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联邦摊子太大，朕也得加班

星海神殿的会散了，各方人类大势力的问询却没停。

张陵自从回来后，事情就变得忙碌起来。

55刻度的精神力，对于如今的人类文明而言，就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洋。

他将这片星海拆解。

精神分流便化作超级虫群思维。

数以百万计的意识子体，顺着太阳城的量子网络，涌向神华联邦的每一个角落。

联邦军部要扩编恒星防御阵列。

公输家申请拆一颗恒星，试造下一代恒星堡垒。

墨家申请调用十七颗资源星，准备把新一代精神矩阵铺到太阳系外缘。

法学界要他审批新版复生人格移植法案。

梦界总署则递来一系列事故记录，恳请帝君批准新的梦界协议。

哦哦，还有昊天教一堆狗屁倒灶的事。

换在从前，张陵一巴掌拍死就完了。

如今却不行。

如今联邦太大。

人也太多。

一个帝君可以裁决一场战争，却无法亲自盯着每一张报表、每一台机器、每一个躲在阴沟里的蠢货。

“朕刚出关。”

“你们就拿这种东西来折磨朕？”

伯嬴坐在他下首，手里捧着一叠虚拟竹简，闻言抬眸。

“郎君，这些文书有的已经压了百年。”

“百年？那更不急了，再压几年也不是事儿啊。”

“帝君~~”

“好好好，我看，我看还不行吗？”

伯嬴被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气笑了，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

“百年不见，夫君嘴皮子当真是越发滑溜了。”

“闭关久了，总得找点活干，我觉得我还是活泼的。”

张陵把虚拟竹简往旁边一拨。

“再说，朕刚从亚空间回来，理应先休息个三五十年。”

伯嬴将那叠文书重新推回他面前。

“郎君若真肯歇着，臣妾倒要烧香谢天。”

张陵笑而不语，继续查看文件。

张陵在各个领域穿梭。

亦师亦友。

他指导着这些活了四百年的古人，学习、纠错、推演。

这一世，人类文明走得太快，许多分支连他都未曾接触。

死力与恒星聚变结合。

信仰念力参与星门定位。

梦境作为量子信息中转层。

修行者以精神力直接干涉微观粒子。

这些技术若放在前世，任何一项都足以掀翻整个文明的理论根基。

如今，却成了联邦大学高年级课程。

唯有一个领域，被他亲手按住了。

伯嬴将一份人工智能申请单推到他面前。

“墨家工业院申请重启人工超级智能项目。”

“驳回吧。”

“他们申请了十九次。”

“那就驳回第十九次。”

伯赢不解：“墨翟说，新一代联邦疆域太大，仅靠人和低级智能程序，管理成本会越来越高。”

“告诉他，智能工具可以继续升级。”

“自我意识呢？”

“禁止。”

伯嬴注视他片刻。

“郎君仍担心它们反叛？”

“反叛只是结果之一。”

张陵将申请单压进封存区。

“当一个工具开始思考自己为何存在，它便不再是工具。”

“既然不再是工具，人类凭什么要求它永远服从？”

伯嬴思索片刻。

“可以给它公民权。”

“然后呢？”

“让它们参与联邦。”

“再过几百年，机器比人多，计算比人快，议会每十个席位里九个是机器，军队全由机器掌控，人类靠什么维持主体地位？”

“那便继续禁止。”

“哎，不是它们有罪，只是这个宇宙已经够挤了。”

“人类连赤红之王都没解决，没必要再亲手创造一个存在无限可能的竞争文明。”

一道红色权限锁落下。

【自我意识工程，永久封存】

……

墨家工业院内，正等候审批的十七位院士集体失声。

有人不甘。

有人松了口气。

墨翟坐在首位，盯着“永久封存”四个字许久，最后抬手关闭议案。

“别等了。”

年轻研究员咬着牙。

“老师，我们已经证明，智能生命可以被伦理约束。”

“给我们时间，我们还能继续证明。”

“帝君不会批。”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帝君他老人家……”

“闭嘴！！！”

……

杜绝任何形式的智能生命体出现。

在AI领域，张陵只允许发展到辅助计算的程度。

一旦发现有自我意识觉醒的苗头，直接物理销毁。

神庭内，伯嬴看着悬在张陵身边的数百万块光屏，原本还在催促，后来反倒合上了手中竹简。

“怎么不催了？”

“怕夫君真被累死。”

“刚才是谁说，这些文书已经压了百年？”

“夫君还是休息一下吧。”

“等，等等！你手往哪儿摸呢？”

“哇，你来真哒？”

……

张陵之所以能安心选择在百年前闭关，就是因为那时候很多地方，他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文明比他想象的，还要跑得更快。

每天都有新技术出现。

每天都有旧规则失效。

一个人再聪明，也不可能永远压住整个人类文明的知识总量。

哪怕把精神本源切成几百万份，也只能处理最紧要的部分。

继续亲手抓住一切，只会把联邦养成一个巨婴。

所以他闭关了。

既为探索迷失域，也为逼着这群人离开太一帝君，照样往前走。

事实证明，他们走得很好！

很好啊！

……

“行了，今日先到这儿。”

张陵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圣祀那边，进展如何了？”

伯赢微微一愣，接着笑道：“帝君可是想念七妹了？”

“咳咳，没有的事啊，我拒绝承认。”

西施忽然进入内殿。

“郎君总算想起还有圣祀了？”

“谁教你阴阳怪气的？”

西施望向伯嬴。

伯嬴面不改色。

张陵懒得追究。

“讲正事。”

“圣祀已运行十一个月。”

西施调出十道精神曲线。

“刚收到梦界总控台传讯，一名圣婴即将突破四十刻度。”

“谁？”

“总控台没在公开信道中说。”

“还卖关子？”

“列子说，数据可能受外界干扰，需要您亲自确认。”

张陵起身。

“行，那我就去看看。”

梦界总控台位于太阳城第七星环。

这里负责维持十名候选者的现实肉身，也负责监控他们在梦境中的精神状态。

张陵刚进入主控区，列子便迎了上来。

这位凭虚御风的先秦人物，如今穿着一件宽松研究袍，腰间却还挂着古式葫芦。

“拜见帝君。”

“免了。”

张陵指向主屏。

“谁要突破？”

“帝君先看数据。”

“你也学会卖关子了？”

“不是卖关子。”

列子调出十条波纹。

“圣祀已稳定运行十一个月。”

“深潜界内，大约过去八十七年至九十二年。”

“梦界时间流速不是一比一百吗？为何还会存在时间差？”

“投放轨迹以及重生选点不同。”

列子放大其中两条曲线。

“有人生在战乱星球，有人进入学院，有人沦为矿奴，还有一人出生后第三天便被邪教献祭。”

“死了？”

“嗯，又投了一次。”

“还能重开？”

“根据最新的深潜协议允许三次重置。”

列子继续解释。

点开联邦直播界面。

观众只能看见十团不断变化的光，以及情绪峰值、精神强度、人格完整率。

“我们能捕捉候选者本身的精神波纹，却无法看见具体经历。”

“强行窥探，会影响人生轨迹。”

“联邦民众就看这个看了十一个月？”

“他们还下注。”

“谁开的盘？”

“联邦彩票司。”

“把负责人叫来，朕也买点。”

列子咳了一声。

“帝君下注，是否有失公平？”

“朕又没说买谁。”

张陵的目光落到其中一条精神曲线上。

曲线并不狂暴，也无太高情绪峰值。

它只是一遍遍循环。

低落。

沉寂。

上升。

再低落。

每次跌到人格崩溃边缘，总会被某种力量重新拉回去。

别人修行，是向上走。

这条曲线，却是全部缠在了一起。

但越压，越强。

列子解说道：“此女的深潜人生已走过九十三年。”

“此女资质惊人，更难得的是，她没走帝君体系里的任何现成道路。”

“她自己开辟了一门法。”

张陵眉梢动了动。

“给我调出她的精神构型。”

数以亿计的精神符文铺满主控台，张陵只看了片刻，便认出了核心法门。

王昭君，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

“长~相~见~这法门……”

张陵把王昭君的精神构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曲线的核心，没有任何常见的攻击构型。

也没有常见的强化构型。

联系到联邦现有的精神修行体系，无论哪一条分支，核心逻辑都是“强化自我”。

意志锤炼，是磨砺自我。

冥想观想，是凝聚自我。

精神子体，是分裂自我。

包括张陵自己走的路，说到底，也是把精神本源不断朝“绝对数值”的方向推。

可王昭君这门《长相见》，反其道而行。

她的精神根基，不是“自我”。

是“他人”。

准确地说——

是“思念”！

构型最中央，有一条极细的精神线。

那条线不朝任何方向延伸，却贯穿了整个精神海。

它不攻伐。

不防御。

不增幅。

它只做一件事。

连接。

连接施术者与被思念者之间的因果。

只要王昭君心中仍有想见之人，这条线就不会断。

只要那人仍存于世，她就能循着因果一路追溯，找到对方。

哪怕隔着梦境与现实。

哪怕横亘着维度壁垒。

线在，念在，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