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观测

这场会议开完后，一天时间都不到，常青山的团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很快就全投入到新的指定位置。

没办法，真正的核心成员，能顶得住事的中高层骨干，其实就几百号人，每次安排的又都是大事情，除去一些根本没时间，行程排得满满的人，基本上公司这个小圈子里认识的人该来的都得来。

一会窝实验室做项目带新人，一会跑去枫丹研究所，现在甚至还要下海里去帮忙……

如此高强度的抽调人手，让人三天两头跑来跑去的，别说一般人，超人他怕是也苦不堪言，当场不想干了的也绝对大把。

但这个团队的人神经依旧高度紧绷，牢牢的围着一个目标高强度运转着，没有一个人发牢骚。

无他，只因为他给的实在够多。

只要干完这波，常青山不仅仅承诺这个月奖金翻三倍，他们甚至还有一个月工资翻倍的带薪休假。

当时听完常青山的承诺，除了一些老牛马见怪不怪，基本上所有人的喘气声都忍不住重了三分。

虽然当初入职筛选很严格，可他们这里的人基础工资那可比别的工作高很多的。

公司哪怕只是一个负责看仓库，这种累死累活，还要忍着脾气去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外面应聘的枫丹人依旧能争抢的现场打起来。

只因为常青山开出的工价是市场价的俩倍还多。

福利自然更不用说，当地的年轻人一看还有这种好事，自然是无比希望能够入职。

当然，他也没少因为这一点被枫丹商人集体攻汗针对，说他哄抬工价，扰乱市场。

不过他们的威胁手段对常青山来说不痛不痒，本人也不在乎，这也都是后话了。

——

凭他们现在的待遇，那就意味着只要顺利干完这票，他们之中哪怕个别花摩拉花的大手大脚的，仍然起码能够去解决这未来半年的衣食住行。

这，这这这…

这可太棒了！

加！

他们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加这种班了。

既然老板这么有诚意，那他们还说啥了，公司建设已经迫在眉睫，这种重担舍我其谁。

一时间这群人转得比厂里的齿轮还带劲。

只是有时候的问题不是上下一心，坚持努力就能解决的。

比如此时此刻。

在中央实验室遗址南面最高的山头上，这里不知不觉修建了一座大约八九十平米的观察室，现场暴雨如注，雷声时不时的就轰隆作响。

常青山和阿贝多并列，分别举着特制望远镜，隔着玻璃，然后在亲眼看到他们造的大火箭在到达一定高空后，毫无征兆在乌黑的天空上炸开一个红色小点。

只不过此时天气灰蒙蒙的，加上天空时不时的有雷霆的闪光掠过，不然哪怕是远在白淞镇的人也会发现天空之上的异常。

看着大雨中那宛如流星般陨落的火箭残骸，他缓缓的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排排白大褂的前头，身后的天才少年们更是噤若寒蝉，倍受打击。

第三次了。

他们心想，这大把大把的摩拉打了水漂，老板的心里肯定不好受，发射基地那边一直在基层忙碌的同事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恐怕也在滴血。

他们想，自己这些人不仅要挨骂，可能还要当场滚犊子了…

事情到了这种情况，先抛开金钱这些物质不谈，我们心里，真的很不甘心啊。

那可是他们这近大半年一直在操劳的事物啊，废寝忘食在他们所有人这都来，只能算常态了，不少人甚至一度疲劳到进了医院。

可结果，结果它怎么能就这么炸了呀，咋就那么不争气呢！

遥想同门皆壮志，敢命苍穹为我敕。

一朝箭陨羞得耻，今日不敢抬头视。

他们对这些个大家伙，那看得是比自己亲儿子还重，结果却就这么一次次的失败了。

操作是严格按照规范来的，流程是查了无数次确保没有问题的，甚至连数据模型都推倒了十几遍熬夜重新算的。

据说对接须弥算力那边的同事都被教令院的人给骂得狗血淋头了，说啥都不敢在接他们的请求指令了…

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还有那么多人吞下来的委屈，那么多天的点点滴滴…

可结果哪怕重飞一次，两次，甚至第三次，却依旧如此。

火箭就是莫名其妙的在飞到离地面200公里左右，在快脱离大气层的时候就炸了，超出一切公式数字，超出一切可供解决的问题方案。

他们这些人里，有一部分人第一次不仅仅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还对视若真神的常青山也产生了怀疑，怀疑是不是他之前给的公式模型出了问题。

不然不可能啊！头发都快熬光了，总不能是在白忙活吧？那我们岂不是都是吃干饭的了。

一股哀默的情绪在这小小的观察室里蔓延，有人甚至开始落泪，捂着脸说不出话，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模糊。

当常青山满意的扭过头时，却发现看着面前这个让他感觉无比夸张的年轻团队都低垂着头，见状他只是顿了顿，便明白了所有。

对于一个专业厨师来说，不能看到客人吃得干干净净，他会觉得自己的厨艺不到火候，同样的，对于一群天天围一颗火箭头打交道的少男少女来说，此刻的爆炸是极其严重的失职。

对面的人心拔凉拔凉的，但常青山心里是十分满意的，甚至还有点想笑。

尽管客观事实上火箭是炸了，但是不是自己手下人的责任还俩说。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下来，他也不怕失败，谁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常青山怕的是这些个超越的时代知识分子优越感十足，思考不严谨，做事不脚踏实地。

可从观察室内配备现场发射架的监控设备来看，从屏幕上看到的现场人员准备情况，到一开始火箭点火及其上升轨迹，在到最后的突然爆炸，他看了三次。

除了突然没理由的爆炸，他们其他的步骤做的井井有条，有理有据，甚至最后连火箭尾气的飘散轨迹，数据都对应得上，一切的一切都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

在常青山面前站着的二十几人，他们很骄傲，可他们比谁都重视这件事情。

要知道现在可是暴雨天呐。

要知道当初马斯克搞火箭也是炸了无数次，才最后搞出来筷子夹火箭这么个电影科幻情节。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仅仅是靠自己先提出来的理念，世界树验算出来的公式，便在大半年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次性成功的把火箭打上天了。

凭着这些，他们愣是先把房子给造出来了，在去填地基，这种操作不牛逼，常青山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叫作牛逼。

而且这里面可大都是常青山从须弥那边带过来的人，看见他们成材，心里头自然高兴。

看现场这群人，表情跟死了爹妈一样难受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多用心，而这些人不愧是数字工业的精英，也无愧于时代天才之名。

“好了好了，一个个的跟哭丧一样，这件事不怪你们。

放心，我的承诺依旧有效，明天你们就放假吧，现在回去该对接的对接，工厂财务部的同事也已经把摩拉准备好了。

都互相琢磨琢磨，看看去哪里玩比较好。”

至于损失？反正用的都是黑钱，大不了多发几个游戏委托，让玩家们多肝一点呗，这有啥。

常青山看得通透，可其他人不这么想。

低着头等着挨骂的众人听完一愣，不由自主都抬起头，共同呆呆看着面前仿佛散放着圣光一样的男人。

想象中的狂风骤雨般的怒骂没有到来，反而是之前的承诺嘉奖如期而至。

这一瞬间让他们这群男男女女都有种想哭的感觉。

哪怕花费重金的大火箭炸了三次也无所谓吗？

甚至还要忍着心疼，给我们送钱放假吗？

哈基山，虽然你之前那么冷漠，那么抠门…但你这样的老板，我们认可了！

一个前排的年轻人当场就跪下来了，痛哭流涕的说：

“老板，要不在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今天一定把这东西给送上天去！”

“对！不送上去这假俺不放了。”

“没错…”

人群情绪激动，群情激愤，纷纷请命叫嚣着，都打算跟这片不讲道理的天空杠上了。

想加班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常青山是第一次听到所有人都打算拼命加班的，天空那层鸡蛋壳你们知道是啥嘛，就嚷嚷着要它好看？

他无奈捂着额头，尽量和气的解释道：

“你们做的没有问题，是有其他因素干扰，你们就按安排正常休息就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是看到第一次有老板看到员工主动加班还一脸不耐烦的，他们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轻声说道：

“那…要不～老板您骂俩句？”

众人纷纷点头。

是呀是呀

这事都没干成，不骂俩句，这钱他们拿着感觉烫手，良心有点不得劲，假期过得也不安稳子撒。。

一旁一直默默不说话的阿贝多看完这一幕，一脸奇怪的看向常青山，仿佛在说，你之前一直在骂他们吗？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最多只能说是黑心的资本家，可不是那种吃人的地主老财！

常青山见此情形脸瞬间就黑了，额头仿佛浮现出个井号，语气不善的道：

“滚！半分钟内还没有消失的人，假期奖金全部取消，我让你们加班～加个够！”

此言一出，一群刚刚还群情激愤少男少女立马立正了，也不煽情了，噼里啪啦的就回头收拾东西，极短的时间内就跑路了。

也不管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先润了再说，老板的恩情只能下次上班还了。

在人快走光时，常青山好像又想起来什么，麻利拉开窗户，一改之前语气，朝窗外大声喝道：

“等等！”

窗外还没跑远的人瞬间停住，心里就跟这暴雨一样冰冷，痛呼“完了，老板的良心时间到了。”

还没等他们心如死灰的回去座位坐着，又听到常青山那嘹亮的声音接着说道：

“放完假记得回来上班！谁要是敢不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还没跑掉的人内心：“好耶，我的幸福生活还在！老板万岁”

“还有一件事～”

听到这句话，刚提了俩口气开心的人瞬间又把背弯了回去，暗骂可恶的黑心老板，果然不安好心。

“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滚吧！”

众人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这样一句话会从那个绷着个脸，冷漠得像块冰块一样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我有罪，我怎么能这么想像老板呢？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这个世界的神明或许有钱，却绝不会白白给他们送来，这样一换算，老板比神还关心他们，真好！

感动的雨水从天而降，虽然挨骂了，但他们依旧高兴的朝常青山俩人挥手告别，异口同声地说声知道了，便兴冲冲的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跑开了。

常青山看着这群压抑了许久，在雨中撒欢奔跑的少男少女们，忍不住笑骂道：

“这群小兔崽子，伞都不开，就这么淋着雨跑回去了，也不怕得了病儿。”

阿贝多走上前跟着笑道：

“看得出来你对他们很好，所以他们很努力在回报你。”

常青山挥了挥手，不以为意道：

“常言道，将无惜身之意，士便剩决死之身，我只是做好了一个老板应该做的，能把事情做好，就谈不上谁对谁好不好的。”

阿贝多笑而不语，就常青山这个招工待遇和理念，不管放到那个时代，恐怕也是极少的吧。

最起码把手下人平等起来当人看的，便是极少，简直是凤毛麟角，当今也不过五指之数。

更别遑论如此了。

在阿贝多暗暗感慨道时候，常青山看着天空惆怅道：

“老师，你说天上那层鸡蛋壳，到底是在保护我们，还是在限制我们呢？”

这句话更深一点的解读就是在问：

“你说住天上那刁毛是站我们人类这一边的，还是在对立面。”

关于天上那位的事情，阿贝多对此讳莫如深，他不曾想常青山居然知道这件事，并且还大大方方的说了出来。

而且这个问题目前谁也回答不了，可偏偏常青山就迫切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因为它已经肉眼可见的阻挡了他们的进步。

这层鸡蛋壳如果是保护提瓦特，免遭三体舰队入侵，那常青山还是能够理解的，举双手双脚赞成。

可如果是把这个星球圈养起来，搁五百年献祭一次，那他常青山就不得不站起来，跟天上的神明们讨论一下道法了。

理由很简单，他和安安还搁这球里头呢，你这样搞，不灭个神，我心难安啊。

常青山眼睛轻眯，阴谋论的想法一时间想了很多，阿贝多也在沉默的思考许久后，无奈摇头道：

“我不知道，起码目前看起来对人类这一边是友好，以后也无从判断。”

常青山认同的点点头，也就是因此他才一直按兵不动。

俩人沉默了会，最后还是阿贝多说出了自己明天就会带着小可莉回到蒙德的行程。

常青山听后倍感可惜，扬言说自己还有好多东西没让老师把关呢，阿贝多笑而不语，如今的常青山已经让他足够惊艳。

他已经把常青山当做同一地位的大师来对待了。

看着眼前令人不可思议的常青山，细细想来，他当初满打满算，似乎就待在自己身边学了一年的炼金术，之后便只是书信往来了。

接着阿贝多就又想起来炼金工坊里，那位学了八年还没有什么太大长进的徒弟，便是忍不住一声长叹。

人比人气死人呐。

在阿贝多感叹的时候，常青山欲言又止许久，最后眼睛一睁一闭，便下了决心，对着阿贝多诚恳邀请道：

“阿贝多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想询问一下您的意见。”

“噢？你说”

一本正经的常青山开口道：

“现在公司的人力已经跟不上发展速度了，我又不想让公司的人太出风头，人才方面的问题一直没有很好的解决。

所以我想在枫丹办一所职业学校，想邀请老师您，担任一门科目课程的学术顾问，

当然，待遇方面我肯定给您安排最好的，这个放心。”

阿贝多感觉自己来了枫丹，用手摸下巴思考的次数肉眼可见增多了起来，他思考着常青山的花语，用怀疑的语气委婉的提醒道：

“很好的想法，可你确定是…现在？”

常青山沉吟片刻，最后开口道：

“老师，你也看到刚才那群年轻人的精神风貌，说不好听点，就是精神很萎靡了，这就是因为我这边人手不够造成的，对应学校的建设问题已经刻不容缓。

至于眼下的枫丹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这次水灾我甚至怀疑是一个神明将近五百年的必杀局…

当然这件事公司不想掺和，我已经安排人手准备往最近的国家撤离了。

到时候学校成立的时候，只需要老师过来，或者派个熟悉的人露个脸就可以了。”

阿贝多见常青山思考得面面俱到，基本上已经安排好了，在凭借俩人亦师亦友的关系，他自然应允。

常青山见状自然欣喜，毕竟阿贝多不仅仅一手炼金术出神入化，并且他的名气那也是相当的大。

有他的加入，未来将会很直观的左右一批批学子与教师的意见。

当即他便迫不及待的把脑子里的方案，自己担任这个职业学校第一任校长，阿贝多担任炼金顾问，学校取什么名字等等一系列具体问题，与对方一一讨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