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八年前的旧账
北申溪 · 6035 字 · 约 15 分钟
“啪嗒。”
直播被单方面切断。
手机屏幕彻底陷入黑暗。
楚狂歌随手把那部已经烫得能煎鸡蛋的碎屏手机往地上一扔。
报废的电子垃圾砸在满是油污和泥沙的积水坑里,水花溅在旁边那台还在冒青烟的读取机器金属外壳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细微动静。
刚才还挤满了几百万双眼睛的赛博狂欢,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整个挑高十米的破旧大厅里,只剩下外面发电机柴油马达的轰鸣,以及楚狂歌因为脱力而变得粗重杂乱的喘息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两百多斤重的黑色液压钳。
暗红色的钳口上还沾着被强行扯断的防爆门门轴碎渣。
就在她准备把这玩意儿当成拐杖杵在地上借点力的时候。
视网膜正前方的紫色面板毫无预兆的弹了出来。
【警告:危急状态已解除。】
【b级作死道具:绝对力量液压钳(暴走版)使用时长已达上限。正在强制回收......】
连一句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楚狂歌只觉得双手一轻。那把连装甲车都能撕开的重型破拆工具,直接在空气里化作一堆乱码,消散得干干净净。
失去支撑的瞬间,她整个人不可控的往前栽了一下。
缠满黑色工业胶布的右脚踝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钻心的钝痛顺着骨膜直冲后脑勺,她用力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句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姐!”
小圆从门外泥泞的土路上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满杂物的破帆布包。她一把抱住楚狂歌的胳膊,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垫在楚狂歌摇摇欲坠的肩膀底下。
楚狂歌借着小圆的力道站稳,甩了甩手上沾满的机油和泥水。
“这破系统比那些搞杀猪盘的还黑。”
她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娘花五千黑粉值买的道具,用完连个废铁都不让我卖。这要是放在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我高低得给它告到破产清算。”
陆绝踩着地上的碎石块走进来。
黑色皮鞋在积水中蹚过,他没去管那扇被彻底撕成废铁的大门,而是直接走到楚狂歌面前。
那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还披在楚狂歌肩上,衣摆已经被雨水打得湿透,黏糊糊的贴在腿上。
“你刚才在直播里喊出平江路404号。”
陆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常人难以察觉的紧绷感。
“星幂的公关部现在估计已经炸锅了。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他们会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把那条路变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桶。”
“飞不进去就用推土机推过去。”
楚狂歌伸手扯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齐衍既然敢拿八年前的破旧档案来恶心我,想把我当成个听话的标本给注销了,那我就让他看看,当年那个被他们认定为残次品的x-007,现在是怎么把他们的祖坟给刨出来的。”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那台毁掉的读取机器,看向大厅深处。
手电筒的强光在几米外就开始被黑暗吞噬。一排排高高耸立的铁皮档案架像生锈的肋骨,一直延伸到烂尾楼的腹地。
这里不是出路。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坟场。一座专门用来埋葬星幂那些见不得光、处理不掉的过时机密的赛博坟场。
唐观抱着那台还在疯狂跑代码的电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来。
“陆总,楚姐。”
唐观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上映着一连串绿色的数据流。
“这地方的底层局域网刚才被楚姐的直播端口强行顶穿了一次。虽然现在信号又被重新掐断了,但我抓到了一个内部数据回传路径。这条路径不是通往外面的基站,而是通往大厅最里面。”
唐观指着那些铁皮架子的尽头。
“那里有个物理隔离的内网服务器。刚才那个叫齐衍的人,不是在外面跟你们说话,他就是通过那台本地服务器,把语音投射到二楼广播里的。”
楚狂歌听完,嘴角扯出一个相当粗暴的弧度。
“带路。”
她拍了拍小圆的肩膀。
“今天晚上要是挖不出点能换钱的干货,我都对不起我这只肿得像猪蹄一样的脚。”
外勤组的几个人打着强光手电在前面开道。
一行人穿过大厅。
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铁皮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牛皮纸袋,有些袋子的封口处还盖着带年份的红色印章。
楚狂歌随意扫了一眼。
那些档案袋上的标签,随便拿出去一个,都能在如今的内娱掀起一场地震。
但她根本没兴趣看这些无聊的潜规则和洗钱账本。
走了大概两百米。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一堵灰黑色的承重墙上。
路断了。
但墙壁正中央,嵌着一扇带有瞳孔识别和机械密码双重锁死的防爆隔离门。门框周围布满了一圈圈错综复杂的红色线路,显然连接着某种自毁装置。
“这门不能硬拆。”
陆绝抬手拦住准备上去踹门的楚狂歌。
“这种级别的隔离门,里面肯定装了铝热剂自毁系统。你只要外力破坏的动静超过临界值,里面的东西会在三秒钟内烧成一堆灰。”
陆绝转头看向唐观。
“能切进去吗?”
唐观把电脑放在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铁皮架子上,从包里掏出一堆带着接头的线缆,走到密码锁前。
他趴在锁盘上听了半分钟,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两根细线插进锁孔旁边的维护接口。
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五分钟后。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脱扣声。
那扇厚重的防爆隔离门发出一阵泄气的嘶嘶声,向外弹开了两厘米的缝隙。
唐观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门开了。里面的自毁程序被我用个死循环给套住了。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系统会强制重启。”
陆绝伸手抓住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拉。
一股带着浓重机油味和陈旧纸张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密室。
没有灯光。
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的大型机柜。机柜上的指示灯还在有规律的闪烁着绿光。
机柜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老式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但在保险柜旁边的铁皮桌面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只剩半截的牛皮纸封套。
楚狂歌甩开小圆的搀扶,单腿跳着跨进密室。
她走到铁皮桌前,低头看着那个半截封套。
封套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内侧有长期夹着厚纸留下的深深压痕。最关键的是,在封套的右下角,残存着半个水印图案。
那是qK-hS的字样残痕。
和楚家老宅东书房第三层暗格里,那个滑出来的旧书签上的水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就是那份在楚家资料室里被强行替换、永远缺失的【第七页】原本存放的载体。
“东西被人拿走了。”
陆绝站在桌子另一边。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上。
“这地方不仅是星幂的废弃档案馆。这里还是七号口地下二层三号封存柜的备用转运点。齐衍刚才不在这里,他只是个远程投影。他或者他的人,已经拿着真正的x-007原件主体转移了。”
楚狂歌没说话。
她伸出手指,在这个半截封套上敲了两下。
这帮搞资本的总是喜欢故弄玄虚。把一份破档案看得比亲爹还重,藏来藏去的跟玩寻宝游戏一样。
“唐观。”
楚狂歌转过头,指着旁边那台还在闪着绿光的机柜。
“这铁疙瘩既然能连通二楼的广播,里面肯定还有缓存。去看看那帮孙子当年到底在这破档案里写了我什么坏话。”
唐观立刻抱着电脑凑过去。
他把一根粗壮的数据线直接插进机柜的物理端口。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姐。这服务器的底层架构太老了。是2016年的版本。里面大部分数据都被物理擦除了。但有一个隐藏分区,被加了三十六道十六进制的连环锁。”
唐观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这手法太野蛮了。不像是星幂那帮网络安全专家的手笔,倒像是某个不懂代码规矩的疯子,硬生生用垃圾数据把这个区给堵死的。”
“废什么话。能砸开吗?”
楚狂歌不耐烦的催促。
“给我一分钟。”
唐观把键盘敲出火星子。
进度条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五十八秒。
“破开了!”
唐观猛地拍了一下回车键。
机柜上方,一块积满灰尘的液晶显示屏突然闪烁了两下,亮起了一层惨白的背光。
画面有些失真,带着老旧监控录像特有的雪花噪点。
录像的右下角,时间戳清清楚楚的显示着:2016年7月14日,凌晨两点十五分。
楚狂歌眯起眼睛,盯着屏幕。
画面里是一个类似于高规格无菌实验室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金属检测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极不合身的深蓝色粗线毛衣,头发乱糟糟的。那张稚嫩的脸庞上,五官轮廓已经能看出楚狂歌现在的影子。
只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小孩子的天真或恐惧。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看破规则后准备鱼死网破的野兽般的凶狠。
“这就是那个x-007活体记录?”
小圆躲在楚狂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发抖。
“姐,他们当年居然把你绑在这种地方做实验。这帮畜生!”
楚狂歌没出声。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画面,绝对不是星幂公关稿里写的那种“受害者”叙事。
录像在继续播放。
画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几个穿白大褂研究员的惊呼。
随后。
坐在金属椅子上的小女孩动了。
她没有像星幂记录里写的那样“陷入休眠”或者“接受洗脑”。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把生锈的消防斧。
那斧头几乎有她半个人那么高。
但她就那么单手拖着斧头,跳下椅子。
“砰!”
一斧头直接劈碎了控制台上的主脑屏幕。
玻璃渣子和火花在实验室里四处乱崩。
录像没有声音,但那种狂暴的破坏力直接穿透了屏幕。
小女孩踩着满地的碎玻璃,走到一台正在运行的核心服务器前。她没有继续用斧头砍,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粗暴的插进了主板接口。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出现剧烈的干扰条纹。
唐观盯着电脑上同步解析出来的底层代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唐观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这小女孩......不对,姐。你当年插进去的那个U盘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木马病毒。那是一套带有极其强烈自我吞噬倾向的逻辑炸弹!”
唐观指着屏幕上那些疯狂重组的代码块。
“这套代码的底层逻辑,就是强行绑定星幂当时的舆论控制系统和资本运转链路。谁敢试图用虚假数据包装人设,这套代码就会自动触发全网层面的恶性反噬!”
陆绝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个挥舞着消防斧的小小身影。
他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舆论反噬。”
陆绝转过头,看着楚狂歌。
“你现在的极恶遣散费系统......那些只要你发疯就能涨黑粉值,只要你做出撕破虚伪面具的行为就会招致资本联合绞杀的机制。”
陆绝指着屏幕。
“那不是星幂用来控制你的工具。”
“那是你八年前,亲手植入星幂底层的病毒残骸!”
这个结论砸在密室发霉的空气里。
砸得小圆直接捂住了嘴巴,连唐观都忘记了敲键盘。
楚狂歌站在铁皮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个把实验室砸得稀巴烂的八岁自己。
脑海里。
那个紫色的系统面板突然毫无预兆的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一直以来那些冰冷的、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
【检测到宿主底层记忆逻辑发生重大冲突。】
【极恶遣散费系统正在进行溯源自检......】
【溯源完成。】
【确认初始设定者:楚狂歌(即宿主本人)。】
【核心约束条款“十亿遣散费”已解密。】
一段被埋藏了八年的隐藏数据在面板上缓缓展开。
那根本不是什么通关奖励。
那是八年前,星幂国际为了安抚这个把他们核心机房砸得稀巴烂的小疯子,被迫签下的一份“维稳封口费”协议。
但当年那个八岁的楚狂歌,不仅没拿钱走人。
她为了防止星幂事后反悔,直接把这份协议写成了死循环代码,死死绑在星幂最核心的系统底层。
只要星幂的系统还在运转,这十个亿的债务就像一把悬在他们脖子上的铡刀,随时可能触发破产清算程序。
为了不让代码触发,星幂当年只能动用最高权限,强行抹除了这个小女孩关于当晚的所有记忆。
把她打上“劣迹”和“残次品”的标签,扔回楚家,让她作为一个查无此人的糊咖在娱乐圈里自生自灭。
只要她不觉醒,只要她不主动触发当年那个病毒代码。
星幂的系统就能继续制造那些虚假的流量和人设。
楚狂歌看着面板上那串明晃晃的【十亿】数字。
她没有震惊,没有感慨,没有那种找回记忆后的痛苦挣扎。
她只是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皮桌子上,震得那个半截封套直接掉在了地上。
“亏大发了!”
楚狂歌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这嗓子嚎得旁边的小圆哆嗦了一下。
“姐,什么亏了?”
“老娘亏了八年的利息!”
楚狂歌指着那台老式机柜,气得连右脚的疼都忘了。
“我当年既然能把这帮孙子的老巢给掀了,我居然没让他们签个复利滚存的补充协议?十个亿在他们账上趴了八年,这得少拿多少钱?我八岁的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这段极其接地气的吐槽,直接把密室里原本沉重压抑的解密氛围给砸了个稀碎。
唐观推了推眼镜,干咳了两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楚姐。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唐观指着电脑屏幕上刚才解析出来的一段隐藏后缀。
“你当年插进去的那个病毒,虽然厉害,但仅凭你一个八岁小孩的权限,是绝对不可能绕过星幂那么多道防火墙,直接接触到核心服务器的。”
唐观把那段后缀放大。
后缀是一串没有任何规律的乱码。
但当唐观用刚才破解门锁的那套反向转译程序跑了一遍后,乱码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汉字。
衍。
楚家老宅东书房门禁旧权限名残留的那个半个“衍”字。
录像里那个隐藏在摄像机死角,看着八岁楚狂歌打砸实验室,甚至暗中帮她修改了底层通讯入口的人。
是齐衍。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衍”字。
八年前。她在这个实验室里当了一把掀翻桌子的原罪者。
但当年那个帮她递斧头,帮她开门,甚至引导她植入病毒的人,现在却变成了躲在城南旧档案馆的广播背后,试图用最无情的规则把她抹除的清道夫。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利益倒戈?
还是说,从八年前开始,这就只是齐衍借刀杀人的一局大棋?
脑海中的紫色面板还在疯狂震荡。
就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楚狂歌命盘底层那一股来源无法识别的更深黑色力量,突然毫无阻碍的顺着系统链路涌了上来。
功德值与黑粉值的底层逻辑开始发生剧烈的交织和融合。
一个全新的、带着暗金色边框的强制任务,直接盖在了原本的倒计时上。
【终极债务清算阶段开启。】
【目标:收回十亿本金及八年逾期利息。】
【清算地点:平江路404号地下七号口。】
【警告:宿主当年的同谋者已完成身份剥离,目前掌握最高权限代码。如不进行物理阻断,十亿欠款将被直接注销。】
楚狂歌看着面板上的最后一句警告。
注销欠款?
这四个字简直是在她的雷区上蹦迪。
“陆总。”
楚狂歌转过身,一把抓起搭在肩上的西装外套,胡乱套在身上。
“外面的路清开了没有?”
陆绝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亡命徒般光芒的眼睛。
“推土机已经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内能清理出一条车道。”
“不用十五分钟。”
楚狂歌一瘸一拐的往密室外面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马上要去砍人的急躁。
“让司机把车打着火。我们现在就走。”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保险柜。
“既然齐衍喜欢玩捉迷藏,把原件主体给带走了。那明天早上八点,平江路404号。我就不带施工队了。”
楚狂歌扯出一个连资本家看了都要做噩梦的笑。
“我带两吨炸药去。我看他那个七号口的破绿铁门,能不能挡得住债主讨薪的怒火。”
在这座埋藏了八年秘密的废弃档案馆深处。
没人注意到,在唐观拔掉数据线的那一刻。
那台老式机柜的显示屏上,那个“衍”字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刚刚通过外部网络悄无声息写入的新指令代码。
代码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收到。】
《我靠发疯整顿内娱》第 269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北申溪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