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鸿沟

“银龙又怎么样？！姐姐你不也是银龙吗？！你不也一样自以为是吗？！”

希丽娅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姐姐也好，爸爸妈妈也好！你们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自顾自地做决定，自顾自地以为对我好！”

“你刚才问我，你以为你是喜欢才那么辛苦的吗？那我呢？！那难道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得这种该死的先天病吗？！难道我不想像正常龙一样在天上飞吗？！从来没有人听过我的想法！也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感受！”

“其实，姐姐早就厌倦我了吧？”

“就像父亲和母亲当年那样，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个拖后腿的累赘，早就嫌我麻烦了对不对？！”

“所以你才找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为了治好我的病，什么为了家族的荣耀……其实你只是想要名正言顺地抛弃我，对不对！！！”

多萝茜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满嘴恶毒的少女，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妹妹是如此的陌生。

她从来不觉得父母有哪怕一丝一毫对不起希丽娅的地方，更不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倾注有何不妥。可她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妹妹，内心里竟然阴暗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你简直不可理喻。”

多萝茜缓缓后退了一步。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在这之后，我不会再来看你，直到你自己想通，并且为今天的话向我、向父亲母亲道歉为止。”

说罢，多萝茜不再去看床上那个哭闹的少女。她转过身，径直朝着卧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一直低垂着头、肩膀微微抽搐的希丽娅，突然止住了哭泣。

只见她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病号服的袖口中，无声无息地抽出了一把造型诡异的匕首。

“唰——！”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股令人心悸的死亡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多萝茜的后背！

哪怕没有回头，身经百战的本能依然让多萝茜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侧身，一层银色的龙语护盾在千钧一发之际撑开。

“砰！”

那把闪烁着银色的匕首狠狠刺在了护盾上，巨大的冲击力竟将多萝茜逼得连退三步，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希丽娅！你疯了吗？！”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现在立刻给我把刀放下！”

“放下？让你走出去，然后再也不回来吗？！”

希丽娅如同疯魔一般，另一只手猛地握住匕首的刀柄，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她的手腕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反作用力，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皮肤下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你这力量……你到底吃了什么禁药？！”

多萝茜急得眼眶发红。她根本不敢还手，甚至连护盾的强度都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怕反震之力把希丽娅那脆弱的骨架给震散，“快停下！你这破破烂烂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负荷，你会死的！！！”

“死又怎么样？！反正你都要抛弃我了！”

希丽娅猛地抽回匕首，随后以一种完全不要命的姿态，疯狂地劈砍在多萝茜的护盾上。

“哐！哐！哐！”

每一次碰撞，希丽娅的手臂都在痉挛，苍白的病号服上迅速被崩裂的伤口染红。

多萝茜只能狼狈地在狭窄的房间里不断后退，她几次想要夺下那把匕首，却都被希丽娅那种同归于尽的打法逼退。

“哗啦——！”

梳妆台被两人交手的余波掀翻，满地的瓷器碎片四下飞溅。

“希丽娅，你给我清醒一点！”多萝茜一边竭力躲闪一边大喊，“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抛弃你！如果不是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任性又伤人的话，我又怎么会气得扔下你不管？！”

“骗子……你这个骗子！”

希丽娅一刀划破了厚重的窗帘，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癫狂，“你总是说为了我，可你每天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个冷冰冰的房间里！你去争夺王位，去享受那些崇拜的目光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忽然停下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刀尖指着散落在一地狼藉中的那些破旧布偶娃娃。

“你不在的时候，只有它们陪着我！”

希丽娅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带着令人窒息的偏执。

“娃娃不会像现在的姐姐一样冷漠，娃娃也不会像姐姐一样自私！既然不管我怎么求你，你都执意要离开我，那不如……让姐姐也变成娃娃好了！只要把你做成娃娃，你就会永远陪在这个房间里，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了！”

“你被魔障蒙了心智吗？！娃娃到底有什么好？！它们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它们根本不会说话，也感受不到你的痛苦！那些只是死物！”

多萝茜大吼道。

“我当然知道！”

希丽娅突然哭了。

“我知道变成娃娃的姐姐，就不会再对着我笑了，也不会再跟我说话了。甚至我知道，姐姐你心里肯定不愿意……”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呀，姐姐……正常的方式已经拉不回你了，你已经被外面的世界迷住了。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留住你！”

“希丽娅，停下！你别再过来了！”

多萝茜被逼到了墙角，已然退无可退。

“别怕，姐姐。”

希丽娅举起匕首，用最甜美、最轻柔的声音，吐出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诅咒：

“真的不会很痛的，很快就会结束的。从今往后，就换我来照顾姐姐吧。我会每天把姐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你换上最好看的裙子，梳最精致的发型……直到姐姐的身体彻底腐烂、变成白骨，我也会随姐姐一起去死。这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话音未落，希丽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握紧匕首再次如同疯兽般扑了上来。

看着眼前彻底癫狂的妹妹，多萝茜深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她知道语言已经失去了作用，她决定不再一味地退让了。

而事实证明，再美丽的精神状态，终究也弥补不了实打实的战力差距。

面对气势汹汹的希丽娅，多萝茜一旦认真起来，这场所谓“生死相搏”的闹剧甚至连五个回合都没撑到，就被干脆利落地镇压了。

多萝茜将希丽娅死死地压制在地毯上，双手牢牢锁住她的手腕，让她彻底动弹不得。

“闹够了没有？！”

“......”

希丽娅停止了挣扎。

她那柔顺的银白色长发凌乱地散落了一地，沾染着灰尘与血迹。她不再反抗，只是仰面躺在地上，一双空洞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神情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哀。

“还是失败了啊……”

“果然，姐姐就是姐姐……无论是魔法天赋，还是战斗技巧，你总是能在各方面轻易地碾压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吧。像我这种废物，连想要留下你的资格都没有。”

“希丽娅，你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呢？”

多萝茜快被对方的精神状态弄崩溃了。

“你不需要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也不需要去和任何人比较。你是我的妹妹，只要我在一天，我就永远是你的依靠。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为你拿来……”

“呵……咳咳咳……”

希丽娅轻笑出声，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咳嗽。她没有再看多萝茜，依旧维持着那副双眼无神、死死盯着天花板的模样，仿佛灵魂已经彻底抽离了这具破败的躯壳。

看着她这副惨状，多萝茜紧咬着下唇，在原地死死压制了她一会后，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手。

即便妹妹刚才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依然狠不下心去惩罚对方。

多萝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下午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没时间在这里陪你疯。希望你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在这好好反省一下。等你脑子清醒了，不再说这些疯话的时候，我们再谈。”

多萝茜转过身，迈步向门外走去。

然而，就在她背对希丽娅的那一瞬间。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多萝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截滴着鲜血的银色刃尖，从自己的左胸口贯穿而出。

“姐姐啊……你真的是太可悲了。”

身后，传来了希丽娅那如同毒蛇般黏腻而讥讽的声音。

“即便我已经从背后偷袭过你一次，你却依然敢毫无防备地把后背留给我？你究竟是有多傲慢，多轻蔑我，才会做出这种举动啊？”

“滚开！”

多萝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怒意。她强忍着剧痛，猛地回身一把将希丽娅推开。

少女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梳妆台上，却咯咯地笑了起来。

多萝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死死捂着被贯穿的心口，指缝间鲜血狂涌。她大口喘息着，咬牙切齿地看着地上的妹妹：“希丽娅，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但你是不是忘了，巨龙终究不是脆弱的人类。捅穿心脏，对我来说根本不致命！”

“哦？真的是这样吗？”

希丽娅从地上爬起来，那双毫无温度的冰冷眼眸死死盯着多萝茜。

“姐姐，你再好好感受感受？”

听到这句话，多萝茜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这才惊觉，从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颜色极度不正常。那不是巨龙该有的暗红色，而是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催化出来的，亮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鲜红！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虚弱感，正以心脏为中心，顺着血管疯狂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种奇异的剧毒疯狂吞噬！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多萝茜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瘫坐在地上，希丽娅爆发出了极其癫狂的笑声。

“姐姐！我高高在上的姐姐！你终于体会到我的痛苦了吗！”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种无能为力的、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

“你……到底……做了什么！？”

多萝茜咳出一口鲜艳的血液，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普通的武器，绝对不可能对银龙造成这种打击。

希丽娅迈着摇晃的步伐走上前，捡起刚才因为推搡而掉落在地的匕首。

她伸出舌头，痴迷地舔舐着刀刃上属于姐姐的鲜血。就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那把原本漆黑的匕首开始诡异地扭曲起来，刀身变得通红，宛如流淌的熔岩。

“这可是专门为了埋葬银龙而锻造的武器哦。”希丽娅笑得天真烂漫，眼中却闪烁着漆黑的恶意，“是一个非常非常慷慨的大恶魔给我的。”

“恶魔！？你……你竟然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多萝茜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不然呢？”

希丽娅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这样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废物，一无所有，除了这个残破的灵魂，我还能拿什么去交易呢？”

她轻轻抚摸着熔岩般滚烫的匕首，眼神迷离：“只要能把姐姐永远留在我身边，别说是灵魂，哪怕是整个世界我都可以毁灭。你看，这把匕首多厉害啊，即便是强如姐姐你，只要被它刺中，血脉就会被深渊之火彻底点燃……”

“姐姐，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哦。”

“停停停停停停！”

关键时候，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回忆。

“你干什么啊？！本王正说到高潮呢！”

网兜里的银色石头顿时不乐意了，剧烈地闪烁起来。

“去你大爷的高潮。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格林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又是恶魔？你妈的，真不是我说啊，你当恶魔是什么许愿王八池吗？塞个硬币就能心想事成？为什么他们能随便掏出一把专门针对你们银龙的特攻匕首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多萝茜觉得格林的反应简直莫名其妙，“我们纯血银龙可是大自然偏爱的生物，天生代表着秩序与善良。而恶魔那种生于深渊的邪恶秽物，专门打造出克制我们的恶毒武器，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那我问你，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你们银龙见过恶魔吗？”

“呃……”多萝茜卡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当年地狱之门我们没去。”

“他妈的，这不就结了！”

格林猛地一拍大腿。

“咱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假如我就是跟你妹妹做交易的那个大恶魔，我特么连银龙是个什么叼东西都不知道，凭什么我能掏一把针对你们银龙的妙妙小工具啊？？”

“可是……”多萝茜的语气罕见地弱了下来，“除了深渊恶魔，我也想不到当初那把匕首还能是从哪来的了啊……”

“等会，什么叫你想不到？”

“其实吧……关于大恶魔交易那部分……是我自己脑补的。”

石头闪烁了几下。

“希丽娅当时压根就没跟我解释那把匕首的来历！她只说要弄死我！但我寻思也不可能有其他人了，所以就......”

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