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十字剑

张陵一开口，自然无人再敢反对。

这就是张陵统治人间数百年展现出的绝对权威。

可耶稣站在大殿中央，反而没立刻露出喜色。

垂着头，手指按在胸前。

张陵为何答应得这么快？

耶稣原以为，自己提出夺舍赤红之王，至少会遭到帝君质问。

帝君该问他凭什么。

该问他哪来的方法。

该问他体内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可张陵什么都没问。

这份平静，反倒让耶稣后背渗出冷汗。

“耶稣。”

张陵坐在帝座上，抬起手。

“你上前来。”

耶稣抬头，迎着数百道目光走向大殿中央。

他每走一步，西方教区的几名高阶祭司便紧张一分。

他们信仰这位圣法基督。

也知道耶稣这些年一直在找一条路。

可夺舍赤红之王……

太冒险了。

“帝君。”

耶稣停在阶下，俯首行礼。

“抬头。”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耶稣胸口黑镜忽然发烫，隔着衣料，烫得他皮肉抽搐。

他脸色微变。

帝座上的男人，却只是伸出右手。

掌心上方，浮出一团白光。

光并不耀眼，却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先是散成万千细小符文，紧接着，符文彼此咬合。

横线。

竖线。

两道线交叉在一起。

一柄古朴的十字剑，悬在张陵掌中。

横柄两端各自嵌着一枚圆环。

剑柄下垂着一道细长锁链，锁链尽头，则是一枚极小的黑色圆盘。

“此物名为，均衡十字剑。”

“朕在迷失域百年，悟出些许规则。”

“此剑可作武器，亦可定你心神，压制体内异种能量冲撞，护你灵台清明。”

“你成为圣者时，我还在闭关，这是我送你的圣者礼物。”

张陵屈指一弹。

均衡十字剑飞到耶稣面前。

耶稣抬起双手。

剑柄落入掌心。

嗡！

一股难以言明的重量压下。

耶稣双臂往下一沉，脚下的神殿地面裂开两道细纹。

“拿着它。”

“它能为你平衡力量，也能压住你的心魔。”

“可若你有朝一日被赤红之王反噬，失去自我。”

“这把剑，会先杀了你。”

耶稣低头看剑。

剑身上有文字。

【圣裁】

耶稣垂下头，声音极其恭敬。

“谢帝君赐宝。吾必不辱命。”

再抬头，望着帝座上那张与地核深处面孔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翻涌种种思绪。

圣父赐圣子以圣器。

昊天，果然在冥冥中庇护着他！

大殿下方，几名西方圣者面露喜色。

帝君亲赐圣物！

还是专门克制赤红污染的圣器！

这份待遇，放眼联邦也找不出几人。

我西方教，或将大兴啊！

张陵含笑颔首。

圣者。

十字剑。

耶稣。

这味儿对了。

若是再给他钉上一回，西方神话要素便算彻底齐活。

当然，这种缺德念头不好当众讲。

殿内议论声渐起，几名圣者互相递着眼色。

有人小声嘀咕。

张陵懒得理这些心思活络的家伙，抬手一挥，散了朝会。

“散会，各部按原计划推进防线建设。”

十二座星环缓缓收回悬空的座椅，诸圣贤躬身行礼，陆续退出星海神殿。

有人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推演亚空间封锁方案。

有人三两成群，低声讨论耶稣的夺舍计划。

也有人频频回头，看向仍坐在帝座上的张陵，眼中满是担忧。

毕竟，今日会议抛出的信息实在太过沉重。

赤红之王并非唯一灾厄。

迷失域深处，还有更加古老、更加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太一帝君闭关百年，也只是勉强摸到了对抗它们的门槛。

待到最后一位高阶官员退出神殿，整座大殿终于安静下来。

伯嬴、芈晏、桃花夫人、西施、郑旦、卫子夫等人，。都留在原地。

她们站在帝座下方，望着那个神情仍带着几分懒散的男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久。

伯嬴才轻轻叹了口气。

“郎君。”

“嗯？”

伯嬴走上台阶，在他身侧停下。

她没有像会议上那般保持执政官的肃穆姿态，只是静静看着他，眸中有压不住的忧色。

“为何要答应耶稣？”

“夺舍赤红之王，此事太险。”

张陵笑而不语。

西施轻声道：“郎君，您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了？”

“您刚才看耶稣的眼神，和看旁人不一样。”

桃花夫人坐到张陵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略有褶皱的衣袖。

动作很轻。

“神君，您在迷失域熬了百年，才刚刚出关。”

“如今最重要的，难道不该是恢复力量吗？”

“待您力量完全恢复，再亲自处理赤红之王，岂不是更稳妥？”

众女知道张陵很强。

也知道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理解。

为何要将对付赤红之王这样的重担，交给一个后起圣者？

面对众女的询问因何担忧，张陵默然片刻。

望向神殿穹顶之外。

太阳城的恒星采能阵列依旧在运转。

金色光流跨越星环，流向联邦疆域的每一处角落。

远处，舰船如光点穿梭于星门与轨道之间。

一派盛世之景。

可张陵的目光，却像穿过了太阳系，穿过无边星海，落在了某个无人能够看见的地方。

“实力完全恢复？”

他轻轻一笑。

“哪有那么容易。”

众女微怔。

张陵：“实力达到某一高度，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千难万难。”

“想靠恢复我的实力，探索迷失域，彻底抹杀赤红之王，再抵御深处那些东西……”

“千年不够。”

“万年，也未必够。”

神殿内安静下来。

芈晏的手指缓缓松开。

伯嬴眸中的忧色更深。

她们一直以为，张陵只是被亚空间拖住了脚步。

张陵的语气却依旧平静。

“赤红之王不会等朕，千年内祂必然复苏。”

“可赤红之王不是终点。”

“祂甚至未必是最大的敌人。”

“若连它都只能等朕一个人慢慢解决，人类面对迷失域深处的存在时，便没任何胜算。”

伯嬴终于明白了张陵的意思。

他不是信任耶稣。

更不是将希望寄托在耶稣身上。

他是在给人类试路。

以耶稣为第一枚棋子，去试探赤红之王，去试探迷失域，去试探那条人类是否能掌握高维力量的道路。

而这一局，张陵自己同样在棋盘上。

“所以……”

伯嬴轻声道。

“您不是要等一个人成功。”

“您是要让所有人，都开始尝试走自己的路。”

“不错。”

张陵点头。

“朕一个人再强，也不能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

“神华联邦发展到今日，不该还只靠一个太一帝君撑着。”

“面对天魔，面对迷失域，面对未来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的东西……”

“必须群策群力。”

“有人研究规则，有人构建阵法，有人锻造兵器，有人探索精神，有人驻守边境，有人深入险地……”

“只有这样，人类才有资格谈未来。”

“耶稣那里，朕会处理。”

伯赢：“所以那把剑……”

“嗯。”

张陵笑了。

“均衡十字剑能护他，也能杀他。”

“他若真心为人类寻路，朕会给他机会。”

“可他若想借赤红之王做什么别的事……”

张陵抬起手，轻轻一握。

掌中赤红光点无声湮灭。

众女对视一眼。

心中那份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却都缓缓松了口气。

她们知道。

张陵从不会把自己置于不可控的局面。

伯嬴坐到他身侧，握住他的手。

“既然您已有安排，臣妾便不再多问。”

“但有一件事。”

张陵侧头看她。

“什么？”

伯嬴目光认真。

“下次再进迷失域，至少让我们知道。”

“别再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百年。”

芈晏立即接话。

“对！”

“你若再敢一声不吭跑进去，老娘就算冲不进迷失域，也要把太阳城掀了！”

西施抿嘴笑道：“芈晏姐姐这话，听着像是在威胁帝君。”

“就是威胁。”

芈晏理直气壮。

张陵看着众女，半晌后，无奈地笑了笑。

“知道了。”

“下次一定提前写个请假条。”

“写一百年那种。”

“张陵！”

……

耶路撒冷圣城。

这座由三十六层环形浮岛构成的古老城邦，悬浮于月面静海城上空。

数百万耶稣信众居住在此，日夜诵念圣法经典，维持着庞大的精神祈祷网络。

圣城最中心。

圣法大教堂。

耶稣独自坐在高背座椅上。

殿门紧闭。

彩色能量玻璃将月面反射的冷光切割成无数斑斓光块，落在他洁白的长袍上。

低头看着掌中的均衡十字剑。

剑身古朴。

没有丝毫多余装饰。

横柄两端的圆环一黑一白，缓缓转动。

每一次转动，他体内那三股彼此冲突的力量，便会平复几分。

原本如三头互相撕咬的野兽，如今在十字剑的压制下，竟维持住了一种微妙平衡。

耶稣闭上眼。

精神沉入剑内。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条交错的光线。

有的代表肉身。

有的代表意志。

有的代表信仰。

有的代表记忆。

而在所有光线的最尽头，都悬着一柄无形的剑。

剑尖，对准他的精神本源。

耶稣骤然睁眼。

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若失去自我，此剑会先杀我……”

他低声重复张陵的话。

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均衡十字剑的确是至宝。

它能平衡他的力量，压制赤红污染，甚至让他对夺舍计划的成功率，多出几分把握。

可它同样是一道枷锁。

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审判之剑。

耶稣盯着剑身上那两个古老文字。

——圣裁。

越看，心中越不安。

张陵当时为什么一句都没问？

难道……

帝君已经知道了？

耶稣瞳孔微缩。

他想起星海神殿中，张陵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眼神平静。

平静得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耶稣心底发冷。

仿佛自己竭力隐藏的一切，在那位帝君眼中，都不过是一层透明薄纸。

“不会的。”

耶稣缓缓摇头。

“若他真的发现了我的身份，发现了昊天教的秘密，不可能如此轻易放我离开。”

“也许……”

“他只是怀疑。”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胸前那面黑镜忽然发出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他猛地抬头。

教堂内空无一人。

圣像沉默矗立。

祷告声从远处传来，一如往常。

可他却再也无法平静。

“不能带在身上！”

这把剑太危险！

它能帮助自己，也可能成为张陵监视自己的媒介。

耶稣疑神疑鬼，决定在研究完均衡十字剑后，将其供奉在圣城中。

耶稣站在高台下，望着那柄均衡十字剑，神色复杂。

“帝君。”

“若您真的看穿了我……这也是我对您的试探。”

“便让我看看，您究竟想利用我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