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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君临的记忆

月下雪舞 · 4124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寻常情况下,黎苒断然不会轻易在他面前拿出罗盘,但现下,有甘木可以暂停时间,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想要打破君临脑子里的记忆屏障,除了用罗盘,没其他的办法了。

潮在黎苒砸中的瞬间,将全部力量汇聚,攻击君临的记忆。

当时间开始流动,君临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耳朵嗡鸣,头痛欲裂,他脚下微微一晃,“你……你做了什么?!”

黎苒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嗤笑一声,“你在害怕?你不是不会死吗?现在又在怕什么?”

君临终于意识到这个鲛人和黎苒到底想做什么,他最深的秘密,他在黎苒面前的尊严……

不能让她看到他的记忆!

秘境之中的天色突然变得阴沉,太阳被厚重的乌云遮挡,黑压压的天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有雷声在云层之后发出闷响,蓄势待发。

唤沙城主不知何时已经将唐舟泽拉入了唤沙城中,如今沙漠之上,只有她、甘木、潮,以及君临。

黎苒抬头看了眼天空,极淡地笑了下,假天道终于坐不住,要出手了。

可她特意将战场放在这秘境之中,就是为了防着它啊。

黎苒拿着罗盘,不急不躁地用罗盘敲着手心,“我劝你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强行干涉这个秘境。”

她声音并不算大,只够身边人能听到,但她知道,头顶云层之后的那家伙,听得到。

秘境之内独有一套天地法则,受天道制约极小,天道想要干涉,必然需要拿出成倍的力量,譬如当初她强行采下那朵红莲时,天道对她所做的那般,当初她可以抗下雷劫,现在还可以,固然会受伤,但绝对杀不死她。

今非昔比,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的菜鸟。

“你猜我能不能扛着你的天雷,再次布下逆转法阵?”

头顶云层之后的雷声停了一瞬。

君临额角青筋暴起,看起来痛苦极了,他咬牙切齿,“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快动手!她要是真不惧你,就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如果黎苒真来得及布置逆转大阵,她才不会提醒对方别动手,反而是期待着对方快点动手,那样才正入她下怀。

黎苒好整以暇看着君临,并未开口反驳她的话,只是依旧用罗盘敲击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雷声迟迟没有再响起。

假天道到底不敢,神木之中被真天道藏起来的核心权能未能夺回就算了,黎苒利用逆转大阵又让罗盘反向吸了它不少力量,如果再来一次,强行干涉秘境之内的法则,它要拿出成倍的力量才行,万一黎苒真的能布下大阵……

代价太大了。

如果这次黎苒能得手,算上前两次,它就被罗盘吸走了将近一半的力量,那家伙若是再收回建木和甘木中的权柄,甚至无需拿回寻木之中的力量,他们就已经输了。

它现在不动手,保留实力,或许还有转机。

君临保护的那些秘密,也只是对他自己重要而已。

头顶的乌云隐隐有了散去的意思。

黎苒笑出声,看向君临,“看来你这位盟友,和你心不齐啊?”

君临本就生气,被黎苒这么一激,更是怒不可遏,“废物!你就是个废物!”

本是想借此试探一波,想看看君临和假天道之间的情分,是否能做到她和系统那般。

没想到还真试探出东西来了。

想来也是,只精于算计却不肯付出真心的,留下的就只有最浅薄的利益至上,利益相同时,他们是一体的,但当各自有了私心后,那这浅薄的关系,还能维持得住吗?

君临想要保守他的秘密,但假天道想要保住的,只有它的力量。这个天道它当久了,它怎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被夺回去?

君临拿出全部的力量去抵抗潮对他记忆的入侵,可惜并没什么用,潮舍弃了肉身,灵魂与当初被幻术提取而出的记忆融为一体,她如今作为记忆体,对任何人的记忆都拥有绝对的亲和力和主导权。

没人再能阻拦潮的进攻,君临只能眼睁睁看着潮肆意摧毁他的意识,不消片刻,君临的瞳孔便变得涣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要开始读取他的记忆了,你要看吗?”潮看向黎苒,问道。

她知道黎苒想看。

黎苒见她的额头布满了汗水,但眼神明亮,看起来状态尚可。

“看。”

潮对着黎苒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

黎苒走过去时,手中的若木剑变作了人形,“我负责看守。”

“嗯。”黎苒应着,握住潮的手,与她一起闭上了眼睛。

隔着一层水膜,黎苒好像听到了女人低低的哭泣声和说话声。

“小盛,妈妈撑不住了,再留在这个家,他会打死我的,妈妈想带你和妹妹一起走,我们换个城市重新生活,好不好?”

黎苒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以上帝视角审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女人蓬头垢面,蜷缩在铺着草席的木板床上,她的脚上,锁着一条手臂粗的铁链,将她困在这方寸之间,暴露在空气中的脸上、手臂上,皆是青紫的伤痕。

这间房……或者说是地窖,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灯泡发出昏暗的光芒。

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男孩站在床前,手上端着一碗稀饭,应是进来送饭的,但饭碗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被女人用力攥住手腕,产生了方才的那段话。

男孩头发有些长,挡住了眉眼,被女人握住的手轻轻颤抖着,他小声问道,语气里是怯懦和恐惧:“真能逃走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帮妈妈。”

“怎……怎么帮?”

“他爱喝酒,等他下次喝醉的时候,你去帮妈妈将钥匙偷来,只要妈妈能离开这里,就有办法带着你们走,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是上次找来我们家的那两个叔叔吗?”

“什么叔叔,那是你舅舅……小盛,只有你能帮妈妈了,你妹妹还小,继续留在这里,不止妈妈会被打死,就连你妹妹也会被他卖掉,还有你,他也打过你,你不觉得疼吗?”

最后这句话像是让男孩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起的事情,他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他慌乱地将有些撒出来的饭碗塞到女人手中,挣脱女人的钳制,“妈……你先吃饭,我先走了。”

“小盛!”女人声音不敢放大,压低声音叫他。

男孩背对着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妈,要是被发现,爸会打死我的,我不敢。”

“那你就愿意看着妈妈被打死,妹妹被卖掉吗?!”

女人话里的谴责让男孩愧疚难当,他嗫嚅道:“我……我试试。”

“好,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但她没能等来所谓的好消息。

男孩甚至没有等到偷钥匙的机会,就因为心虚,先在那个大腹便便面色凶狠的中年男人面前露了怯。

男人以为他偷了钱,直接甩了他一巴掌,“我跟你说过没?别学你妈在老子面前耍心眼!说!又瞒你老子什么事了?”

男孩不敢说,一开始什么都没说,但随着男人举起椅子要砸他时,他怕了,他蜷缩在地上,想起以前妈妈没被锁起来的时候,还会护着他不让他挨打。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挨打,真的好疼啊,妈妈。

“是我妈!我妈让我偷钥匙放了她,她说她要带着妹妹逃跑!”男孩哭着大声喊道。

房间中死寂一片,男人举着凳子一动不动,过了片刻,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才露出一抹瘆人的笑来。

中年男人没再打地上的男孩,他提着凳子走了。

地窖被埋在土层深处,但黎苒还是听到了那凄惨痛苦的叫声。

男孩双手用力捂住耳朵,最终一直重复着“妈妈,对不起”,好像这样就能洗刷掉他的背叛。

男人在地窖待了一夜,他没真把人打死,但打断了女人的两条腿。

第二天,男孩的饭碗里多了一个鸡腿。

男人喝着酒,“以后就像昨天一样,不管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都得立刻告诉你老子,知道吗?”

男孩看着碗里的鸡腿,低低应道:“知道了。”

“你是我们老苟家的根,你要跟着那女人跑了,她能给你什么?她连供你上学的钱都拿不出来,你不是想上学吗?老子给你出钱,我还指望着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给我们老苟家争光呢!”

男人打了个酒嗝,继续大着舌头道:“你那妹妹,就是个赔钱货,我已经给她相好了买家,估摸着,能卖一万来块,有了这钱,之后你上小学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到时候让你顿顿吃鸡腿!”

“所以,老实待着,别听那女人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

君临之后又去地窖送饭,女人一直背对着他,不肯见他。

“妈……”男孩声音里带了些委屈。

“我不是你妈,你给我滚!”女人歇斯底里地吼着,抓起昨天的饭碗朝他砸过去。

“妈,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肯跟爸好好过日子,哪怕是为了我。”男孩哭着说道。

“为了你……”女人突然笑起来了,“我为你牺牲的还少吗?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开这里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愧是他的种,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你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君临没再去过地窖。

因为他没再去,黎苒所看到的全都是他的记忆影像,便也不知道在这之后,女人在地窖中如何了。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刚蒙蒙亮,君临睡得正香,被他爹从床上拎起来一顿暴打,他被打的头晕眼花,费了很大劲才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总结出来男人为什么这么生气。

女人跑了,

不知道她怎么偷到的钥匙,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男人每天晚上都会去地窖过夜,总之,她偷到了钥匙,趁着夜深人静,带着他那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妹妹,跑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君临的奶奶,老人起得早,去做个饭的功夫,回房后就发现床上原本熟睡的女婴不见了,她立刻去叫男人,男人知道后二话不说便跑去地窖,地窖入口的木板还封的好好的,但是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男人以为又是君临把女人放走的,便揍了他一顿,揍完才发现,君临什么都不知道。

“操,这臭娘们心真够狠的,连儿子都不要了!”

男人走了,他笃定女人没跑远,叫上全村人去找女人的踪迹。

而君临,失神地蜷缩在地上,露出一副被抛弃了的表情,安静地哭泣着。

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共情他人的苦难,他有什么好哭的呢?这不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吗?

黎苒看着他这副表情,只觉恶心极了。

原来一个人带来的恶心,是可以不分年龄段的。

这村子里的人最终也没找到女人,女人顺利逃出去了。

男人心里有火,日日将怒火发泄到君临身上,如果不是他奶奶拦着,估计君临早就被男人打死了。

君临每每挨打时,就会想起儿时母亲将他抱在怀里替他挡下那些拳打脚踢的场景,每每想起,便越发记恨,恨母亲逃跑时没把他一起带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挨打。

但他再记恨,也改变不了事实。

时间很快到了君临开始入学的时候,也是在这时,他才知道,他的母亲,并没有和他父亲办结婚证,他母亲是被拐来的。

因为没结婚证,加上他也没上幼儿园,所以他的户口一直都还没上,但上小学需要这些东西,因此在入学前,他爸托了关系,给他上户口。

上户口填名字时,他的名字是他妈妈起的,叫苟盛,盛开的盛,但在上报名字时,男人一听到这名字就来气,于是让工作人员将他的名字里的盛,改成了剩,剩下的剩。

“你得记住,你妈不要你了,你是被剩下的那个,要怪你就怪你妈,谁让她那么狠心!”

男人是这么跟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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