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师父
唯寻 · 5048 字 · 约 12 分钟
在容疏豪情万丈时,聂无赦却是把她又掂了掂,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抱着怀里的小娃娃。
“老子早就不做那什么道君了,那都是朝圣山上那些酸儒臭老道乱封的!老子可不稀罕。”
对于“戮渊道君”的封号,聂无赦嗤之以鼻。
“前辈……”容疏神色关切地看着聂无赦。
本就入主圣人庙,受天下人香火供奉的戮渊道君聂无赦,在多年前,不仅跟兵家划清界线,圣人尊位从圣人庙内挪出去,还无端失踪多年,被谣传生死道消……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容疏无从得知。
她只记得,在天衍宗的禁地山谷里,那个画地为牢,整日疯疯癫癫被所有弟子嫌弃,避之不及的疯男人,曾经自我放逐过……甚至,很可能就想着这般了却余生。
只是后来,被一个小丫头不小心的闯了进来。
再后来,疯男人被这么一个埋头苦练的小丫头给“吵醒了”,他没办法再无动于衷。
“小容儿,我和朝圣山的旧账,你没必要牵扯进来。”聂无赦摸了摸容疏的脑袋。
“以后,你可别到处乱说是戮渊道君的徒弟。”
一听这话,容疏下意识心虚起来。
她……她其实还没有正式拜师呢。
本来以为“正主”不在,能随便她瞎编,结果不仅碰见正主了,正主还是她的刀前辈。
简直太社死了……
容疏正想着怎么狡辩时,就听见聂无赦的下一句——
“有很多人,想老子死。”
“也有很多人,不愿意这世上,再次出现另一个戮渊。”
聂无赦的声音很平静。
只是不知为何,容疏却是感觉到一丝的悲伤。
容疏知道,她应该就此打住,但是她还是伸出小手,握住男人的大手:“前辈。”
“其实,在很早之前,在天衍宗跟您学刀法时,我在心里就偷偷认定您就是我的师父了,只是那时候……我没好意思提。”
“前辈,三道榜我会去挑战,朝圣山我也会去走一遭。”
“前辈是我认定的师父,有人欺辱前辈,那就同等于欺辱我,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两世为人的容疏,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但容疏觉得,她想象中的父亲的高大可靠模样,或许,就该是像刀前辈这样的……
这是属于容疏自己的“小秘密”,她可能永远都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我要去朝圣山,告诉世人,不仅狂刀回来了,狂刀的弟子也来了。”
“昔日,狂刀一人一刀,就足以镇压当代,纵横无双。”
“而今,狂刀的弟子,照样会成为他们的梦魇!照样会成为他们一辈子要仰望的存在!”
聂无赦目光微颤。
他看着怀里满脸坚韧肃杀的小娃娃,一瞬间,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
……过去的那个他。
会这样瞻前顾后吗?会这样束手束脚吗?
不会。
他只是提刀就斩,不服就干。
踏碎公卿骨,斩尽诸天佛。
聂无赦神色忽地一松,他再度抱紧了一些怀里的小娃娃,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调侃:
“小容儿,你要是想风风光光当戮渊道君的徒弟,怕是不可能了,打上朝圣山,那可是举世皆敌,但要是只当我聂无赦的徒弟……”
容疏顿时满眼亮晶晶的,夸张的张大嘴巴:“哇!我的师父竟然是狂刀嘛?这也太牛了吧!以后我出门,不得横着走!”
闻言,聂无赦无奈打断道:
“丑话先说在前头。”
“我是兵家弃徒,朝圣山罪人,当我的徒弟,其实也没那么威风,这个身份在将来很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会有很多人针对你、挑衅你、打压你……甚至是暗杀你,你可还想拜我为师?”
“想的!前辈!”容疏捏着拳头,连忙点头。
聂无赦把人放下来。
容疏不自觉抬头,仰望着面前高大如山岳的男人。
“我聂无赦,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从前,老子一心练刀,认为天底下无人够资格跟老子并肩而行!”
“半生纵横,也算是闯出一些名气,曾有人不远万里,慕名而来拜师,只是皆为庸才、蠢材,入不了我的眼,也从未指点过旁人一招半式。”
“小容儿,你是第一个,亦是最后一个。”
容疏眼神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男人垂下眸,也正在望着她,那向来冷冽的眉眼,此刻荡开了丝丝笑意,如冰雪消融。
“今日,你若拜我为师,你是我聂无赦收的第一个弟子,也会是最后一个弟子,唯一的弟子。”
“什么首徒,真传弟子,亲传弟子,关门弟子,都是你,老子的刀法,只传给你。”
“老子没闺女,你就是老子的闺女,唯一的闺女。”
“老子只有一个要求,出门在外,别怂,别堕了老子的威名。”
“谁惹你,打回去!”
“打不过,找师父。”
如果说,这世间有谁最清楚容疏的来时路,一个是无桦,一个就是聂无赦。
无桦见过,容疏在天衍宗时,被师兄排挤针对。
聂无赦见过,容疏在天衍宗时,被师尊冷待偏心。
所以,无桦带容疏回到斩命山,给了容疏作为师妹的安全感,告诉她,她本该获得来自师兄师姐的关爱和疼惜。
现在,聂无赦是在给容疏另一种的安全感。
师尊与师父。
同为师者。
一字之差。
师者,尊敬恭谨。
师者,如师如父。
撒野会有人来兜底,惹祸会有人当靠山。
不讲任何公道天理,只会站在她的身边。
“所以,小容儿,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师父。
话到嘴边,容疏却是有点说不出来了。
容疏觉得,她现在应该立马喜笑颜开地应下。
这可是她盼望了很久的,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骄傲说出口,她是刀前辈的弟子,她有师父,她很早很早之前就有师父相护了,不需要羡慕旁人的师父。
而且,刀前辈可是狂刀耶。
元始灵界不知有多少修士,求着跪着哭着盼着,奉上无数奇珍异宝,都没能打动过聂无赦,收下任何人当弟子。
是狂刀要收她为徒,只要答应了,她就是狂刀的首徒,更是狂刀唯一的衣钵传人。
可话到嘴边,却是换成了——
“那前辈……你不能骗我。”
“你是大人,你是长辈,不能骗小孩的。”
在很久很久之前,容疏唯一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快点从小孩变成大人。
因为,小孩子的话,是没有人愿意弯下腰,认真倾听。
“小容儿。”
聂无赦弯腰蹲下身,他的目光同容疏平等对视上。
然后,他扬唇浅笑。
“其他大人骗不骗小孩,我不知道。”
“但是聂无赦,永远都不会骗一个叫‘容疏’的小孩。”
“说好的,只要她一个,眼里就再无容不下旁人。”
“……”
容疏觉得自己好坏呀。
她曾经……就是羡慕过余软软,能够拥有独一份来自师尊的偏爱,在心魔劫的幻境里,才会出现余软软。
这么多年过去,她才惊觉,曾经的容疏并不是释怀了,也不是洒脱坦荡得无所求,而是不敢求。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其困扰一生。
但容疏觉得,她自己何其有幸。
年少所渴求之物,在这一天,她终于能完整的拥有了。
“师父!”
时隔多年,容疏再度跪地叩首,行拜师礼:“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容疏三拜。”
一拜,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二拜,笃志好学,不负师恩。
三拜,师徒同心,天地为证。
至此,名份已定,拜师礼成。
聂无赦无言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娃娃磕完头,唇角不自觉上扬,取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凶煞妖刀。
妖刀一出,刀上的妖气与煞气就直冲云霄,自天穹之上,凝聚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妖龙残影。
【妖刀】武器约稿
“这就是……永夜乡丢失的妖刀?”容疏站起身,惊讶地望向上空。
聂无赦曲指,轻敲刀身。
霎那间,盘踞在云雾中的妖龙不甘般发出咆哮,残影溃散,重新化为丝丝缕缕的妖气,回归妖刀。
“不是丢失,是送给我的。”聂无赦将妖刀递到容疏面前:“拿着。”
“啊?”
容疏一愣:“师父,这是给我的?”
聂无赦挑眉:“对,本来就是给你挑的,你现在又是老子的徒弟,没一把好刀,那也太没排面了。”
“但妖刀凶煞,其中更是封着一条妖龙残魂,等你能降服妖龙残魂时,才能真正发挥出妖刀的实力。”
容疏刚想接过妖刀,却见到暗色刀身上面流动出的妖气又变多了几分,似是在抗拒着她的触碰。
“啧,还不老实?”聂无赦正准备再敲打敲打妖刀。
容疏却是开口:“师父,让我来,我有办法。”
说着,容疏就暗暗催促着胆小藤,帮她从瀚川乾坤珠里拿出三尺禁。
三尺禁一出,就迅速缠绕上妖刀。
妖刀剧烈颤动,但怎么也甩不开三尺禁的禁锢,最终连刀柄的龙头被彻底裹上时,整把刀失去了动静。
容疏这才喜滋滋的接过妖刀:“师父你看,它不乱动了。”
“是个不错的法宝,竟然能把妖刀也封起来,你多封印它一段时间,正好能磨一磨妖龙残魂的凶性。”聂无赦叮嘱道。
“嗯嗯,我会注意的,师父。”
容疏甩了一个眼神给缠在手腕上的胆小藤,胆小藤便拖着妖刀,回了瀚川乾坤珠里面。
不过临走前,胆小藤把碧游箫给丢了出来,还贴心地放在容疏手心上。
[刚刚落在帐篷里面了~]
[宝宝记得~夸宝宝~]
容疏脸色一僵,她焦急地想要把碧游箫给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容儿。”
师父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为师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师父,什么问题呀?”容疏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
聂无赦伸手,从容疏手里揪出碧游箫,左看右看,然后动手迅捷的将隐藏其中的逍遥剑拔出来。
逍遥剑的剑身,透出七彩琉璃的光芒。
“挺好看的。”
聂无赦将剑收回去,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快要把脑袋埋在地下的容疏:
“小容儿,话说,你怎么随身配剑?却不配刀?”
单是问话还不够。
聂无赦还把人重新拎起来,容疏直接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还有,林不凡的假身份,为什么是个剑修?而不是刀修?”
阿这……就有点尴尬了。
狂刀弟子,行走在外,却是假扮成剑修身份,说出去谁信啊?
见藏不住了,容疏只好老实交代:“嘿嘿……师父,我这不是为了隐藏真正的实力嘛~”
见聂无赦的目光依旧很嫌弃她的逍遥剑,容疏猛眨眼睛:“师父您想啊~要是有一群被称为天才的剑修,被我一个门外汉打败,后面我再展现出刀修的身份,那群被我打败的天才剑修会作何感想?”
“什么?她是刀修?一个耍刀的,比我们专门练剑的,还会耍剑?!”
“奇耻大辱啊!!”
容疏语气夸张,绘声绘色地学舌。
聂无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听起来……好像是挺爽的。”
“是吧是吧,师父~”容疏兴奋搓手:“我跟您说啊,我跟无桦师兄去了中州后,在群英大会上,那可是大杀四方!双刀一出,谁与争锋……阿巴巴巴……”
容疏越说越激动,摇头晃脑的,绑着的头发都被摇散了,手脚还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聂无赦原本假装沉下来的脸色,见到这一幕,也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小容儿,别摇了,再摇我可抱不住你了。”
“啊啊啊……师父,不是我想抖啊。”容疏欲哭无泪:“我的手……我的手它不听我地话,它又乱动了!快抓住它!”
愣了一秒,聂无赦果断出手,抓住容疏乱动的手脚。
“你这药效……还挺带劲的。”聂无赦干咳一声,嘴角在死命憋着笑。
小容儿对施家,对他下药下得这么狠,轮到自己身上,也是一视同仁了。
容疏苦着一张脸:“碧娃娃,传说能让人返老还童,但真的一点副作用都没有的话,早就被传疯了,也不至于鲜为人知,我找到的碧娃娃,还是在忘川河里面摘下来的……”
聂无赦一听到“忘川河”三个字,立马曲指弹了下容疏的脑壳:“忘川阴气重,你进去捡一点遗宝就算了,怎么还捡灵药?捡了还自己吃?”
容疏瘪嘴。
她知道错了嘛~
“师父,您的乖徒儿现在有一件很重要,很严重,很十万火急的事,需要您出手相助。”
“什么事?”聂无赦扬了扬眉:“是要打回施家?说吧,要砍多少颗人头,老子帮你砍,你只要报个数……”
“不是回施家。”容疏摇头。
“那是什么事?”
“帮我,扎头发。”
“……”
下一秒,聂无赦神色茫然地接过容疏递出来的一条红色发带。
然后,他就看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根小绿藤,做贼似的搬来一张小板凳,放在小徒弟的身后。
小徒弟一屁股坐下来,将后脑勺对着他。
“师父,帮我绑一下头发,其实刚刚在换衣服的时候,头发就有点松了……”容疏手里拿着另一条红色发带,嘴里催促着。
见状,聂无赦只能硬着头皮上手。
只是,聂无赦来来回回在容疏的头顶试探了几次,愣是没敢下手,脸色纠结得很。
小孩子的头发怎么扎来着?
他不造啊!
聂无赦自己都很少扎头发,很多时候随意披散着,不然就是直接打个结完事。
但对自家小徒弟,聂无赦就算没养过小孩,也知道不能养得这么糙。
“师父,好了没呀~扎好后,我还要去找沉璧呢,就是我那个朋友……”
终于,聂无赦试着伸出手,一抓就抓了一大把的头发,把容疏的脑袋都给扯歪了。
“师父,您收一点力……”
“抓疼你了?”聂无赦忙松开手。
“……不、疼,但是师父,您真的能帮我扎好头发?要不……就算啦?我也不是那么急着扎头发了。”
容疏开始怀疑自己叫师父帮忙扎头发的选择,是否正确了。
可头发乱糟糟的散落下来,容疏又很不习惯。
容疏现在变成小娃娃的身体,手脚都不听使唤,连衣服都是在胆小藤的帮助下,才勉强穿上。
但扎头发这种细致活,胆小藤只会打结,做不来,帮不上忙。
于是,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沟里,导致容疏只能求助聂无赦。
可很快,容疏就要后悔自己的这个“草率”的决定——
《气运被夺?无所谓我悄悄内卷成神》第 70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唯寻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