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以前谁控过我

车厢里的冷气打得人骨缝发酸。

楚狂歌把那部用来接收匿名短信的旧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塑料外壳磕在玻璃面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条短信只有七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你比以前难控了。】

视线死死钉在这句话残留的光影里。这几个字透出来的熟稔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往上爬。

楚狂歌伸手把手机重新翻转过来。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照出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指甲边缘压着屏幕边缘，用力到指尖褪去了一层血色。

“以前是几个意思？”

楚狂歌敲下这行字。

“少在这装神弄鬼，把话说全。”

点击发送。

绿色的文字气泡弹了出去。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风声。小圆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刚换下来的融化冰袋，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脚垫上。

两秒钟后。

嗡。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紧接着。

嗡。

嗡。

连续三声短促的震动，像某种设定好的机械节拍，硬生生砸进原本就不宽敞的空间里。

楚狂歌点开收件箱。

三条新短信并排躺在屏幕上。

没有文字。

没有标点。

甚至连一个乱码都没有。

那是三条完完全全的空白短信。发件人依然是那个没有任何归属地的未知号码。

就在这三条空白短信跳进屏幕的同一秒。

楚狂歌的视网膜正前方，那块自打她直播啃白菜后就装死熄灭的【极恶遣散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红光闪烁。

第一条空白短信进来的瞬间，面板右上角的边框闪过一道刺眼的红线。

第二条短信进来，面板中央的结算模块发出卡顿的滋滋声。

第三条短信砸下，整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就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屏幕剧烈地扭曲了一下，随即归于死寂。

楚狂歌眼皮重重地跳了两下。

这破系统不对劲。

她在心里盘算，这绝对不是对面哪个人手速快连发了三条废话。每一次短信接收的时间节点，都和视网膜上系统底层的红光闪烁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如果是人工操作，根本做不到这种毫秒级同步的贴脸闪烁。这更像是某套老旧的后台程序，正在通过短信频段，对着她的身份进行某种远程校验。

“这是在探我的底。”

楚狂歌把手机扔回茶几上。

旁边的唐观根本没空去看手机屏幕。

他面前的电脑风扇发出飞机起飞般的轰鸣声。两块外接副屏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狂刷，绿色的代码中夹杂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报错框。

“平台那边开始下死手了。”

唐观双手砸在键盘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星幂的公关部和维修平台的技术端联机了。他们不仅锁了‘七号口’的违禁词库，现在正在后台给2016年的所有历史项目打补丁。”

唐观猛地敲下回车键，调出一份刚截获的内部文件影像。

“他们上传了一份《关于历史服务商机密数据封存的联合声明》。”

“文件里把平江路404号整个建筑群的早期维护记录，全部套上了‘核心商业机密’的保密协议框架。他们甚至伪造了当年的外包合作废案补充条款。”

唐观推了一下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这等于是从法律和系统底层，双向砌死了一道防风墙。我刚才顺着跳板去摸那份假名单的发送端口，路全被切断了。他们用合规的理由，把脏水洗成了受保护的机密。”

小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咱们这不是彻底查不下去了吗？”

“他们连法律文件都能连夜补出来，咱们手里就一张直播漏出去的照片，拿什么跟人家打？”

平板电脑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林婉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楚家老宅外围一片漆黑的树影，画面抖动得厉害。

“你们那边别乱动了。”

林婉婉压低了声音，呼吸有些急促。

“老宅这边全乱套了。管家刚带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把东书房那边的门禁日志全部拷贝走。我刚才躲在连廊后面，听见他们说要查当年所有的访客名单，连保洁的排班表都没放过。”

“楚狂歌，你今晚把水搅得太浑了。他们现在是宁可错杀，也不留一点缝隙。”

陆绝靠在真皮座椅里。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旧手机，视线从那三条空白短信上扫过。

“不是怕公开。”

陆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如果只是为了堵住唐观的取证路径，星幂那边直接拔网线、封锁数据库就够了。他们不需要动用这么复杂的联合声明，还要连夜补齐当年的废案合同。”

陆绝把搭在膝盖上的西装外套往上拉了半寸。

“他们是在建火力网。”

“匿名方抛出‘以前’这个词，加上这三条没有内容的短信，就是在给你施加极度的心理压迫。”

“他们在看你的反应模式。”

陆绝抬起眼皮，看着楚狂歌的脸。

“面对这种未知的高维压制，加上平台公关在明面上的重火力封锁，正常人会恐惧、会慌乱，会试图顺着对方给出的线索去寻找安全区。一旦你产生这种寻求庇护的心理，你就会彻底变成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小圆听得背脊发凉，往楚狂歌身边缩了缩。

“姐，咱们是不是被套牢了？”

“这帮人根本不是在跟咱们抢热搜，他们是在玩心理战啊。”

楚狂歌没说话。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仰起头，冰凉的水顺着喉管灌下去。

口腔里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泛起的干涩感被冲刷掉一半。

测试？

反应模式？

楚狂歌把空水瓶捏得咔咔作响，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辈子她最烦两件事。

第一，被扣钱。

第二，被别人当成关在笼子里的猴子搞什么服从性测试。

这匿名方躲在网线背后，用几个破字和几条空白短信，就想把她框进“被管理者”的生态位里。

真当她这个比格犬人格是充话费送的？

楚狂歌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旧手机。

屏幕解锁。

手指直接点开短信输入框旁边的加号。

进入表情包图库。

“想测我是吧？”

楚狂歌扯了一下嘴角，手指在屏幕上点出残影。

“来，先测测你的服务器带宽和审美耐受力。”

点击。

发送。

【黑人问号.jpg】

一个巨大的黑色脑袋顶着几个硕大的问号，直接霸占了聊天界面。

还没等对面有反应，楚狂歌的手指已经挪到了下一张。

【哈基米huh?.gif】

一只满脸疑惑的猫瞪着眼睛发出无声的嘲讽，紧跟着砸进对话框。

点击。

继续发送。

【放荡而又没有礼貌的奸笑.gif】

【窝要验牌.gif】

【元首哈基米.gif】

楚狂歌根本不打字。

她就像个失去理智的刷屏机器，把图库里那些最荒诞、最无厘头、最高清的大内存表情包，不要钱似的往对面那个未知号码里塞。

一秒钟发两张。

十秒钟发了二十几张。

小圆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姐!”

“你干嘛啊!人家那是黑客或者幕后黑手，你给他发这些表情包有什么用？”

“你这不是白费流量吗？”

林婉婉在平板里看得眼睛发直。

“楚狂歌，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脑部神经短路了？”

“你指望用猫头把对面的资本大佬气死吗？”

楚狂歌根本不理她们。

她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

【doge尬住.jpg】

【歪比巴卜.gif】

【比比拉卜.gif】

整个短信聊天界面已经被各种花花绿绿、扭曲变形的动物脑袋彻底淹没。滑动屏幕，全是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视觉垃圾。

“他不是要测试我的精神状态吗？”

楚狂歌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发送进度条。

“我就让他看看，领先人类一百年的精神状态到底长什么样。他要是个人，这会儿就该被气得砸手机了。”

“他要是个程序......”

楚狂歌的话还没说完。

唐观那边的电脑屏幕突然爆出一长串急促的蜂鸣声。

红色的警告框在副屏上疯狂闪烁。

唐观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抓到了!”

唐观的声线因为极度兴奋而变了调。

“他有反应了!”

陆绝的身子瞬间坐直。

“抓到什么了？”

唐观的双手在键盘上打出一套极其复杂的组合键，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开始高速逆向滚动。

“回执延迟!”

唐观指着屏幕上一条被高亮标注的数据流。

“正常的人工回复短信，哪怕是被各种防火墙和跳板拦截，它的底层握手协议也是单向的。”

“但是刚才，狂歌姐在十秒内发送了二十三张高内存的动图表情包。”

“这种瞬间的垃圾数据溢出，直接把对面接收端的那个通信通道给塞爆了。就在通道拥堵的那几微秒里，对面的防火墙被迫启动了自动清理协议。”

唐观敲下回车键，把那条数据流单独剥离出来。

“清理协议启动的瞬间，暴露出了一截真实的底层回执。”

“这个未知号码根本不是人工在单发短信。它背后连接着一个极其庞大的自动化校验池。那三条空白短信，是校验池在检测到‘以前’这个触发词后，自动下发的探针数据!”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小圆半张着嘴。

“不是人？”

“所以刚才给姐发短信的，是个机器？”

楚狂歌靠回椅背上，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现在老实得跟死狗一样，再也没有闪过一次红光。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垃圾数据冲垮探针，这招糙理不糙。

“不是口误。”

楚狂歌用手杖点了点脚踏板。

“那个‘以前’，根本不是对面哪个幕后黑手在跟我套近乎。那是个系统化管理记录里的专有名词。”

“它认识这具身体。或者说，它曾经给这具身体建过档。”

这个认知比被资本追杀还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全网黑的糊咖。

一个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的炮灰。

竟然在2016年的某个时间点，被一个能切断国家公网接口、能调配暗网跳板的巨型系统，纳入了“控制”名单。

而且，那个系统现在觉得，她脱离了控制。

陆绝站起身，走到唐观的电脑前。

他弯下腰，视线盯着那条被剥离出来的底层回执数据。

那是一串长达几十个字符的乱码。

在乱码的最末端，有一小截没有被完全加密的路径残段。

“你能把它转译出来吗？”

陆绝指着那截残段。

唐观点头。

“这段用的是最基础的十六进制编码，估计是当年的老工程师留下的后门习惯。我跑个脚本，十秒钟。”

唐观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一个进度条在屏幕上飞快拉满。

乱码开始逐字重组。

英文字母和特殊符号在黑色的背景下依次显现。

最后，定格成短短的一行字符。

【path_trace：qY-control-Node07】

车厢里的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同时掐断。

小圆看不懂那些英文字母。

唐观皱着眉头，试图在自己庞大的黑客数据库里检索这几个字母的组合。

楚狂歌盯着那个Node07。

节点07。

七号口。

这条短信的校验源头，竟然真的和那个被抹除的平江路404号七号口连在了一起。

而陆绝的目光，却死死锁在路径最前端的那两个大写字母上。

qY。

他的下颌线紧紧绷起，脸上的平静在这一秒被彻底打破。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他直起身。

视线穿过车窗，看向茫茫的夜色。

那个隐藏在星幂、慈澜、旧项目名单背后的庞然大物，终于在这个荒诞的表情包攻击下，露出了一片带有鳞片的逆鳞。

“齐衍。”

陆绝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车厢里砸出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