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原来一直是她

催命的钟声敲打着耳膜。楚狂歌的指尖悬在那个幽蓝色的虚拟确认键上方。

右脚踝的痛觉神经已经麻木。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通道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深色水渍。

不点，五秒后系统直接把她当成废品清理。

点了，就要接盘这个烂透底的旧身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在拿刀逼着她签字画押。

“狂歌。”

陆绝站在半步之外。他没有伸手去拦，目光越过她肩头的破损布料，钉在前方那条漆黑的电梯竖井上。

“不管你点不点，外面的路我已经封了。齐衍带不走完整的东西。”

楚狂歌没回头。她咬着牙，把口腔里那股铁锈味混着唾沫咽下去。

“等出去以后，这笔加班费我得找星幂报销。”

话音未落，她的食指狠狠戳向视网膜前方的虚空。

滴——

一声极其刺耳的蜂鸣在脑海中炸开。

倒计时面板上的数字在跳到00:02的瞬间，彻底粉碎。

纯黑色的系统界面像是被泼了一盆高浓度的强酸，边缘开始疯狂扭曲。无数行猩红色的乱码瀑布般倾泻而下。

【警告!】

【操作不可逆。历史归档正在强行解冻。】

【底层逻辑冲突率99.9%。校验重启中......】

同一时间。

塞在外套口袋里的备用旧手机，贴着大腿根部发疯一样地震动起来。

震动的频率高到连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机身发烫。

楚狂歌单手捏着那半截撕裂的牛皮纸外封，左手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得刺眼。

全屏都是同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息。没有时间间隔，一条接一条地往外顶。

【别确认!】

【那是活体诱饵!马上扔掉你手里的东西!】

【不要往下看名字!】

【别看名字!】

这帮躲在屏幕后面的老鼠急了。之前还能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秘姿态发警告，现在直接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气急败坏。

楚狂歌扯了一下嘴角。

“别看名字？”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直接怼到那半张残缺的档案封皮旁边。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主打一个不听劝。”

就在她视线下压的瞬间。

手心里的那块防水涂层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

那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

原本印着黑色校验码的白色底面，突然泛起一层诡异的黄褐色斑点。就像是某种化学物质遇到了空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氧化反应。

“嘶——”

楚狂歌本能地松开两根手指。但另外三根手指依然死死捏着纸张边缘。

黄褐色的斑点迅速连成一片，变成一种焦黑的碳化层，顺着打码机的字迹边缘一路往上爬。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圆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有采集器的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姐!它自己烧起来了!”

唐观抱着电脑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他只看了一眼，键盘上的手指就停住了。

“不是火烧!是光敏自毁涂层!”

唐观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星幂当年在这一批核心绝密档案的物理封条上，加了特殊的化学显影剂。一旦档案袋被暴力撕裂，涂层接触到一定浓度的氧气和非特定波长的光线，就会在两分钟内把底层的油墨彻底腐蚀成一堆废渣。”

这帮资本家不仅在网络上建了防火墙，连一张破纸都做了物理隔离。

齐衍抢走的是带有原始磁条的主体，而留给她的这个残片，现在正在执行自动销毁程序。

“能截住吗!”

楚狂歌的手指已经被烫得发红，指甲缝里渗出一丝血水。

“黑客技术管不了化学反应啊!”

唐观急得额头上全是大颗的汗珠。他一把抓起电脑上的高清摄像头。

“我只能趁它全黑之前，尽量把现在的图层录下来!姐你手别抖!”

陆绝没有任何废话。他直接脱下身上的黑西装外套，猛地罩在楚狂歌手上的残片上方，试图隔绝通道里那微弱的光线。

他的动作极快，带起一阵冷风。

“通道太干燥了。氧化需要介质。”

陆绝的视线死死盯在西装底下那片还在蔓延的焦黑痕迹上。

“只要切断它的升温条件，就能让反应减慢。”

降温。

楚狂歌的脑子转得飞快。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早就废了，连个水龙头都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通道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纸箱旁边滚落着半瓶不知道放了几个月的矿泉水。瓶身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灰。

“小圆!把那瓶水扔过来!”

小圆愣了半秒，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抓起那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砸在楚狂歌脚边。

楚狂歌一脚踩住滚动的塑料瓶。

她根本没去管瓶子外面有多脏。左手一把捞起瓶子，拇指扣住瓶口，用力一挤。

“噗——”

浑浊的矿泉水化作一道水柱，直接浇在她右手的残片上。

水温很低。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阴冷。

刺啦一声轻响。

残片表面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那股正在疯狂吞噬油墨的焦黑色碳化层，在遇到冷水后，边缘的蔓延速度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停滞。

化学反应被物理降温强行卡住了一个缺口。

水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流，砸在满是泥沙的军靴上。

楚狂歌趁着碳化层停滞的这几秒钟，直接把被水浸透的残片贴在了陆绝手里的强光手电筒镜片上。

“唐观!录!”

陆绝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大拇指一推，把手电筒的亮度直接调到最高档位。

强光穿透被水泡软的纸张纤维。

那些原本隐藏在涂层下方、差点被彻底腐蚀的底层印痕，在背光的照射下，终于暴露出它们原本的轮廓。

这不是后来盖上去的公章。

这是这纸张出厂时，用高压钢印直接打进纤维里的暗纹。

屏幕录制的红点在电脑右上角疯狂闪烁。

唐观把画面局部放大到极限。

第一行。

【项目编码：x-007】

第二行。

【物理校验阈值：活体响应】

第三行，也是被碳化层腐蚀得只剩下一半、但依然能看清笔画走向的最后几个字。

【个体标记：楚狂歌】

通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滴落地的声音。滴答。滴答。

小圆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唐观敲键盘的手彻底僵在半空。

陆绝握着手电筒的手背青筋凸起。他没有看屏幕，而是把目光转过来，紧紧地锁在楚狂歌的脸上。

这是陆绝第一次在遇到突发状况时，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这么盯着她。那种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和深沉的戒备。

他在等。等这个一直以发疯为乐、拿全网黑当护身符的女人，在面对这撕开血淋淋真相的底牌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x-007。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企划，也不是什么培训合同。

这就是她。

八年前。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连带名字一起，被当成一个活体样本，打包送进了星幂的地下防空洞。楚家人盖了章，星幂接了盘。

她甚至连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的身份都不配有。她只是个标号。

难怪。

难怪楚家从来不让她回老宅。难怪星幂对她这个全网黑的糊咖不仅不雪藏，反而一路绿灯把她塞进各种恋综去挨骂。

难怪那套恶毒的极恶遣散费系统，会在她一绑定的时候，就精准地把她的黑粉值和生命倒计时绑在一起。

楚狂歌的手指慢慢松开。

那块彻底报废的纸片掉在地上，混进泥水里，变成了一团看不出原型的垃圾。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那不是痛觉。那是一种极度恶心、连带着内脏都要呕出来的反胃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意外穿书的倒霉蛋，只要搞点黑粉赚够遣散费就能拍屁股走人。

闹了半天。

她从来没跳出过这个局。

这套系统，这个娱乐圈，这场全网黑的狂欢，全都是八年前那个x-007项目延伸出来的触手。

他们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发疯，看着她挣扎，像看一只关在玻璃缸里的比格犬。

她所做的一切反抗，都在他们的样本观察记录里。

楚狂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右脚踝的痛感终于又回来了，一跳一跳的，顺着骨缝往上钻。

她低着头，前额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五秒。十秒。

通道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陆绝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刚想开口打破这种死局般的沉默。

楚狂歌突然动了。

她抬起头。

脸上没有崩溃，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那种发现自己是小白鼠后的绝望。

她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这就完了？”

她的声音嘶哑，但透着一股咬碎骨头的狠劲。

“我还以为八年前这帮孙子在老宅地下室埋了什么核武器。搞了半天，就为了给我建个破档案？”

她把沾着黑泥的左手在牛仔裤上随便蹭了两下，直接无视了陆绝探究的目光。

“既然这号是我本人的。那这烂摊子，老娘就正式接盘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视网膜正前方的系统面板，终于结束了那场乱码瀑布。

漆黑的界面上，重新浮现出几行冰冷的幽蓝色字体。

【校验完成。】

【旧身份标记已恢复。】

【x-007个体访问权限更新完毕。】

接着，界面下方弹出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深层提示框。这个提示框的颜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深紫色。

【检测到历史绑定源存在。】

【极恶遣散系统非首次接触该旧项。】

【警告：底层清洗协议已被覆盖。】

楚狂歌盯着这几行字。

非首次接触。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看到自己名字还要大。

这说明，这套一直催着她拿十亿遣散费的系统，根本不是凭空降临的金手指。它和星幂、和慈澜、和那个楚家老宅的暗格，全都是一根藤上长出来的毒瘤。

系统不是来救她的。系统是来收债的。

叮。

口袋里的备用手机再次震动。

楚狂歌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匿名号码。但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发那种连串的感叹号，也没有那种躲在暗处的恐吓。

只发来了一条极其平淡、却透着刺骨寒意的短句。

【标记恢复。】

【回收程序将重启。祝你好运。】

然后，这个号码的信号源直接在屏幕上消失了，变成了一个空号。

回收。

他们不仅把她当样本，现在还要把她当废品回收了。

齐衍拿走了带磁条的档案主体，肯定是去开启那个所谓的回收程序了。

“姐。”

唐观抱着电脑站起来，腿还在打哆嗦。

“监控我已经全部加密上传到云端了。这地方的物理防线已经被触发，我们再待下去，丰安夜班外包的清道夫肯定会过来封场。这门一旦从外面锁死，我们就真成了地下文物了。”

“撤。”

陆绝弯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没有穿，而是直接搭在了楚狂歌的肩膀上。

西装上还带着体温。

楚狂歌没拒绝。她现在确实需要一点热量来对抗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意。

她单脚跳着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来时的那扇防盗门走。

通道尽头的老式液压货梯已经停在了最顶层。从上面漏下来一丝微弱的晨光。

快天亮了。

外面那个魔怔的娱乐圈，马上又要开始新一天的热搜狂欢。

那些在屏幕前骂她的黑粉，那些在直播间里造假的主办方，还有那些坐在高楼大厦里敲打键盘的公关团队。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脚底下踩着的这片土地，藏着一头吃人的怪物。

楚狂歌走到那扇已经被她暴力打开的防盗门前。

她突然停下脚步。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抬起头，对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极其认真地开出了条件。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比格犬特有的混不吝。

“喂。既然咱俩是老相识了。”

楚狂歌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那十亿的遣散费还给吗？”

系统面板死寂了一秒。

“我不管你是什么回收程序还是旧项清理。合同既然签了，钱就得给。我为了这十个亿，被全网骂成狗，今天连骨头都快摔断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不容商量。

“不给的话。我现在就打110，报警说你网络诈骗。我倒要看看，警察叔叔是抓我这个糊咖，还是查你这个三无的非法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