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田易落泪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小天地内灵气流转的微响吞没。

可田易听得一清二楚。

他整个人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胸骨断裂的剧痛骤然炸开，手臂一软，重重摔回灵草之上。

冷月心望着他挣扎的模样，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仅此一瞬。

随即她偏过头，不再去看。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田易。

头顶那片金白色穹顶，不知何时暗下一块。并非云雾遮蔽，一弯淡银色弧光，静静悬浮在天幕正中。

残月。

本不该存在月亮的小天地，凭空浮现出一轮残月。

清冷月华倾泻而下，和穹顶原本暖融融的金光格格不入，好似自另一个位面投射而来的虚影。

冷月心抬首，望向那弯残月。

田易瞥见她的侧脸。

没有惊惧，也没有意外。那是一种静待已久的平静，仿佛等候无数岁月的宿命，终于降临。

方才眉眼间那一点浅淡释然缓缓消散，余下沉沉的漠然，如一潭寒水，再不起波澜。

她轻轻阖上双眼，该来的，终于来了！

天幕之上，残月缓缓舒展，缺口一点点弥合。无形的力量，将残缺的月轮补全。

银辉愈发炽盛。

一轮满月高悬穹顶中央，冰冷月华如水泼洒，笼罩整片小天地。

脚下碧翠灵草被月光浸洗，鲜活的色泽迅速褪成灰白，几近枯败。

莹白湖面漾开层层银纹，湖心莲子遇此月光，猛地收敛金芒，向内蜷缩，如同受惊蛰伏。

刺骨寒意爬上田易四肢百骸，月华落于身上，万千冰针扎入骨髓，就连枯竭受损的丹田，都传来阵阵钝痛。

冷月心周身幽蓝灵光在月光下飞速黯淡。

她方才冲到元婴大后期巅峰的修为，在满月的伟力面前，就像寒风之中摇曳烛火。

不是被外力击溃，而是被更高层级的法则，一点点封压收拢。

满月圆心，漾开一圈圈灰雾涟漪，如同投石入水。灰雾不断凝实，一根锁链自月心缓缓垂落。

非铁非铜，由暮霭与死灰交织铸就，环环相扣，裹挟着亘古死寂的厚重，下坠的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宿命感。

锁链落在冷月心肩头。

她没有躲闪。

灰蒙蒙的锁链如同活物，顺着肩头蜿蜒游走，缠过手臂，绕住腰肢，一圈复一圈。

锁链所过之处，她鬼体的幽蓝光华便暗淡一分，不是力量被掠夺，而是被彻底封禁。

锁链缠绕之间，她的身形渐渐变得半透明。

双脚离地，被锁链牵引着，缓缓向满月拉升。速度缓慢，却无从挣脱，宛若落叶被洪流卷走。

一道灰蒙蒙的声响自满月深处传来，没有喜怒，不分男女，隔着万古迷雾遥遥回响。

“圣女，你总算回来了。”

圣女。

田易瞳孔骤然收缩。

冷月心没有回头。月华映得她侧脸惨白，唇瓣紧紧抿起。

锁链层层缚住她的身躯，一点点切断她与这片小天地的联系。

“月儿！”

田易嘶吼出声。他榨干体内残存全部力气，半跪而起，奋力伸出手。

指尖堪堪擦过她飘垂的衣袖，便被一层无形屏障狠狠弹开。

手掌径直穿了过去。

什么也抓不住。

又是这般无能为力。

上一回，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险些在魔物爪下魂飞魄散。

这一回，只能看着她被锁链拖拽离去，连一片衣角都握不住。

冷月心向上飘升的身形忽然顿住片刻。

她回过头。

田易牢牢记住了那张脸。

不见悲戚，不见惶恐，只剩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轻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消散。

幽蓝瞳仁里，照见负伤跪地的自己，也映着漫天银白月光。

千般情绪都敛在眼底，有不舍，有眷恋，也藏着一份尘埃落定的安稳。

嘴唇轻轻翕动。

细碎的声音随风漫过来，轻得如同灵草摩挲。

“公子…… 不要挂念月儿。”

短暂停顿。

“好好修行。”

话音落，她旋过身，再也没有回望。

半透明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尽数消融进满月之中。锁链向上收回，漫天银辉如同退潮般飞速褪去。

穹顶之上，满月重新化为残月，再缩成一点银芒，转瞬彻底消散。

小天地重归死寂。

月华散尽，灵草慢慢恢复碧绿生机，湖面涟漪缓缓平复，湖心莲子重新流转柔和金白灵光，仿佛方才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田易依旧维持着伸手的姿态，跪在草地之上。

手掌悬在半空，空空如也。

那道常常蜷缩在袖中、带着刺骨凉意的身影，从此不复存在。

湖面吹来微风，灵草簌簌作响。

他缓缓垂落手臂，低头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指尖还残留方才触碰虚无的麻木。

良久，他闭上双眼，一滴热泪砸落在灵草叶上，悄无声息。