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挑拨离间
锂盐黎深 · 2282 字 · 约 5 分钟
张熊大的三千人撤出昆明之后,城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太平无事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头顶上第二只靴子落下来的安静。
龙云的治所里照常办公,滇省各厅局的官员照常上班下班,五华山下的茶馆里照常有人在下棋抽烟。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昆明城里的流言是龙云最不想看到的东西,但它们还是像滇池边的蚊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滋生了出来。
最初是从几个底层军官的嘴里传出来的。
他们在换岗时闲聊,说那批被劫的重炮是西北军故意丢的——丢给谁?
丢给劫匪?
还是丢给某个不想让卢润东入缅的势力?
闲聊的内容含含糊糊,但指向很明确:卢润东在演戏。
他根本不想打缅甸,故意安排人劫了自己的军备,好以此为借口拖延入缅时间。
或者更阴险的版本——他想借劫车案敲打西南军阀,把罪名扣在龙云或王家烈头上,然后顺势吞并地方兵权。
流言从军营传到了官场。
民政厅的一个科长在茶局上对财政厅的同僚说,你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几十门重炮,说劫就劫了,劫匪还专门留了活口,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消息传出来吗?
财政厅的同僚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更让人后背发凉的话:如果劫车是假的,那调查就是一场戏。这场戏的结局早就写好了——劫匪是西南军阀里的人,罪名一旦扣实了,西北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云南“维持秩序”。到时候龙主席想送客都送不走了。
这种猜忌不是空穴来风。
西南军阀能在乱世里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对任何外来势力都保持高度警惕。他们在晚清被朝廷压榨过,在民国被北洋军阀欺负过,在北伐之后被中央军蚕食过。
每一个坑他们都踩过,每一笔账他们都记着。
现在卢润东带着六个集团军进入西南,嘴上说借道入缅,实际上会不会也给他们挖一个同样的坑?他们不知道答案,但他们不得不想。
龙云听到了这些流言。
他的副官在私底下把军营里的议论汇报给他时,他没有发火,只是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听。
听完之后他睁开眼说了一句话:如果卢将军真的想吞掉西南,他不需要花这么多心思劫自己的装备。他直接打就行了——六个集团军,打西南四个省需要用阴谋?
这话堵住了副官的嘴,但堵不住城里越来越汹涌的议论。王家烈在收到贵阳发来的协助排查电报后回复了四个字:全力配合。
但他的参谋长私底下提醒他,说如果劫车真是卢润东自导自演,黔军现在全力配合调查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伸到别人的刀口下。
王家烈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那四个字。他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现在不配合,反而更可疑。
白崇禧在桂省通过秘密电台给昆明的桂系联络官发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文很简短:近日内若发生军政层面的人事变动或驻地调整,第一时间汇报。
同时指示桂军在桂西方向秘密加强戒备,名义上是配合清剿流寇,实际上是防止任何外部势力趁乱渗透桂省地盘。刘湘在昆明的住处没有任何异常。
他每天照常去治所开会,照常跟卢润东讨论川军整编的细节,照常吃饭睡觉。
他的副官问他怎么看外面的流言,他正在吃一碗担担面,头也没抬说了四个字:放他妈的屁。
他说川军欠了卢先生的债,这辈子还不完。
谁要是在川军内部传这种话,军法处置。
但私下里他对自己的参谋长说了另一番话:这件事背后的人很聪明,选的时机恰到好处——辎重快到了,部队快开拔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一刀,捅的不是物资,是人心。
卢润东听到了这些流言。
张熊大在出发前就预料到了——他建议卢润东在调查期间保持低调,不要主动回应任何猜忌,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卢润东同意了。
他在治所的花园里照常打太极拳,照常处理军务,照常接见龙云派来汇报后勤准备工作的官员。但龙云注意到一个细节:卢润东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主动提起劫车案。
他不解释,不澄清,不辩解。
这种沉默被流言解读为心虚,但龙云不这么看。
他见过很多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有的人拼命解释,解释越多破绽越多;有的人沉默不语,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卢润东属于后者。
龙云在第四天傍晚独自去了一趟卢润东的住处。没有带副官,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一个人拄着拐棍沿着盘山道走上去。
他到的时候卢润东正站在花园里,看着山下的滇池。
龙云问张熊大那边有消息了吗。
卢润东说还没有,大山里面通讯条件有限,张熊大带的是轻装部队,没有携带大型电台,只能通过沿途的兵站转发电报,消息会延迟。
龙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外面那些话,将军都听到了吧。
卢润东说听到了。
龙云问将军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卢润东转过身来看着龙云,目光平静得像滇池的湖水。
“龙主席在云南经营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道理——真相不会因为流言而改变。劫车的不是我,幕后的人想让你们怀疑是我。你们越怀疑我,幕后的人越得意。所以我不解释。我等着张熊大把真相带回来。”
龙云站在那里,拄着拐棍,看着山下的滇池。
晚风从西山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草腥味。
他说了一句:龙某信你。
这四个字从龙云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重。
他是云南王,是一个在乱世里摸爬滚打多年、从不肯轻易信任任何人的老军阀。
现在他说他信卢润东——不是因为他被卢润东的话打动了,而是因为他想通了卢润东说的那个道理:幕后的人越想让他们互相猜忌,他们越不能上当。
卢润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看着滇池的最后一抹霞光沉入西山背后。
昆明的夜晚降临得很快,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在昭通以东、毕节以西的茫茫大山里,张熊大的三千人正在连夜搜山。
他们已经在丛林和峡谷间跋涉了数日,追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答案还没有浮出水面,但卢润东知道,它迟早会浮出来。
因为几十门重炮和两栖装甲车不是几箱弹药,藏不久的。
《抗战之海棠血泪》第 74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锂盐黎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