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十亿到账

掌心贴在绿铁门上，那股带着腥气的震动顺着生锈的铁皮直钻骨缝。

楚狂歌没急着往后退。她把耳朵贴近满是划痕的铁皮，听着里面那种沉闷、机械且不知疲倦的撞击声。不是人在求生，更像是一台失去痛觉的肉体机器在执行死循环指令。

陆绝拎着那根沾了机油的钢管，手腕往下一压，钢管一头死死别进铁门边缘的缝隙里。

楚狂歌兜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候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连绵不断的弹窗提示音，密得像催命的战鼓。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各大新闻客户端强制推送的飘红头条。方砚那老东西办事效率确实高，被那把破窗锤和装满黑料的U盘一吓，连半个小时都没用到，内娱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盖章最全的联合通告直接霸屏了全网。

《关于对劣迹艺人楚狂歌实施行业联合永久封杀的决定》。

标题底下，红通通的最高行业协会公章，外加十二家头部资本的联名签字，红得扎眼。

通稿内容写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什么“无视行业底线”、什么“涉嫌寻衅滋事破坏公共设施”、什么“精神状态极度危险不可控”。字字句句都在向全网宣告：这女人是个反社会的疯子，内娱这片净土容不下她。

楚狂歌拿大拇指往下滑了两下评论区。

刚才还在星光盛典直播间里因为x-007活体录音而吵得不可开交的网民，此刻在官方红头文件的引导下，风向出奇的一致。

“封杀得好!这种危险分子就该关进精神病院!”

“查封她的社交账号!不要让她再出来发疯带坏小孩子了!”

“听说她刚才还去砸了行业协会的门，这女的简直是个恐怖分子!”

楚狂歌看着那些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评论，牙齿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咬出了一点血腥味。她抬手在屏幕上弹了一下。

“老方这笔杆子耍得不错，用词比那些破烂剧本里的台词强多了。”

陆绝偏过头扫了一眼那张电子版的红头文件。

“他们这是把你当成弃子，用来平息x-007录音引发的资本恐慌。只要把你定义成疯子，你手里放出来的任何证据，都会被当成疯子的臆想。”

“随便他们怎么编。”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兜里。

视网膜正前方，那块本已在解绑倒计时后彻底黑下去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撕开黑暗，爆出一片刺眼的暗金色强光。

【检测到官方红头文件已全网分发。】

【社会身份抹除进度：100%。】

【极恶遣散系统终极目标“被娱乐圈彻底封杀”已圆满达成。】

【实体现金池死锁校验协议激活，请宿主尽快完成物理接触解锁。】

面板右下角，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开始闪烁：05:00。

只有五分钟。

楚狂歌把兜里那把刻着“旧楼西库”的黄铜钥匙掏出来，对准了绿铁门上那个几乎被铁锈糊死的锁眼。

钥匙插进去半截，卡住了。里面的弹珠早就锈死成了一块铁疙瘩。

“让开。”

陆绝往前跨了半步，双手握住那根别在门缝里的钢管，肩膀上的肌肉隔着湿透的西装猛地绷紧。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刮过耳膜。

绿铁门连同生锈的门框被硬生生撬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楚狂歌没等门完全打开，侧着身子直接挤了进去。右脚踝刚换的新胶布在门框上蹭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地下二层的空间不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排泄物和干涸血液的恶臭。

正中央没有想象中的金库大门，只有一间三面全是由防爆玻璃焊死的透明隔离室。

隔离室正面的钢板上，用红色油漆喷着三个大字：三号柜。

楚狂歌走到玻璃前，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隔离室里没有成堆的钞票，也没有什么高科技的终端机。

地上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比格犬。

狗的毛发脱落了大半，露出布满针眼和暗红色疤痕的皮肤。它的后腿已经完全萎缩，只靠两条前腿拖着身子，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撞击着面前的防爆玻璃。

玻璃内侧已经被它撞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污。

在那只狗的后颈位置，一块核桃大小的黑色金属方块被粗暴地植入皮肉里，周围的肉芽已经和金属长在了一起。金属块上有一个正在极速闪烁的绿色指示灯。

那频率，和楚狂歌视网膜上那个五分钟倒计时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x-007缺失的第七页原件。”

楚狂歌双手拍在防爆玻璃上，手指骨节死死顶着玻璃面。

“他们把原件的活体波段，植入了一只狗的体内。把它当成了锁定十亿资金池的物理密钥。”

陆绝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只老狗的眼睛上。那是一双浑浊、没有焦距，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的眼睛。

“八年前，你作为x-007的首要活体样本，反应阈值太高，他们无法准确预估你的失控点。”

陆绝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他们找了一个和你生物电波段相近的动物，把第七页原件分拆，一半留在你身上，一半植入这只狗体内。只要这只狗还活着，它的心跳和芯片波段就会锁死星幂底层的那个十亿资金池。这是他们为了防止你拿到钱后反咬一口，设下的最后一道物理保险。”

楚狂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闪过八岁那年在楚家老宅暗格里，那张盖着“已阅”狗头印章的书签。

当年那只满院子乱跑，最后莫名其妙走丢的小比格犬。

“草他妈的星幂。”

楚狂歌骂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她抡起手里的红色破窗锤，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砸向面前的防爆玻璃。

“砰!”

锤尖在特种玻璃上砸出一个白色的凹坑，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手柄往下淌。

她没停，借着腰部的扭力，第二锤、第三锤连续砸在同一个白点上。

蜘蛛网一样的裂纹顺着凹坑迅速蔓延。

陆绝没拦她，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钢管，防备着门外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

“哗啦!”

整面防爆玻璃彻底崩塌，玻璃碎块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那只老比格犬被动静惊动，停止了撞击。它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转向楚狂歌的方向。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破败的风箱般的呼哧声。

楚狂歌把锤子扔在地上，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走过去。

她半跪在满是排泄物和血污的地上，伸手抱住了那只狗。狗没有挣扎，只是把那颗长满癞疮的脑袋，轻轻搁在了楚狂歌满是泥水的工装裤上。

“没事了。”

楚狂歌摸着狗耳朵，手指不可控地哆嗦着。

她从兜里掏出小圆之前挂在包上的那个缺耳丑小狗挂件——那个藏着x-007原始后门残核波段的芯片容器。

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十秒。

楚狂歌将丑小狗挂件，精准地贴合在老比格犬后颈那块长进肉里的黑色金属方块上。

“滴——”

一声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响起。

老比格犬后颈上的绿色指示灯瞬间变成常亮的蓝色。

视网膜前方的暗金色面板上，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停在“00:12”。

【活体物理接触已确认。】

【x-007残核波段与第七页原件完成同步重组。】

【实体现金池死锁已解除。】

【资金重定向通道已打通。极恶遣散费结算程序启动。】

楚狂歌兜里的手机在这时传进一条短信。

不是平台推送，不是微博热搜。是一条来自瑞士联合银行的国际长途通知。

她单手托着狗，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点开屏幕。

发件人：UbS-Global。

“尊敬的客户您好，您的离岸加密账户（尾号4047）于今日收到一笔跨国大额电汇。汇款方：星幂国际海外清算中心。入账金额：cNY 1，000，000，000.00。资金来源已通过免审通道，当前状态：可用。”

一、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楚狂歌盯着那一长串晃眼的零，看了足足三遍。

系统面板在爆出一团绚丽的烟花特效后，彻底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她的视线里。那个压了她三个月的“欠马云一百万”的花呗倒计时，连同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系统惩罚，终于在这个阴暗发臭的地下室里，画上了一个句号。

“钱到了。”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在陆绝眼前晃了一下，嘴咧得很开。

“马云那个一百万花呗不用还了。老娘现在就能买张机票，去太平洋买个岛，天天躺在沙滩上数椰子。”

陆绝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数字，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点了一下那条短信最下方的一行灰色小字。

“你最好看清楚这个账户的附加条款。”

楚狂歌愣了一下。大拇指划到屏幕最底下。

在“当前状态：可用”的下方，有一行用极其隐蔽的六角星符号标注的附属协议说明。

“该账户为双重授权联名账户。资金流出超过单笔一千万，需获取紧急冻结联名人的授权。联名人代号：h0001。”

楚狂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那种拿钱走人的轻松感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h0001。

那个在平江路404号外面，以一百零一亿买下她手里所有证据包的深灰风衣男人。那个连齐衍都查不到真实底细、直接越过星幂和楚家介入这场乱局的神秘买家。

这十个亿的系统遣散费，居然从一开始就绑定在这个人的名下？

“这不是系统的奖励。”

陆绝把那根沾着机油的钢管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是八年前，那笔维稳资金池建立之初，楚家老太爷和星幂董事会共同设置的最终防火墙。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你把钱带走。系统只是个执行搬运的工具，把钱从星幂的账上，搬到了h0001的控制下。”

楚狂歌死死捏着手机，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这帮老畜生。

算计了整整八年，连她发疯赚黑粉值的系统机制都算进去了，就是为了在最后这一刻，让她看着钱却花不出去。

老比格犬在她的腿上蹭了蹭，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楚狂歌深吸了一口气，把狗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这破岛我不买了。”

她单手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把狗塞进怀里护住。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拿钱走人，那我就留在内娱。用这被封杀的烂人身份，把他们连人带桌子，全给掀了。”

楚狂歌转过头，看着陆绝。

“那个买我证据包的h0001，现在在哪？”

陆绝看了一眼外面还在下暴雨的天井。

“他没走远。齐衍刚刚发来消息，那辆深灰色的迈巴赫，五分钟前停在了楚家老宅的东门外。”

楚狂歌把手机塞进兜里，空出的手顺便捡起地上那把破窗锤。

“走。”

她踩着一地的玻璃碴子往外走。

“去楚家老宅。我倒要看看，这个能卡住我十个亿的活爹，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