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精卫填海

这句话让几个负责前线调度的高级官员面色微沉。

七座贸易站。

二十六座采集基地。

四十一条深空补给线。

十三座前哨星门。

这些地方，皆在黑潮推演范围内。

一旦叶天荡判断成立，最坏的结果根本不止损失七座贸易站。

整个联邦外环防线，都要被黑海撕开。

张陵站在星图前看了数息。

神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旁边的叶天荡心里莫名地有些安心。

是啊，有帝君在，他一定能解决的。

“传朕旨意。”张陵转头看向王昭君，语气森寒入骨。

“帝国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开启所有战争权限，断开民用星门网络。”

“命军部各大远征军，即刻全军开拔支援前线，不惜一切代价，把黑水给我堵在边境线外！”

王昭君：“是！”

刺耳的最高战争警报，在短短几秒内，从太阳城向外疯狂扩散。

它跨越了星系的物理距离。

顺着量子网络，传达到了神华联邦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联邦这台沉寂了百年的恐怖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全速运转。

地球重构区、荧惑军港、太白前哨站。

无数黯淡已久的地下合金库大门轰然开启。

“白起元帅有令！第一至第九远征军，即刻全员跃迁！”

“韩信元帅有令！军部所有巡航舰队，立刻向黑海边缘集结。”

“霍去病元帅有令！寂灭战士全部解除休整，按三人战术组编队，优先保护星门、民用跃迁舰、撤离航线。”

“伯赢帝后有令！所有非必要民用跃迁，暂停，各地联邦政府统一调度，统一物资，统一战事指挥，启动全域星门战时权限。”

“芈晏帝后有令！各地圣者、复生神使听候命令，按区域前往第一战场！”

“xx有令……”

太阳城。

帝星。

仙女座

半人马座。

猎户座。

真仙座。

……

一座座军事要塞的警示灯由蓝转红。

无数停泊在港口内的战舰，开始启动。

星门边缘，巨大的环形结构缓缓旋转。

战舰引擎喷出炽白尾焰。

一艘。

十艘。

百艘。

千艘。

万艘。

六万八千艘主战巡航舰，接连脱离牵引轨道。

一千万星际战士列阵登舰。

二百万极限战士列阵登舰。

十万寂灭战士列阵登舰。

一万座天工星际堡垒。

五千位圣者。

……

冰冷的钢铁通道内，密密麻麻的士兵如“黑潮”涌入运兵舱。

突然。

不知是哪一艘战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声有些沙哑的哼唱。

紧接着，有人用合金枪托，轻轻磕碰着胸前的装甲。

当——当——当——

这并不合规矩的声响，没有被任何长官制止。它顺着公共战术网络，跨越了真空，蔓延到了隔壁的舰船，蔓延到了整个编队，最终蔓延到了千万大军之中。

起初只是几十个老兵在低声哼唱，那是早期探索黑海时留下的调子。

渐渐地，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进来。

没有优美的和声，只有属于最可爱的人粗粝、决绝的嘶吼。

千万人的声浪，竟压过了星舰主引擎预热的轰鸣：

“黑水漫，长夜寒。”

“辞故土，踏星渊。”

“寂灭甲上血未干，身化壁垒镇边关！”

舷窗外，是无垠而幽暗的宇宙。舷窗内，是一张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决然的脸庞。有人低头看了一眼终端里家人的全息照片，随即决绝地按下关机键，将头盔重重扣下。

雄浑的战歌在每一座星门前激荡，带着肉体凡胎向死而生的疯狂：

“莫回头！莫相问！”

“身后即是万家灯火！”

“若我葬身无归路——”

“魂护星门照旧人！！！”

“魂护星门照旧人！！！”

“魂护星门照旧人！！！”

白起、韩信等一众军方铁血将领，听着军事频道里传来的嘶吼，微微合上了双眼。

皆挺直了脊梁，面朝星图，重重行了一个军礼。

那是联邦的子弟。

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堵的，是连圣者都大量陨落的深渊，但他们依然义无反顾，依然唱着嘹亮的歌，把自己当成了填海的沙石。

神华联邦将五百年积累的恐怖底蕴，还有这千万人誓死不退的人间意志，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砸向了深空。

“全军跃迁——！！！”

无数战舰的主引擎同时喷发。

上百万道耀眼的蓝白尾焰，将太阳系外围原本幽暗的宇宙虚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星门负荷瞬间飙升至临界点。

庞大的舰队群撕裂空间，在悲壮的战歌声中，前仆后继地涌向那片被死亡笼罩的黑海前线。

……

第七贸易站。

第一批避难舰穿过星门时，而港口已被黑潮完全吞没。

洛川正带着残存的赤蛟小队，站在旗舰舰桥上，卖力指挥。

“队长，外侧护卫艇全部失联！”

“我们赤蛟队还有多少人？”

通讯员声音发颤。

“九十七人。”

“……杜副队长那边呢？”

“他还在外环。”

“屮，赶紧让他带人护送最后两艘民用船走。”洛川骂了句脏话，又忽而道：

“给我接通他。”

画面跳了几次，终于稳定。

杜明半边战甲都被黑水覆盖。

他站在一艘断裂的护卫舰甲板上，身后不远处便是翻滚的黑潮。

“队长？找我有事？”

洛川盯着他。

“废话，回来。”

杜明咧了咧嘴。

“你先走，我马上到。”

“这边还有两艘船，里面全是孩子和老人。”

“行，那我等你。”

杜明摆摆手，轻松道，“别等。”

“你那边星门快扛不住了，老皮特已经把命填进去了，别让他白填。”

通讯中断。

两人看似对话普通，实则……

可能是最后一次通话了。

洛川眼睛发红，抬手就要砸控制台。

“队长！”

许诺突然惊呼。

“星门外有舰队！”

所有人回头。

第七贸易站外的星空中，巨大的空间涟漪荡漾。

一艘、十艘、百艘。

联邦第一远征军的庞大舰队群，如同凭空浮现的钢铁山脉，硬生生砸碎了前方的空间壁垒，横陈在避难船与黑潮之间。

舰体上那一面面属于太一神庭的赤红战旗，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军部来了！”

“是主力舰队！”

“我们有救了！援军到了！”

避难船内的数万平民爆发出了狂喜的哭喊。

洛川也是浑身脱力，直接跌坐在驾驶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军方上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抵达刹那，上万艘战舰的主炮齐齐咆哮。

极其刺目的高能射线编织成一张覆盖上千万公里的死亡火力网。

狂暴的能量直直轰入黑潮前锋。

黑水在这恐怖的齐射下，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眼见避难船进入星门，洛川却没有露出多少喜色。

因为熟悉黑海的他知道，黑水是不会被物理攻击消灭的。

果不其然，黑潮被轰开的缺口，仅仅维持了片刻。

黑水又从四面涌来。

黑海深处，忽然传来低沉的鲸鸣。

那种波动根本无法用普通听觉去形容。

它穿过舰体。

穿过防御屏障。

直接压进每个人的精神海。

星门内，只是被鲸鸣波及的洛川等人，眼前猛地发黑。

他扶住指挥台，鼻腔涌出血。

舰桥内，许多人或直接跪倒，或直接身死。

“精神防护！”

“快启动精神隔离！”

“医疗组！”

渊七星域。

黑海的海面，猛地向上疯狂凸起。

一尊庞大到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恐怖生物，破开重重黑水，跃上了星空。

数十万丈长的黑色身躯。

几乎遮蔽了远方恒星的全部光辉。

黑鲸！

这是百年前，连太一帝君都不得不燃烧精神力强行脱困的维度灾厄体。

根本不是这方宇宙所能孕育出的超级生物。

也不是人类所能抵挡的。

黑鲸悬停在深空，缓缓张开深渊巨口。

太空本无法传导声波。

但就在它张嘴的刹那。

一股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高维精神冲击波，以黑鲸为圆心，呈放射状疯狂扫过整片星系。

联邦舰队外围那层足以抵挡超新星爆发的能量防护罩，在这股无形波动面前，脆弱得连肥皂泡都不如，瞬间分崩离析。

紧接着。

刚刚从战舰上跃出、准备结阵抗击黑潮的十万名寂灭战士，遭遇降维打击。

寂灭战甲确实霸道。

它完美的物理免疫特性，让战士们的肉身免受任何实质伤害，连黑水都无法侵蚀其分毫。

但这股冲击波，针对的是灵魂本源。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

十万名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动作齐齐僵死在虚空中。

他们的意识海被那股高维力量当场震得粉碎。

战甲内部。

死去的战士七窍流血，浓稠的黑水顺着他们破碎的脑核向外涌。

顺着战甲极其细微的缝隙，一滴滴向外渗出。

耗费联邦无数心血打造、用来保命的寂灭战甲，此刻反倒成了一具具将他们困死其中的黑铁棺材。

战舰内操作台前的士兵，更是成片成片地倒下，脑死亡的判定在系统中疯狂刷屏。

失去了抵抗力量。

黑潮毫无阻滞地漫过了这片星域。

刚刚抵达的主力舰队、沿途的防线、贸易站残骸。

连同还有尚未进入星门的避难船队。

全都笼罩在了无尽的黑潮之下。

君因此生，必以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