他寻思着，他不是让常安安去蒙德，避避风头吗？难道他记错了？

看着面前低头，心虚到不敢直视他的常安安，心里的疲惫顿感铺天盖地，也不知道自己把岩元素铠甲交给她是对还是错。

他捂着额头有些无力的接着解释道：

“我现在这边的理论技术已经全部有了结果，现在需要一个能够安全稳定的生产环境”

“那璃月也很安全的说”，常安安举着小手颇为激动的说着。

常青山弹了常安安脑门一指，然后淡然的喝了口果汁，对着捂着脑门的常安安无语说道：

“审题要审清楚，我不仅仅要安全，还要生产环境，枫丹比之璃月，不仅有着更为发达的科技水平，最重要的是有着十分成熟的重工业生产制造体系，这对我下个阶段的目标十分重要”

“何况以以往经验来看，璃月可说不上安全”

常安安捂着脑门，嘟着嘴听得半懂不懂，只是颇为关心的问了一句：

“那我们以后还会回璃月么？”

常青山淡笑，目光看向远方，长袍下的手掌却是变为拳头紧紧捏着，神情无比平静的说道：

“回”

这个字他说的很轻，可在他心里却又是重若千钧，时光荏苒，不断流逝，哪怕时隔一年多，常青山到现在还是无法对以前发生的事释怀。

或者说，他没想忘。

虽然他对这些事的表面反应一直很平淡，但心里其实早已憋了一股滔天巨浪。

在这股浪潮里，他恨透了那些玩弄权术的贵世家，也责怪上了那晚袭击来临时，所有无所作为的人。

他才不管什么狗屁契约，什么为了大局着想，以前忍气吞声的活着，不就是为了自己与亲人的富贵安康么？

可现在，爱我的走了，我想养的，也走了，以往拼命为之奋斗的一切，如今不知所踪。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原点，而在无数个黑暗笼罩的加班夜里，他越是努力，脑海里便越是回忆，一回忆，心里就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所以他恨透那些权贵世界，生命与荣誉在他们面前，仿佛是无足轻重的筹码，也恨上了无所事事的神，恨上了无能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可能确实偏激，但他不在乎了，在这种疯狂保持的冷静中，唯一在乎的，便是对那些出卖国家，出卖同胞的罪人惩罚，。

但一回想起凝光那大义灭亲，装模作样的发布驱逐令，仿佛那是什么灭族大令时，看得他不断想要发笑。

那一条条鲜活的人命犹在眼前，他们会哭，会笑，如今都已成了墓碑上冷冰冰的文字，而罪魁祸首的代价居然只是简简单单的驱逐二字？

路上离开，听到璃月七星对那些人下达这么个判决时，他差点想过直接回璃月重新上诉，要求二审。

因为这结果不公平！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难道那些人不懂吗？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人，在做时就应该想过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难道能因为犯事的人多，说出来不好听，影响太大，就这样草草的判决吗？

常青山不知道其他家属怎么想，反正他接受不了这种结果，甚至一度怀疑背后是不是官官相护。

那天他满世界的找法律，看遍了璃月所有相关法律的条款，写过许多信寄过去，问过最专业的律师烟绯，可结果确是不了了之。

失望，一股彻彻底底的失望徘徊在胸口，那股悲伤死死的堵在他的胸口，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但最后他也笑了，强压着即将跳出来的心脏，不断的自己安慰着自己说没事，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理由。

最后他觉得，法律既然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那法律的权威也就无从谈起，他也将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要一份公正的裁决。

这个世界没有道理的，老老实实起早贪黑起床开店的，拿到手的摩拉，却不如无所事事的盗宝团一次打劫偷盗来得多，认认真真兢兢业业上班的，赚的却不如璃月家族子弟的零花钱…

这种事太多了，多如牛毛。

从小到大一群被教育知法守法的人，反而过的不如知法犯法，找漏洞的来得富贵。

这个世界举头有神明，可对现实来说，又好像没有一样。

这不行，这需要改变。

常青山没有理会一旁古灵精怪，又在整活的常安安，眼中隐藏的仇恨总能让疲惫的精神焕发些许活力。

他抬头一脸冷淡看着天上熠熠生辉的太阳，有些失语的呢喃道：

“卧薪尝胆，三千越甲何时可吞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