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旧情绵绵

“虎妞……”

林十三张了张嘴，过了好几息才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虎妞没有应声。

她站在那里，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撑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下来。

“林十三，你还认得我啊？”

“认得，当然认得……我……我一直都记得你。”

反应慢半拍的林十三，说话都有些口吃了。

“在天水村，在丹阳宗，我每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想着你吃苦，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想我？想我还有心情从大老远的丹阳宗，千里迢迢地带着媳妇跑到这儿来喝酒？”

林十三心口一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踩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虎妞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仰着头看着他。

她比林十三矮了大半个头。

仰起脸的时候，日光正好落进她眼睛里，把那层水光映得亮晶晶的。

“十三，你在丹阳宗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你当了圣子，拔了祖师爷的诛邪剑，还有了两个媳妇。”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个是紫芸儿，一个是白幽幽，她们都是好人，我都知道的。”

林十三的呼吸微微一滞。

九幽山的信息果然是又快又准。

虎妞往前又迈了半步，伸出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像在九幽山这几年没少吃苦。

“我不介意的，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你有两个好媳妇陪着你，我替你感到高兴。只要你心里还记得我，还记得我这个天水村跟你一起玩泥巴的虎妞，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着又往前挪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林十三面前。

她仰着脸，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十三，你能不能……”她踮起脚尖，微微张开双臂，“能不能抱我一下？”

林十三的身体僵住了。

她比以前更瘦了，肩膀窄了一圈，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没折断的细竹。

临时死哪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看着虎妞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口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开了一寸，主动错开与虎妞的位置。

“虎妞，我……”

虎妞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蜷了一下，眼里的泪水迅速结成了冰。

她猛地收回手，后退了整整两步，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林十三，”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你……你这在嫌弃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我已经有了两位妻子，我跟她们拜过堂成过亲，在你没有回来之前，我们已经算是夫妻了。现在你回来了，我若直接抱你，对你对她俩都不公平。”

“不公平？呵呵呵……哈哈哈……”

虎妞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街尾回荡，听着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眶红得像两只兔眼，“林十三，好一个不公平？”

“你扪心自问，你第一个拜堂成亲的人是谁？”

“在天水村，当着全村人的面，拜了天地高堂的那个人，是谁？”

林十三心口猛地一紧。

“是我林虎妞！”

“在天水村娶我的时候，可没有紫芸儿，也没有白幽幽！你是我的结发丈夫，你对我公平过吗？你离开天水村去了丹阳宗，一走五年音讯全无，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虎妞的声音越说越高。

街口那些正在喝酒的散修都停了杯子，纷纷侧头朝这边张望。

她攥着拳头，浑身都在发抖，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琴弦。

“我天天盼着你来救我，盼着你来接我回去，盼着你跟我说一句虎妞我带你回家。可你呢？你找了两个天仙似的新媳妇，你连抱我一下都不肯，你嫌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虎妞你别胡闹了，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

林十三被问住了，“我……我只是还不适应……”

“不适应？哈哈哈……”

虎妞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掉在他脚前的青石板上。

“是不适应抱我，还是不适应我如今的身份？怕我影响到你圣子大人的无上荣光？”

“十三……十三你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街口方向传来，混着一个醉醺醺的喊声。

紫芸儿踉踉跄跄地从街口拐过来，她喝得有点多了。

手里还攥着半坛没喝完的七日仙，脸颊红扑扑的，深紫色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喝了不下三坛七日仙，脚下踩着碎步就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

“十三……我吃完了……你……你还没结账……”

她走了几步，终于看到林十三和虎妞面对面站着。

脚步骤然一顿，歪着头看了好几息，又眨了眨眼睛，。

“咦？”紫芸儿指了指虎妞，又指了指林十三，酒气上涌，“十三，这人是谁？你怎么……你怎么在跟一个姑娘……单独说话？她是谁……我才是你的媳妇……你只能跟我说话。”

虎妞的眼泪还没干透，听见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紫芸儿身上。

“你就是紫芸儿？林十三的二房妻子？”

紫芸儿虽然喝得醉醺醺的，但这话她还是听懂了。

她歪着头又看了虎妞好几息，然后“哦”了一声，拖了老长的尾音。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那个虎妞？在天水村被梅老二抓走的那个？”

“对，我就是那个被他抛弃了五年，不管不问的结发妻子虎妞，你的圣子丈夫抛弃了我。”

“十三他没有……他可没有抛弃你……”

“可他刚才连抱我一下都不肯！”

“那不是嫌弃你，是怕对不起我们。”

“他怕对不起你们，就不怕对不起我了？”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声音越高，越说距离越近。

紫芸儿的酒劲被吵醒了小半，她站直了身子把酒坛往旁边一放。

周身气息不由自主地泄露了一丝出来。

虽然她已经压制了大半修为，但那股属于御空境的威压，依然让街尾那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脸色一变纷纷往后缩了十几步。

“这……这什么情况……”

“那个蓝衣姑娘的修为，怎么这么恐怖，刚才我感到灵魂都要出窍了……”

“快跑快跑……别被殃及池鱼了……”

虎妞迎着紫芸儿泄露出来的那一丝气息半步没退，她身上也有一层极淡的光晕，浮了起来，虽然比不上紫芸儿那般厚重，却带着一种九幽山特有的阴冷韧性，来自梅姨的真传。

“怎么，你想跟我打架？”

“我就算跟你打架了，那又能怎样？”

眼看两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紧绷，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从街尾那棵老槐树后面转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衣长袍，腰背微微弓着。

面容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额角添了好几道深纹，但是他那双眼珠还是跟从前一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洞若观火的通透，一眼就能把人心里的弯弯绕绕，看个七七八八。

老师侄庞岳。

林十三看着那道灰扑扑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愣了足足两息。

“老……老师侄……”

“师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庞岳笑呵呵地拱手作揖，又转头看向虎妞和紫芸儿，“姑奶奶诶，你可少说两句吧。老夫好不容易把你偷带出来，可不是让你跟人吵架的，这样的话我们两个都要回去关禁闭。”

他又转向紫芸儿，摆了摆手，“这位姑娘你也消消气，虎妞是师叔在天水村的结发妻子，她刚才也是一时气急才口不择言的。你们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人，吵起来伤了和气多不好。”

“你又是什么人？怎么帮着她说，不帮着我说话？”

庞岳被噎了一下，摸着鼻子干咳了一声。

“老夫是虎妞的护道者，也是师叔的老师侄庞岳，我谁都没帮，说的是公道话。”

“老师侄……庞岳……过一边去。”

紫芸儿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后退了半步。

酒劲上头，她脚下又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旁边的老槐树干上，才勉强站稳了。

“你们两个都在呢，倒是凑得整整齐齐的。”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街口对面那家茶棚的檐下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青色短衫的姑娘，正靠在廊柱上，嘴角翘起，挂着一道桃花般灿烂的笑容。

那张脸比几年前清减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沐灵儿。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十三那张又黑又沉的脸上。

弯了弯嘴角，笑得更灿烂了。

“林十三，三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会招惹桃花债了。”

沐灵儿笑得非常灿烂，“老相好的，新夫人，护道者，人员挺齐，就干看不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