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反向洗白战术

唐观盯着屏幕上那根卡在99.9%的红色进度条。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姐......”

唐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财务锁死住了。那十个亿的结算程序，被东书房的Ip硬生生掐断了。”

越野车后排。楚狂歌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缠满黑色工业胶布的右腿。雨水夹着车厢底板的泥沙渗进鞋壳里，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泡得发白。她伸手扣住胶布边缘，硬生生把松脱的绑带又死死勒紧了两圈。

“楚家那几个老东西，八年前把我卖了一次，现在还想卡我的提现通道？”

楚狂歌把手上沾着的泥水全抹在真皮座椅靠背上。

“陆绝。开车。去平江路。今天这十个亿要是不到账，我把他们那栋破老宅的地基都给刨了。”

陆绝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省道。

“东书房的物理隔断，走的是楚家老宅底层的公网专线。齐衍既然能在这个时间点调用楚家的权限，说明陆家董事会和楚家已经达成了某种利益置换。”

陆绝转过头。

“你现在过去，面对的不是星幂一家。是整个内娱资本链和楚家的联合绞杀。他们有的是办法让那扇绿铁门永远打不开。”

楚狂歌扯开嘴角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们打不开，我就用炸药炸开。炸药买不到，我就开着这辆破车撞进去。”

她指着中控台上那个还在疯狂运转的车载镜头。

“全网两千万人看着呢。我那张霸屏卡还有两个小时的时效。他们能拔我的网线，还能把这两千万人的眼珠子全抠出来？”

星幂国际总部，二十八层会议室。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陆董手里的汝窑茶杯已经被捏出了一道裂纹。大屏幕上，楚狂歌那张嚣张的脸还在全网同步播放。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已经被各大品牌方和投资人打得发烫。

沈砚直接推开会议室的厚重木门。

他连伞都没打，西装外套全湿透了，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泛黄的纸质报告。

“都别管那些热搜和断网方案了！”

沈砚大步走到会议桌前，把那份报告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纸张上的水渍瞬间洇开。

“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看看这份八年前慈澜样本池的活体监控数据！”

林白昼快步走过去，视线扫过那份报告。

“x-007号样本......楚狂歌？”

“对。就是她。”

沈砚手指点在报告最下方的一行红色批注上。

“当年实验室的记录写得清清楚楚。只要外界对她产生正向情绪，把她当成弱者同情，或者当成好人夸奖，她的各项生理指标就会出现断崖式下跌。甚至会引发细胞级别的内耗和衰竭。”

沈砚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脸色铁青的资本大佬们。

“她身上那个见鬼的系统，或者是那套病毒代码，靠的是负面舆论供养！我们花了几千万买水军去黑她，去造谣她狂躁症，根本就是在给她送弹药！”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陆董慢慢松开手里的茶杯。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反过来夸她？”

“不只是夸。”

沈砚咬着后槽牙。

“马上联系全网所有的营销号、白手套账号。把这几年星幂压下去的所有黑料全算在李导和那些替罪羊头上。把楚狂歌包装成对抗腐朽资本的孤胆英雄。写通稿，说她是为了揭露内娱的黑暗，才不惜自毁名声装疯卖傻。”

沈砚冷笑了一声。

“她不是要当反派吗？我们今天就集全网之力，把她捧上内娱正道之光的神坛。用这两千万人的敬意和心疼，彻底撑爆她那套反向运行的底层逻辑！”

凌晨五点半。

黑色越野车在市区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小圆缩在车门边上，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越睁越大。

“姐......情况不对劲。”

小圆把手机递到楚狂歌面前。屏幕上是微博的实时广场。

原本被楚狂歌那一通爆料炸得全网讨伐的弹幕池，突然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风向转变。

没有谩骂。没有让楚狂歌滚出娱乐圈的热词。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整齐划一的正向词条。

【#楚狂歌内娱孤胆英雄#】

【#她背负了一切罪名，只为撕开资本的黑幕#】

【#欠楚狂歌一个道歉#】

一条点赞量在三分钟内突破十万的长文被顶到了广场最上面。

发帖人是那个之前疯狂带节奏的娱乐大V陈三刀。

他在长文里声泪俱下地痛批星幂高层的腐败，把楚狂歌在恋综里的发疯、砸车、打人，全部解读为“在绝境中为了保护其他无辜艺人而做出的壮烈牺牲”。甚至连楚狂歌抢导演U盘的行为，都被他说成了“只身入局，收集罪证”。

“这孙子被盗号了？”

楚狂歌盯着那篇长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还没等她看清第二段的内容，脑海最深处，那个一直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系统面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防空警报。

紫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向声誉呈现爆炸式增长！】

【当前实时网络评价：内娱圣女、正道之光、悲情英雄。】

【黑粉值正在大规模流失！】

【当前黑粉值：-50，000...-120，000...-340，000...】

楚狂歌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作死攒下来的一百万黑粉值，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一样，以每秒十几万的速度疯狂往下掉。

“我操你们大爷！谁让你们夸我的！”

楚狂歌猛地扑向前排，对着中控台上的直播镜头大吼。

“我就是个烂人！我打导演是因为我看他不顺眼！我掀桌子是因为我素质低下！你们是不是瞎了！”

她这嗓子嚎出去，弹幕非但没有停，反而刷得更猛了。

“别装了狂歌，我们都懂！”

“太让人心疼了。她到这个时候还在试图用自黑来保护我们这些普通人！”

“泪目。这就是我不配拥有的神仙偶像！”

【叮！】

【黑粉值跌破五十万安全线。】

【触发系统恶性惩罚机制：经济型社会性抹除。】

【惩罚内容：宿主名下所有资产瞬间清零。附赠一百万花呗额度（即时生效）。】

楚狂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僵硬地掏出手机。支付宝弹窗精准地跳了出来。

【您的花呗已提额至1，000，000元。当前欠款总额：1，000，000元。还款日为下月9号。】

楚狂歌看着那一长串零，喉咙里直接反上一股酸苦的胆汁味。

她辛辛苦苦发疯大半个月。挨骂、跳楼、徒手拆防爆门。

十个亿没拿到。反而倒欠了马云一百万。

还没等她缓过这口气，系统的红色警报再次拉响。

【警告！功德与业障严重失衡！】

【宿主当前承受了超过阈值的“崇拜与敬意”。失衡代偿已启动。】

楚狂歌突然佝偻起身体。

她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衬衫布料。一阵极其尖锐的绞痛从心脏直接辐射到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台搅拌机塞进了她的胸腔里，正开着最大档位疯狂切割她的内脏。

“姐！你怎么了！”

小圆吓得扔了手机，扑过去扶住楚狂歌的肩膀。入手处一片冰凉，楚狂歌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别碰她。”

陆绝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是反向舆论反噬。星幂那边发现了她的弱点。他们在用正向声誉摧毁她的底层代码。”

唐观在副驾驶上急得满头大汗，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陆总，我们挡不住了。全网几百个营销号同时下场，加上那些不明真相的真爱粉。现在的舆论热度比刚才我们爆料的时候还要高三倍！系统后台的数值已经快被正能量冲爆了！”

楚狂歌靠在车窗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胸腔里的绞痛。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百万的欠款，那双向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实质性的杀气。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楚狂歌咬碎了嘴里泛起的一丝铁腥味，硬生生把腰板挺直。

“打不过就开始给我发锦旗是吧？想用好人卡把我憋死在道德制高点上？”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平江路404号那扇生锈的绿铁门，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

“唐观。”

楚狂歌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

“霸屏卡的时间还有多久？”

“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够了。”

楚狂歌抓起旁边那个装满星幂阴阳合同和慈澜旧账本的帆布包。

前方。平江路404号七号口。

没有想象中的重重封锁。也没有广胜劳务那些拿着钢管的打手。

绿铁门前，黑压压地挤满了上千人。

有拿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有举着应援灯牌的粉丝。甚至还有不少自发赶来“保护内娱英雄”的普通路人。

他们打着五颜六色的雨伞，拉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保护楚狂歌！保护内娱最后的真相！】

星幂的公关部不仅在网络上买水军，他们直接把这些人组织到了现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捧杀”。只要楚狂歌在这群人面前接受了欢呼，系统那套基于“极恶”设定的惩罚机制，就会当场把她抹杀成一串废代码。

越野车在人群外围停下。

人群瞬间沸腾了。无数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楚狂歌来了！”

“英雄！我们支持你！”

狂热的声浪穿透车窗玻璃砸进来。

楚狂歌脑子里的系统面板已经红得发黑。

【绝命警告！正向声誉即将突破爆体阈值！】

【倒计时：60秒。】

【若未能在此期间产生足以扭转局势的极恶行为，系统将执行物理级解绑程序（宿主抹杀）。】

“你在车里待着。别下去。”

陆绝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拦楚狂歌。

“他们这是阳谋。你现在下去不管说什么，都会被解读成谦虚或者忍辱负重。你对抗不了这种规模的群体造神。”

“滚开。”

楚狂歌一把拍开陆绝的手。

她拖着那条满是泥血的右腿，直接推开车门，一脚踩进了外面的水坑里。

闪光灯疯狂闪烁。

几个话筒直接怼到了她的脸前。

“楚小姐！请问您现在有什么想对全国支持您的网友说的吗？”

“您为了揭露星幂的罪行，隐忍了这么多年，这十个亿是不是您用来引起公众注意的幌子？”

楚狂歌没有接话筒。

她站在雨地里，忍着胸口那阵快要撕裂内脏的绞痛，慢慢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白相间的便携式扩音大喇叭。那是她之前在剧组顺手拿来防身的。

她按下开关。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盖过了全场的喧闹。

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孤胆英雄发表正义的宣言。

楚狂歌把喇叭举到嘴边。

“都他妈给我把横幅放下。”

她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平江路的上空炸开。

没有谦虚。没有感动。只有毫不掩饰的市侩和暴躁。

“谁跟你们说老娘是为了正义来这儿的？谁教你们把我当英雄的？”

楚狂歌把手里那叠要命的阴阳合同和活体实验记录高高举起。

“看清楚了！这些纸片子在我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钞票！星幂欠我十个亿的维稳封口费，加上八年的利息，一分钱没给我结！”

她指着最前面那个举着支持灯牌的粉丝。

“你！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块钱，跑这儿来心疼我一个随手就能捏碎导演下巴的人？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资本给你发钱了？”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几个记者的脸色变了。

这剧本不对啊。

楚狂歌根本没管他们的反应，她直接踩上越野车的引擎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被星幂当枪使的网民。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

楚狂歌拍了拍手里的证据。

“我不管什么内娱黑幕，也不管什么底层艺人的死活。我只要钱！”

“那个叫齐衍的，还有陆家董事会那帮老不死的。你们不是冻结了我的结算通道吗？行。”

她把喇叭的声音开到最大。

“现场有没有星幂的竞争对手？青岚医药的死对头来了没？我现在就在这里开一场现场拍卖会！”

“底价，一百零一亿！现金转账，概不赊欠！”

“只要今天谁能当场把这笔钱打进我的账户帮我把花呗还了。这堆记录着人命烂账的证据，我当场交给他。他拿去搞死星幂也好，拿去擦屁股也罢，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楚狂歌扯出一个极度贪婪的恶人笑。

“正义？正义能当饭吃吗？正义能帮我买海岛退休吗！我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烂人！谁再敢叫我一句英雄，我他妈告他诽谤！”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高举的横幅停在半空中。记者们的话筒僵在手里。

直播间里，那些疯狂刷着“泪目”、“正道之光”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断层。

这反转太硬了。

硬到直接把他们刚才脑补出来的那套悲情英雄叙事，当面砸了个粉碎。

她不是来揭露黑暗的。她是在拿人命证据搞公开勒索！

【叮！】

脑海里，那刺眼的血红色面板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抹极其纯正的紫色光芒重新亮起。

【检测到宿主实施超大规模公开勒索。】

【极恶行为判定成功！】

【大众认知发生逆转。正向声誉崩盘。】

【黑粉值回流： 100，000... 300，000... 800，000...】

胸腔里那股要命的绞痛如潮水般褪去。楚狂歌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看着下面那群三观尽毁、开始重新对她破口大骂的人群，终于觉得这个世界正常了。

“这才是内娱该有的样子嘛。”

楚狂歌盘腿坐在引擎盖上，晃了晃手里的账本。

“来吧。倒计时还有最后三分钟。谁来结账？”

人群的最外围，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骚动。

那群举着横幅的人被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保镖强行推开，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风衣的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直柄雨伞，慢慢走到越野车前。伞檐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男人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将伞檐微微往上抬了一寸。

露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一组已经标记好的废弃数据。

“一百零一亿。”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周围的雨声，砸进楚狂歌的耳朵里。

“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