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回收程序重启

空荡荡的地下通道里，楚狂歌那句“打110报警”的回声还没散干净。

视网膜正前方的系统面板闪烁了两下。

原本幽蓝色的底色，在一秒钟内被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死灰色覆盖。没有弹出任何关于那十亿遣散费的答复，也没有系统惯有的冰冷机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倍的加粗黑体字。

【警告：宿主身份标记已变更为活体残核。】

【极恶遣散费任务链强制冻结。】

【回收程序重启中。进度：1%……】

楚狂歌盯着那缓慢爬行的百分比。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对着原本挂着d级到S级作死任务的列表戳了过去。

手指直接穿过了全息投影。原本那些标着“踹人进湖奖励两万”、“播潜规则录音奖励十万”的条目，现在全都被打上了一把灰色的电子锁。

后面的黑粉值余额框，变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乱码。

系统根本没打算跟她算账。系统打算直接把她这个人给平账。

“这东西翻脸比资本家还快。”

楚狂歌把搭在肩膀上的那件属于陆绝的黑西装往下扯了扯，裹紧了脖子。

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废弃修车厂的后院走。

右脚踝的护具边缘已经被渗出的血水彻底泡软了，每走一步，错位的骨头缝里就传来一阵生拉硬拽的撕裂感。她只能把大半的体重压在左腿上，鞋底在满是油污和泥水的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陆绝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圈始终稳稳地打在她脚下那一小块能下脚的干地上。

“外围的四个红绿灯还有五分钟恢复正常信号。”

陆绝按着领口的通讯麦克风，嗓音沉得像含着冰渣子。

“让三号车倒进巷口。不用熄火，开门接人。动作快。”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借着清晨还没散去的浓雾，悄无声息地滑进平江路404号侧面的死胡同。

车门拉开。

楚狂歌刚把自己摔进副驾驶的真皮座椅，后排的小圆和唐观就跟逃难一样滚了进来。

车门重重合上。

陆绝一脚踩下油门，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直接碾过地上的碎砖头，扎进了主干道的车流里。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大，但压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楚狂歌弯下腰，伸手去解右脚踝上的护具。

绑带的魔术贴被血水和泥沙糊死了，撕开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护具底下的肌贴已经和皮肉粘在一起。

她咬着后槽牙，手上猛地发力，直接连皮带肉扯下了一块肌贴。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

陆绝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她手边。

“冲一下。车座底下有医疗箱。”

楚狂歌没接话，拿过矿泉水直接浇在红肿不堪的脚踝上。冷水刺激着神经，反而让脑子清醒了不少。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后排突然炸起一阵密集的提示音。

小圆手忙脚乱地从那个装着丑小狗采集器的破包里翻出工作手机。刚看了一眼屏幕，她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姐！出事了！”

小圆的声音抖得连调都找不准了。

“你下周那个平台商务直播，被单方面取消了！”

楚狂歌用纸巾按住脚踝的伤口，头都没回。

“取消就取消。大惊小怪什么。星幂现在恨不得把我活埋了，还能让我上直播去要那六十万的出场费？”

“不是！不光是那个商务！”

小圆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往下划拉，屏幕的冷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

“《云上旧城》那边的女三号试装通知，刚才发了邮件说无限期延后。还有之前谈好的两家杂志内页，连定金都退回来了！”

小圆急得去抓前面座椅的靠背。

“最离谱的是，连咱们工作室在园区租的那间地下室，房东刚刚发微信说不租了，让咱们今天中午之前就把东西搬走！违约金他按双倍赔！”

这根本不是公关部的手段。

公关部要封杀一个人，走的是舆论造势、黑料轰炸、逼迫合作方解约的常规流程。那需要时间，需要开会，需要法务扯皮。

但现在。

距离他们在地下二层触发那个x-007的活体校验，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小时。

这些分布在不同领域、不同利益链条上的合作方，就像是接到了某个统一的底层指令，整齐划一地切断了和她所有的物理与社会联系。

唐观把腿上的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直接架在中央扶手箱上。

“姐，小圆说得对。这不是普通的行业封杀。”

唐观的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眼镜片上反射着一行行快速滚动的代码。

“我刚才爬了星幂的内部系统，顺便扫了几个主流平台的服务商后台。你看看这个。”

唐观按下回车键，屏幕正中央弹出一张内部权限查询的截图。

截图上，楚狂歌的个人档案照片上，被打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交叉标签。

标签旁边只有四个字：

【历史风险个体】

“有人把系统里的那个回收标记，直接物理同步到了现实的数据库里。”

唐观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不管是平台招商主管，还是资方代表，他们现在看到你的后台状态，就像是看到一个中了勒索病毒的肉鸡。系统底层逻辑判定你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所以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行业风控。”

“云栖轻乳茶的那个孟代表，五分钟前刚在他们的品牌内部群里发了通知，要求全面慎用一切与你相关的物料。连原本印着你半张脸的废弃宣传单都要连夜销毁。”

回收程序。

楚狂歌在心里快速盘算。

齐衍拿走了那份带磁条的原件主体，就是拿到了启动这个程序的物理钥匙。

这套系统以前是靠发布作死任务，逼着她去积攒黑粉值，用舆论的刀子来完成社会学抹杀。

但现在，她直接撕开了x-007的底牌。

系统不需要她去赚黑粉了。它直接跳过了中间商，用资本的底层权限，在现实世界里给她建了一个电子坟墓。

不让她发声，不让她接活，甚至不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

等她在社会意义上彻底变成一个透明人，那接下来，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抹除了。

楚狂歌把沾着血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车载垃圾桶里。

“好家伙。”

她扯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打工人被辞退前还要先被公司回收，资本现在都进化到电子骨灰盒了？”

她把左腿盘在座椅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只屏幕已经碎了一角的备用手机。

“既然他们这么急着把我埋了，那我就先给他们上柱香。”

陆绝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紧了一下。他踩下刹车，避开路口一辆抢黄灯的货车，余光瞥向副驾驶。

“你想干什么。”

“测试边界。”

楚狂歌的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快速敲打。

“这帮孙子既然敢把系统的回收指令同步到公开平台，那他们就得留人在后台盯着。我想看看，这个电子骨灰盒的盖子，捂得有多严实。”

她点开那个已经被后台打上高风险标签的微博公开大号。

没有配图。没有话题。

在文本框里，她直接输入了十三个字。

【本人还活着，系统很失望。】

她根本没去管这句话在粉圈或者黑粉眼里会引发什么程度的地震。她要的，就是这个刺眼的词——“系统”。

“唐观，盯紧抓包软件的端口。我要知道是谁在删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狂歌的大拇指狠狠按下了发送键。

网络延迟的进度条在屏幕顶端转了半圈。

发送成功。

然而。

楚狂歌甚至连刷新页面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屏幕上的那条动态，就像是落在雪地里的火星子。

呲的一声。

没了。

页面直接强制跳转到了一个灰白色的警告框：

【该内容因违反社区风控规定，已被安全处理。】

前后加起来，连零点五秒都不到。

“卧槽！”

后排的唐观爆了一句粗口。

“这根本不是人工审核！也不是什么敏感词词库拦截！”

唐观把脸几乎贴在了电脑屏幕上，双手在键盘上疯狂输入拦截指令，试图拖住那股稍纵即逝的数据流。

“平台那边的公关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一段直接越过服务器安全网的底层代码，直接在数据源头把你的操作给抹掉了！”

楚狂歌转过头，看着唐观。

“能剥离出操作端吗？”

“能！他大爷的，只要走过网闸，就一定会留脚印！”

唐观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用鼠标圈住一堆乱七八糟的十六进制字符，然后点击反向转译。

“这帮清道夫太傲慢了，他们以为没人能在半秒钟内抓到他们的尾巴。但我今天偏要拔他几根毛下来！”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屏幕上的乱码开始疯狂重组。

几秒钟后。

一个干净的、带着星幂内部服务器后缀的操作端代码，赫然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不是什么公关部审核员的工号。

也不是什么外包水军公司的代称。

而是一行极其冰冷的英文字母组合：

【qY-Recover-01】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越野车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摩擦声，在清晨的浓雾中显得异常刺耳。

齐衍。

回收一号。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从东书房的暗格，到七号口旧仓库的监控，再到现在这个能够直接越过平台服务器删帖的底层代码。

他不是星幂的打工仔。

他就是这个x-007回收程序的具体执行者。

楚狂歌盯着屏幕上那行代码。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真实的痉挛。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猎物被毒蛇死死盯住、连呼吸都在对方算计之内的压迫感。

对方根本不在乎她去爆料，也不在乎她去发疯。

因为只要她还在这个局里，她发出的所有声音，都会被这个名为“qY”的程序，在零点五秒内彻底抹杀。

“好。”

楚狂歌反倒笑了。她把碎屏手机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既然不让我在线上发疯，那咱们就线下碰一碰。”

她转头看向陆绝。

“那个齐衍既然拿了原件主体，就一定会去某个能读取磁条的物理终端。查星幂名下所有带高压电容和独立服务器的旧资产……”

楚狂歌的话还没说完。

一直沉默着开车的陆绝，突然踩下了一脚急刹。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尖啸声。越野车猛地停在了一个红绿灯前的停车线上。

惯性让后排的小圆直接撞在了前排座椅上，发出一声惨叫。

“怎么了？”

楚狂歌一把撑住仪表盘，稳住身形。

陆绝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那部正放在中央扶手箱充电槽里的私人手机上。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一封直接穿透了他那部经过军工级加密的手机防火墙，强行写入日历系统的日程邀请。

没有发件人。

没有拒接选项。

在灰白色的屏幕背光下，那封日程邀请的标题，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齐衍，十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