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前辈～您还要我遛鸟哦～

山风呼啸。

两两对望，无言以对。

最终，是聂无赦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声音平静：“再来，还有六刀。”

“是四刀！”

容疏斤斤计较起来：“前辈，你刚刚已经用刀挡了两回！”

聂无赦：“……”

不对劲。

先前他没怎么在意，可现在听到这一声“前辈”时，细细琢磨下，发现第一个音节有点委委屈屈下压的小调，而第二个音节则是微微上翘，像个勾子，勾得人心痒痒的……简直越听越耳熟。

眼前，仿佛能见到一个梳着双丸子的小丫头，神色委屈巴巴仰头望着他，眼底藏着小星星般一闪一闪的小期待，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拒绝。

“前辈，您可看好了！”

容疏表面淡定得一匹，丢开左手的火象刀，改成双手持握的风象刀。

“接下来，我的这一刀，非常的霸道！非常的强横！”

聂无赦脸色古怪：“这也是你师父传给你的？”

容疏面色如常，大力吹嘘：“那是！我师父天下第一厉害！天下第一刀！一刀既出，谁与争锋！”

“什么临苍剑尊，什么圣人庙，都不过尔尔，连我师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要是原先的聂无赦，只会觉得少年是在很不要脸的吹牛，表情挤眉弄眼，神色贱兮兮的，一看就很欠揍。

可现在……一旦某种猜测在脑中扎根成型，聂无赦的心态就莫名变得难以言喻。

“……咳，你就这么崇拜你师父？”

“反、反正他是第一个教我练刀的……前辈，天底下没人比他更厉害的！”

聂无赦手一松，手中的刀消失不见。

他朝着面前的少年招了招手，勾唇：“那就让我看看，你都学到了多少本事？”

容疏深呼吸一口气。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曾经的那个山谷。

山壁上，留下数道的刀痕。

她按照那些刻在骨子里面的记忆，心念一生，手中的风象刀变成了一截树枝。

再一晃眼。

树枝消失，又成了风象刀。

以她如今炼虚初期的修为，已经能够轻而易举的，就聚起锋锐无匹的刀气，一层一层的罡风堆叠，而后朝着聂无赦头顶方向的天际一斩——

刀气所过之处，天上云层向两侧剧烈翻涌，被强势开辟出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天路。

一刀开天，万里无云。

“这一刀，叫断天山。”容疏双眸紧紧盯着男人，期待着对方的回应。

谁知——

“哦。”

容疏得到的，是一声平淡无波的回应。

男人神色如常，好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容疏见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难道……她猜错了？

满心的期待突然落空后，如潮水般的失落涌来，容疏握刀的手僵了僵，不自觉往下偏移了几分。

“超级无敌霹雳雷霆大劈砍之术。”

轰隆！

一道晴天霹雳乍现。

容疏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她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此刻，男人唇边噙着一抹冰雪消融般的浅笑，微微歪头，长发散落在身前：“这一招，难道不是叫这个名字吗？”

“小容儿。”

“……”容疏迟钝地眨了眨眼。

这天底下，只有一人，曾经喊过她“小容儿”。

那是在山谷岁月里，扎着双丸子的小丫头练完刀后，就开始给疯男人生火做饭，时不时也会带来外头买的新奇吃食，疯男人会叫她“小丫头”、“小容儿”，因为她太小只了，小小一个，每天都会准时来练刀……

从回忆里抽离，容疏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那个、那个我有事……我师父、哦不对，我师兄喊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一步！”容疏转身就要溜。

她内心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十天，她都干了什么啊？！

容疏不敢回忆。

她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

快跑快跑！

只要跑得快！

林不凡这个马甲甩得快！

就不关我容疏什么事！

只是，容疏刚飞没几秒，就发现自己用不出灵气了。

她抬起手，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不对！是她整个人变小了！

“嗷嗷嗷！”

容疏瞬间从天上掉下来。

聂无赦脸色微变，飞身过去，将变小的人儿揽入怀中，他低下头，语气焦急地询问：“你怎么……变小了？”

“……”没人回应。

因为，某人正在装死中……

聂无赦目光打量着怀里的小娃娃，看起来只有五岁出头，比他当年在天衍宗初见的那个小丫头，年纪还要小几岁。

“是不是施家人对你动了什么手脚？”聂无赦眉眼冷沉下来，“老子现在就带你去思空城算账……”

“不用！”

自闭中的小娃娃终于吱声了，小手弱弱地伸出，揪住聂无赦的一角衣袖，声音郁闷又可怜：“呜呜……是、是碧娃娃……我刚刚误吃了碧娃娃呜……”

容疏早就在心里把胆小藤狂捶了一百遍！一百遍！！

这么多灵药灵果，挑哪个不好，非得挑出一个碧娃娃？还被她看也不看就吃了？！

亏她这么相信胆小藤！坑货！坑藤！

容疏已经没脸见人了，两只变短的小手，正死死捂住脸，缩着脑袋扮鸵鸟。

“咳咳……”

忽地，头顶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很快，容疏似乎就闻到了有血腥味，她抬头偷瞄一眼，就见聂无赦抽出左手，用手背抹掉唇边渗出的一丝血迹。

“前辈！”

容疏一看，顿时急了，恨不得以头捶地！

她怎么就忘记了。

前辈早被魇气侵蚀自身，此前一直压制着，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前辈，您伸出手，我帮您解毒！”

容疏想拉过聂无赦的左手，却是被聂无赦的大手反包住自己的两只小手。

聂无赦眉梢一挑：“嗯？有脸见我了？”

容疏：“……”

“帮我解毒，不用打七折吧？”

容疏：“……”

见容疏被噎得满脸通红，聂无赦终是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咳咳……”

“前辈！您别笑了！我先给您解毒，不能再拖了……”

聂无赦摇摇头：“不急，你现在都变成小娃娃了，先换一身合身的衣服。”

幸好，容疏原先的蓝白锦衣是一件法衣，能根据主人的身型大小，进行调整。

这套衣服，是二师姐林惊月亲手缝制的，便是考虑到容疏一直心心念念着想长高，特意加上了能自由调整大小的功能。

但是……

就算是林惊月，也没有考虑到，容疏会一下子变成五岁的小娃娃。

现在缩小后的法衣，最多只符合十二岁少年的身型，裤脚长了一大截，袖子一挥，跟戏服的水袖没什么差别。

“噢噢，好吧……”

……

片刻后，容疏换回了小时候穿过的一套红色系毛茸茸的衣服，在进天衍宗后，就没怎么穿过了。

后来容疏宣布脱离天衍宗，她就将宗门服连同宗门令牌，一并归还。

离开天衍宗，还有拜别刀前辈，便又换回了这一套衣服。

容疏很喜欢衣服领口那一圈毛茸茸的绒毛，还有好几个毛毛球坠着，所以就一直将这一套衣服保存至今。

结果现在反而派上了用场。

虽然袖口还是显得长了些，但袖口做了细绳的设计，能扎起来，不会影响行动。

等容疏从新支开的帐篷里慢吞吞地走出来。

“前辈~”

听到动静，聂无赦转过头，便见到穿着很喜庆的红色小娃娃，同手同脚地朝他走来。

眼瞅着人就要栽倒在地，聂无赦闪身过去，将人重新抱起来：“碧娃娃的药效什么时候才过去？”

容疏瘪了瘪嘴：“我不知道……”

变小后，易容丹的效果也莫名被解除了，容疏现在的脸，就是她原先的容貌……的缩小版。

因为突然变成五岁小娃娃，容疏极度不适应这副身体，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

聂无赦倒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宝贝，不仅上手掂量了下重量，还揉了揉容疏的脑袋。

“嗯，小容儿，确实比你以前还要小了。”

容疏小脸紧绷着，选择性忽略掉聂无赦那戏谑的目光。

“前辈，伸手。”容疏抓住聂无赦的大手，然后尝试沟通起丹田内的小精灵们。

“芜~”风灵率先回应。

然后便是除了雷灵外，火灵木灵几个都跟容疏打招呼。

得到回应，容疏松了一口气。

因为碧娃娃的药效，容疏现在用不上灵气，但小精灵们可以代替她，将刀前辈体内的魇气给‘吸’出去。

“把魇气吸出来，给我留着，别吃掉了。”容疏在心中叮嘱小精灵们。

很快，聂无赦就感觉到那些藏在体内的“奇毒”被轻而易举的吸了出来。

在容疏的右手心处，重新凝聚出了一颗魇珠。

“小容儿，你还能回收这种奇毒？此毒诡异得很，小心别自己沾上。”

别看聂无赦这十天里，表现得很轻松。

那都是假象而已。

魇气无法根除，还会吞噬灵气。

聂无赦只能暂时封锁穴位，将魇气限制在身体的角落里，但还是免不住有灵气被吞噬，只是吞噬的速度降低了。

“放心吧，前辈，这毒对我是无效的。”容疏摊开左手的手心，出现了第二颗一模一样的魇珠。

第二颗魇珠，是容疏在这十日追杀里面，中途抽空一次，原路返回丢魇珠的地方，把残余的魇气给‘吸’了回来。

“怪不得。”

“我还以为你跑错路了，又绕了回来。”聂无赦恍然大悟，起初还以为，是他把人给吓得慌不择路。

“小容儿，你这是还留了一手，准备阴我啊。”

闻言，容疏飞快眨眼，立马否认：“才不是呢！前辈，您别乱想！这毒很刁钻，容易对外扩散，我这是不想祸害周围的花花草草。”

“哦，不想祸害花花草草，所以就全用来祸害我了。”

容疏：“……”

哇啊啊啊！

翻旧账是吧！

反正现在魇气也回收了，聂无赦的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

容疏双手叉腰，挺着小身板，然后小脸鼓起，眼神控诉：“前辈！您追杀我十天十夜了！”

聂无赦脸上的笑容一僵。

“您还说，要把我头给拧下来。”说着，容疏一低头，气哼哼地拿脑袋撞了下聂无赦的胸膛。

聂无赦干咳两声，试图解释：“我、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

“哦。”

聂无赦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娃娃，小脸紧紧绷着，双手抱胸，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聂无赦被盯得头皮发麻，直觉让他快点捂住小娃娃的嘴。

但手慢了一步。

容疏声音幽幽地飘进他的耳里：

“前辈~您还要让我遛鸟哦~”

“七天七夜哦~”

“七十天哦~”

“吊起来溜哦~”

聂无赦：“……”老子错了，你甭说了。

容疏撑起身，努力凑近聂无赦的耳朵，发出最后的灵魂拷问：

“前辈，您看，我有鸟溜吗？”

有鸟溜吗……

鸟溜吗……

溜吗……

吗……

聂无赦痛苦地闭上眼。

艹！

他以后再也不想溜鸟了！

“嘿嘿嘿……”

容疏爽了。

翻旧账谁不会啊~

“前辈，你还追着我砍一百刀呢，大乘期追着我一个炼虚期砍，都要吓死我了……”

聂无赦‘唰’的睁开眼，左臂单手夹住容疏，然后空出右手，那消失的长刀重新出现。

连刀带鞘。

聂无赦对准怀里小娃娃的屁股，连拍四下！

啪！啪！啪！啪！

容疏被拍懵了，傻愣愣望着聂无赦。

聂无赦一脸淡定地收回刀：“既然小容儿你这么惦记着一百刀的事，那还差四刀，这就给你补回来。”

“不用谢，举手之劳。”

容疏反手捂着自己的屁股，表情震惊又懵逼：“前辈！你怎么能欺负小孩！”

“欺负小孩？”

聂无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一脸冷笑：“难道不是你在欺负老子吗？”

“我哪有……魇珠的事是意外。”梗着脖子的容疏，慢慢心虚地低下头。

聂无赦掰正容疏的小脑袋，四目相对，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留、影、石。”

容疏脸色一僵，某些狂笑不止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里，仿佛还历历在目。

‘哎呀呀~这是哪来的野狗叫啊？’

啊哈~

什么留影石，她不知道啊~也从来都没有笑过啊~

“笑老子是野狗？嗯？”

“汪汪……我是小狗。”

“笑老子孤家寡人，以后没人养老送终？”

“我养！前辈~您有我呀~”

“笑老子被赶出圣人庙？被兵家除名？”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容疏义愤填膺地表示：“前辈！我决定了！我要去重明府！拳打朝圣山，脚踢三教九流，威震三道学院，把前辈您所有仇人死对头的弟子后辈，全都狠狠碾压，最后，我会站在全天下人面前，告诉所有人——

是圣人庙配不上狂刀屈尊入庙。

是三教九流容不下戮渊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