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破茧

有些时候，人们往往难以面对自己的过去。

或是羞耻、亦或是痛苦，每每想起，都不免会心情低落。

它将好人塑造成恶人、又让恶人重拾起对美好的向往。

如果不去面对，那就会被其所困，永生永世活在苦难之中。

而这副丑态，便是苦难历史的具象化，完全枯骸化的——【历史课代表】

它那八根蛛腿般的枯枝猛然发力，将白星的整个身躯以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拉升到了仓库最高的横梁之下。

头顶的冷光灯在她身后投下扭曲的阴影，那些从爪牙枯骸身上抽离的枝条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她背脊上汇聚，发出密密麻麻如同骨头折断的脆响。

她的嘴裂到了耳根，从那道裂口中挤出来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一只活物的音色：“那就——全都去死吧！”

话音未落，两根最粗的蛛腿同时刺下。

破风声在封闭的仓库里被放大成一种尖锐的嘶鸣，刻刀的瞳孔在那两根枯枝尖端逼近的瞬间猛然收缩。

他没有后退，因为身后就是黄五和七十七，于是转而侧身往左闪了半个身位，让那两根枯枝擦着他右肩的战术背心刺进了地面的石板。

碎石飞溅，刻刀抬起手枪便朝着历史课代表的本体射击，尽管大多数子弹都被它的腿所挡下，但依旧命中了几发。

子弹被打光，刻刀索性直接把枪当作投掷物扔了出去，在那两根蛛腿还没来得及从地面拔出的零点几秒间隙里，刻刀已经欺身向前。

他的右爪五指并拢，以指尖为锋，直接刺向那根离他最近的蛛腿关节处。

“咔嚓！”

爪尖刺入关节缝隙的瞬间，刻刀左手同时扣住蛛腿的另一侧，双臂同时发力往外一掰。

那根粗如成年兽腿的枯枝在他手里发出一声不甘的脆响，从关节处断成了两截，黑色的汁液喷了他半边脸。

“啊啊啊啊——！”

历史课代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失去一根支撑点的身体往左侧歪斜，另外七根蛛腿疯狂地在半空中挥舞着重新找平衡。

“别傻站在那了！”与此同时，刻刀也回头向着黄五与七十七的方向喊道。

这一声吼，把黄五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刚才那一连串变故来得太快，快到他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战斗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而现在刻刀的吼声像一盆冷水泼在他脸上，让他想起自己不是旁观者。

他紧了紧握箫的爪子，往前迈了一步。

可这一步迈得并不轻松，不是因为伤势，而是站在他前方的那只白狼。

就在不久前，那只白狼还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地面上提起来，那双眼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而现在，同一只白狼正挡在他和那只怪物之间，把后背毫无防备地留给了他。

刻刀没有回头看他。

不是不想，而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他从地上抄起一块被蛛腿砸碎的石板碎块向着胡乱移动的历史课代表砸去，这招尽管有用，但却遭到了它更加强有力的还击。

“去死吧！去死吧！”

在它痛呼的同时，它背上的孔洞也开始喷射出细小如针的枯针向他们袭来。

“控云术——起！”

七十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只小貔貅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两只前爪结了个印，嘴巴一张，一大团纯白色的祥云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飞速在三兽头顶上方铺展开来，形成了一道旋转的云盾。

噼噼啪啪——

历史课代表背上喷射出的细小枯枝像箭雨一样打在云盾上，每一根都带着足以刺穿钢板的力道，震得云盾表面不断泛起涟漪。

七十七的爪子在结印，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出汗珠。

“快点！我撑不了多久！”他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吃力，尾音已经有些破音。

黄五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所有杂念——白星的死、兄长的罪、刻刀那双写满仇恨的眼睛全都压进胸腔最深处，然后一步踏出，与刻刀并肩而立。

“在下——来迟了。”

刻刀偏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握箫的爪子上停了一瞬。

那只爪子还在微微发抖，但握箫的力道很足，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出招的准备。

“……别拖后腿。”刻刀收回目光，语气粗粝，但话音未落就已经冲了出去。

黄五立刻跟上，从右侧包抄。

七根蛛腿，两兽各分三根，剩下一根作为历史课代表的支撑轴立在正中央。

刻刀直取最左侧那两根，他刚才断了一根同侧的蛛腿，这个方向的攻击必然有破绽。

他压低身体，奔跑的姿势几乎贴着地面，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在碎石和灰尘之间以最节省体力的路径突进。

一根蛛腿从上方横扫过来，角度刁钻。

刻刀没有减速，他在蛛腿即将扫到面门的前一瞬单膝滑跪，整个身体往后仰到几乎贴平地面，那道灰白色的枯枝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刃在他眉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后他借着滑行的惯性一脚蹬在蛛腿根部的关节上，翻身跳上了那根蛛腿，沿着它的弧面往上疾冲。

他在拿自己当诱饵。

历史课代表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

第二根蛛腿从侧面刺向他，刻刀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在蛛腿刺来的瞬间从第一根蛛腿上跃下，双爪反扣住第二根蛛腿的尖端，借助它突刺的力道荡了半个弧，然后借着下坠的体重狠狠往下一拉。

“咔嚓！”

第二根蛛腿的关节在他体重的拉扯下应声而断。

同一时刻，右侧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黄五的竹箫在他爪中转了半圈，以棍法中的“缠”字诀绕开第一根蛛腿的正面突刺，箫管贴着枯枝的表面滑到关节处，然后猛然发力往上一挑。

那根蛛腿被挑离了原本的轨道，斜斜地刺进了旁边的木箱堆里，木屑炸得到处都是。

第二根蛛腿还没抬起，黄五已经借着竹箫挑起的反作用力绕到了它的根部，箫管以“点”字诀精准地击打在蛛腿与地面的连接处。

那里不是关节，但因为蛛腿需要承受历史课代表全部的体重，连接处的枯枝承受的压强最大。

黄五一箫点下去，那根蛛腿的连接处应声爆出一道裂纹。

他见状退了半步。

然后下意识往刻刀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只白狼正单膝压在一根被他掰断的蛛腿上，右爪五指还插在枯枝的断口里往外拔黑色的纤维。

他察觉到了黄五的目光，偏过头来，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和他对上视线后略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把爪子里那团扯出来的枯枝纤维甩在地上。

“看敌人，别看我。”

这句话说得不算客气，但也没有恶意。

黄五怔了一瞬，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

“明白。”

七十七的云盾在这时终于撑不住了，大片祥云在头顶碎裂成光点消散，小貔貅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的汗珠已经把眉毛打湿成两撇耷拉下来的墨线。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一边喘一边嘟囔，小爪子在地板上无力地拍了两下，“你们快点打啊……我法力真的要见底了……”

黄五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拧紧。

他想往七十七的方向退，但还没挪出两步，就被刻刀的尾巴拦住了去路。

那只白狼甩了一下尾巴尖，目光始终钉在墙角蜷缩的历史课代表身上。

“它还没死。”刻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黄五能听见，“战斗没结束，别分神。

那个小的——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黄五抿了一下嘴唇，收回了迈出去的前爪。

他在那一个短暂的瞬间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刻刀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七十七，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他把自己挡在了七十七和怪物之间。

他用他的方式在保护那只小貔貅。

此刻，两兽联手之下，历史课代表的七根蛛腿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断了四根。

失去支撑点的她不得不蜷缩起剩下的三根蛛腿往墙角退去，背上那些从爪牙枯骸身上掠夺来的枝条也开始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枯萎迹象。

末端卷曲，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枯黄，连它背上那些曾经粗壮如臂的筋脉脉络都在逐根逐根地萎缩。

墙角传来一阵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历史课代表微微抬起头，额头那个弹孔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粘稠液体，脸上那些扭曲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它看着面前的两只兽，竖缩的瞳孔里不再有愤怒，反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最后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真的以为……你能摆脱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